建筑有三层,每一层的窗户都是用某种特制的金属镶嵌过的,然后是房子的外体,乳白色的墙壁,镶金的柱子,还有那扇高得只有仰起头才能看到顶端的沉木大门。隐隐有流水般的琴声飘荡过来。
而她自己站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小小的路口,身后是一大池清澈的池水,池中有一股美丽的音乐喷泉,喷出的水柱会随着音乐节奏的变化而改变形状。
水池的两边分别是两坐女子的雕像,栩栩如生的工艺和那一层层精心绘制的华彩都让人打心眼里感叹江家的奢华。其中一坐她认出来了,是北欧神话里的丰收女神弗蕾娅,亭亭而立,圣洁不可侵犯。
那庭院,那建筑,那阵阵的蔷薇花香……
让夏筱雨忽然有一种来到中世纪欧洲的感觉。
“夏小姐,这边请。”回神过来的时候,江耀羽已经先她一步被女仆引到了大门前,而她呆呆地站着,似乎与这一切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脸不由得一红,赶紧顺着女仆所指的方向快步走过去。
“很惊讶么?”走到江耀羽身边的时候,她听到了少年低声的轻笑。
这可是魔鬼的老窝!一个心念迅速地跳了出来。
于是她无心去欣赏面前的美景神色一凛,警惕地随他走进门去。
魇
CHAPTER 5
夏筱雨现在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这个世界上出现江耀羽这样的人实在就是一个罪孽!
一想起自己一个人住的那间小公寓,再跟这金碧辉煌像个宫殿的讲宅比起来,一种渺小感油然而升。
可偏偏还有人不惜福,一天到晚无所事事地晃来晃去。
夏筱雨狠狠地剜了江耀羽的背影一眼,越来越觉得这个人是多余的。如果世界上一开始就没这家伙,是不是状况会好很多?
正迷迷糊糊地想着,走在前面的江耀羽忽然一停,东张西望的夏筱雨一个没注意撞了上去。
嗷!鼻子好痛!
夏筱雨揉着鼻子用力地瞪让她遇难的“墙壁”,江耀羽已经转过身去,松松散散地倒进大厅里的沙发上。
江耀羽懒散地用胳膊肘支撑起脑袋,对着夏筱雨挑了挑下巴,“坐。”
夏筱雨有些拘谨地坐在一旁,看着江耀羽把身体在宽大的沙发上摆了一个舒服的造型。
她忍不住对天花板翻了一个白眼,可是半空中巨大的水晶吊灯晃花了她的眼睛。
“你绑我来干吗?”
对待仇人就应该有对待仇人的方法,她没必要礼貌。何况不久之前她还好心地把可怜巴巴的他带回家照顾,作为恩人,她实在不该对应该报恩的家伙恭恭敬敬。
那边江耀羽翻一个身,修长的身体陷到柔软的沙发里,对着天空拍了拍手。
立刻有女仆迈着一步子端了奶茶上,还细致地为他添好了方糖。
江耀羽自己拈起一杯来,把另一杯朝夏筱雨推过去,又扬了扬眉毛:“喝。”
这真是奇迹出现了。
夏筱雨心底碎碎念到,这大少爷竟然有和颜悦色请她喝茶的一天?咳,暂且忽略请客上门的方式。
笑里藏刀又不是没体会过,黄鼠狼给鸡拜年安的什么心都心知肚明。现在他对她示一分的好,那么很大可能等一会,她会遭百倍的难。
江耀羽越是温和,后果就会越严重。
夏筱羽瞪住茶杯,开始迅速地在大脑里构思退路的说法,顺便打上腹稿,以免罹难是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一下子崩溃。
“怎么不喝?难道你怕我下毒?”江耀羽低低地笑出声来,舒展了身体,眉毛扬额老高,“放心,那种过时的手段我不会用的,别把我想得那么恶劣。”
要是你不恶劣那么世界就永远和平了。一个声音在夏筱雨心里大声说。
“你是来请我喝茶的吗?”骂归骂,那是在暗地里。这里可是他的地盘,无论如何都不要惹太大的麻烦出来才好,于是夏筱雨接着问。
“是啊!”江耀羽伸了伸手,笑得纯洁无瑕,要多善良就多善良,简直就是天使的化身。
呸。伪善的家伙。
夏筱雨猛瞪一眼,端起茶杯。
喝就喝,难道还怕了他不成?一仰头,杯子里的奶茶被喝得干干净净。
咦……味道还不错嘛。
那边江耀羽一个“我就说”的表情,缓缓地坐起身子来,眼角一眨,一个狐狸般狡黠的笑逸了出来。
“我没骗你吧。”
“姑且。”夏筱雨不情愿地承认。
江耀羽坐直了身子,看样子是准备切入正题了。他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敲了敲茶杯,带出一串叮叮咚咚的响声,“我不喜欢欠别人情。”
一句话说完,他瞅向她,又傲慢地转开眼。
这是对恩人应该有的态度吗!?夏筱雨双拳紧握,瞪着大理石地面江耀羽的影子想。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
“我问你要什么。”他把身体换了一个位置,把双手枕在脑后,双腿轻佻地搭上了桌子,“是要钱?还是要我在学校里照顾你?”
少年眼睛微眯,一副施舍者的样子,高高在上,让人火大。
一阵屈辱的感觉紧紧地缠绕在心尖。
他以为,她之所以在生病的时候照顾他,是想从他那么得到什么吗?
在他心里,自己就是如此不堪?
这是在同情她吗?故意将她带入江宅,让她自惭形秽,然后用高傲的语气来可怜她,做出一副伪善者的面孔。
少年的脸色苍白,笑容骄傲,俊美的容颜带着淡淡的不耐,笑得如一只恶毒的蝎子。
他在等着她的答案,等着她开口向他索取,等着把她牢牢控制在自己身边。所以他故意摆出一副主人的样子好让她的自尊毁灭,让她无地自容。
但他却想错了。
夏筱雨抬起头,讥讽地笑起来,既然对方这么来势汹汹,那她也应该遵从礼尚往来的原则回敬回去的好。
“你知不知道,江少爷,你让我觉得恶心。”她一边笑着一面指了指胸口的位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伟大得没了你地球就不转了?”夏筱雨轻轻地站起来,从高处望下去,眸子亮如火炬:
“告诉你,我到现在都在后悔当时把你带回家照顾你,现在想起来,我就是照顾一条狗都比你好。你这个恶毒的家伙,你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真情吗?”她短促地笑了笑,“啊,你一定不知道,所以你才自以为是的用你的标准来衡量所有人!其实你才是最最应该得到施舍的可怜虫!”
“你说什么?”江耀羽一把撑住桌子,怒气冲冲地与她对视,一屡冷笑从眼底闪过,“你知道你在对谁说话吗?”
她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深吸一口气,轻声而清晰地重复,“我说,你才是最最应该得到施舍的可怜虫。”
乓!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一声巨响!
茶杯被震到地上,顷刻间粉碎!
一个女仆迅速地走过来准备打扫,却被江耀羽狠狠地踢开!
他没有想到,他没有想到她还会反抗!他以为她会求饶,会归顺,却没有预料到她不怕他!
女仆倒在墙角,滚了一圈,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夏筱雨望着痛苦不堪的女仆,目光渐渐变得冰冷,她收回视线,轻轻道:“把气撒在无辜的人身上,只会让别人觉得你更加无药可救。只会迁怒的别人的人,你说,他不是可怜人又是什么?”
“闭嘴!难道你不怕变得和她一样吗?”江耀羽声音冷如冰刀,一掌掀翻了桌子,又一惊天动地的一声响!
更多的仆人闻声跟了过来,可见状都乖乖地站到一旁,因为没有人敢去招惹盛怒的少爷。少爷眼睛里迸射出来的寒意让所有人一阵心凉,仆人们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因为曾经有一个人上前去拦住发飙时的少爷,却被少爷用花瓶砸伤,到医院整整躺了两年!
在江宅里,除了老爷,没有一个人敢说少爷的不是。而现在,就连老爷也管不了少爷了,不久前的宴会,少爷就与老爷大闹一架,负气出走,好不容易才回了家。
少爷的命令就是圣旨,若有违抗,下场只有四个字,惨不忍睹。
今天带女生回家可是少爷的第一次,本来看着少爷的心情非常不错的,可是不知道这个女孩说了什么话,惹得少爷忽然暴怒。
在场的所有人都替夏筱雨捏了一把冷汗。
可千万不要说出什么再不合适的话啊……
夏筱雨反而轻笑出声,淡淡地瞅着江耀羽,“江少爷,江会长,您不是恩辉里最温柔体贴的人吗?难道暴力就是您温柔的表现?或者是说,您根本就是用温柔的假象来欺骗着包括你自己的所有人?原来故意的温柔,故意的暴怒,都是您的用来掩饰自己的假面?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
“给我闭嘴——!”
像是被揭穿把戏的孩子,江耀羽极怒到失去理智!!
他本来以为这个女人是个很好的玩具,却没有发现,在接近她的同时,自己那维持了十七年的完美外壳因为她的关系渐渐崩落!
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中,可现在看来,最先失控的是竟然是他自己!
夏筱雨眨了眨眼睛,怒极反笑,“我说的没错,不是吗?”
“该死——!”
江耀羽顾不上再与她争吵!和她之间的对话越多,他就越找不到自我!
胸口一阵烈火骤起!他扬起拳头就往夏筱雨身上砸去——
“少爷!”
“少爷!”
“少爷——”
所有人都闭上眼睛,不忍心去看那个女孩会怎么承受少爷的愤怒——
虽然她说的话句句是实,可是句句都如同淬了毒的针,扎进江耀羽心底最隐秘的部分!
拳头带起风,凶猛地压下来,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剧烈地狂跳!
空气里流淌着安静得诡异的气息。
仆人们紧紧闭上的眼睛睁了开,却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情景。
江耀羽紧握的拳头悬在半空,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颤,很久很久没有任何动作。
夏筱雨的眼睛是闭上的,睫毛还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丝毫的恐惧的声音从嘴里泄出来。
耳畔的青丝屡屡滑下,她的头埋得很低。
一声低叹从她唇角滑落。
“就是你要我死,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他呆呆地怔住。
渐渐地,松开了紧握的手指。
可是心中却忽然空落落地一片。
就连她,也嫌恶他,也要背弃他,为了要离开他,就是死也不怕了吗?
她也要走了么……
曾经以为,他的那些小把戏会强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