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把我的挂坠还给我好吗?我不会恨你了,你把它还给我好吗……”
“不——!”
出乎她的意料,江耀羽的反应竟然是如此坚决,他捂着胸前那一点银光连连后退,眼底的那抹光亮迅速黯淡了下去。
“为什么?”
逆光中,少年倨傲地昂起头,眼中在顷刻间充满了仇恨。
江耀羽的声音喑哑得不成样子:“这就是你所谓的决定?……夏筱雨,你休想!我不是说过吗,我最喜欢抢别人最心爱的东西!所以你休想要出去!”
就这么想离开我?就这么想带走我们之间唯一的羁绊?休想……休想……永远都不要想!
……
“夏筱雨,你永远都不要妄想能撇开我。”
言犹在耳。
然,却已经物是人非。
记得曾在她小小的公寓里亲吻她的头发,感受她的呼吸,笑看她的睡靥。如今,她却要与他告别。
不要再想把我一个人丢下……永远不要想!
就是死,也要让你放不下!让你心里只有我!
“夏筱雨,你知道吗……”
“……”
“你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人。”少年的声音轻如天边漂浮的薄云,那么悲伤,那么悲伤。“最残忍的人不会在平时把他的残忍表现出来,但他往往一句话,就可以致人于死地。”他的呼吸平静得诡异,“若要要回挂坠,除非——我死。”
“……”
“可是你已经不恨我了啊,你已经不肯让我死了,那又要怎么办呢……”他的眼神忽然迷茫起来,宛如一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
“你……”
“呵呵……连恨我都不肯了……连恨这种感情都不施舍给我了……”
夏筱雨皱眉:“江耀羽,还有很多人喜欢你……”
“是你不要我了才这么说的吗?”他眼巴巴地瞅她,忽然笑了,“所以你把我推给别人是不是?可是夏筱雨你真的知道吗……那是你的世界。你的世界有很多人,而我的世界……就只有你一个啊……”
她忽然再也发不出声音,屏息中,心痛得快要死去。
江耀羽的眸子里燃烧着绝望的火焰:
“……就连你也不要我的,我的世界空空荡荡,又只剩我一个人,那么,我又该去找谁呢……”
太阳渐渐地沉了下去,天幕下巨大的金黄逐渐散去了。晦涩的黑不断地蔓延出来,直到占据了整个天空。
少年的容颜美好如同梦境,眼神却那么忧伤。
“……那么,我又该到哪里去呢……”
那么……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如果连你也离开了,我的世界又回到了那让人恐惧的阴暗和寒冷里,我又该去找谁呢……
原来他是个那么害怕寂寞的人啊。
可是就连这小小的要求都不肯吗……
“江耀羽,不是的,不要那么绝望……”夏筱雨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苍白得透明。就连她自己也无法真正地相信,她应该拒绝他,不是吗?
“把挂坠还给我吧……一切都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严重,你只要想开一点,想宽一点,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真的是那样吗?她不禁也怀疑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小。
江耀羽定定地望着她,伤心地笑着,眼泪悄悄地滑下来。
他笑着流泪,对她摊开了手掌。
掌中赫然是一只飞舞的小天使,银色的身体辉映出美丽的光芒,在灰暗的夜色中更加熠熠夺目。
夏筱雨怔住,她睁大了眼睛。
半晌。
她眨了眨眼。
——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天使挂坠,一个在他胸前,一个在他手心,细致得连羽翼上的美一根羽毛都完全相同。
“这个是……”
江耀羽取下挂在脖子上的银链,同样放在手心里,朝她咧嘴笑得很美很甜。
“曾经以为,会有一个天使会守护我,可是那个天使却说要丢下我一个。她走了我怎么办呢……我是世界上最恶劣自私的家伙啊,我不想她走,所以……”
他笑着,用力一扬手——
顿时,一道银弧划破黑暗坠落到哗哗的河水中——
他的表情忽然宁静得不带任何波澜,静静地看着河水流走的方向。
声音冷漠如冰:
“既然这样,就把它扔了吧。你就再也不能拿走它了。”
CHAPTER 7
随着那道银光的划落,一个身影跟着跃了下去!
夏筱雨跳进了河里!
冰冷的水滑溅上了她的睫毛,染透了她的衣服,濡湿地贴在身上,更是冷得让人发颤。
河水哗哗地流着,森寒的冷气从钻进皮肤,透入骨髓,让她一阵战栗。
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啊,这么冷的河水冻得她浑身麻木!
她弓下身子,几乎是扑到及膝的小河里的寻找着,拼命地寻找着……
到底是掉到了什么地方呢……小小的挂坠,天使的挂坠,载着回忆的挂坠……到底在哪里去了呢……
好冷……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校服,浑身湿透,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好冷……
可是她必须要找到啊,那是妈妈的东西,是妈妈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啊。
在江耀羽把挂坠仍出去的那一刻,她的整颗心都凉了。从来没有这么觉得冷过,就算是妈妈死了以后被赶出家门的那场雨夜,也没有现在这么冰凉彻骨。
江耀羽绝望而又残忍的笑容历历在目,他的每一个表情都像透骨的针,一针一针全被钉在骨头里,碎裂般地疼痛着。
心底忽然没由来地一痛。
她摇摇头,继续用双手在水里摸索着,期待着那一小点银光的出现。
小小的天使啊……你在哪里呢……
河水流动撞击出清脆的声响,水面波光粼粼,映衬着夜色,散发出一种几乎冰寒的意味来。
水面泛着微弱细小的白光,跟随着波纹的皱折闪闪烁烁,远看上去一片模糊,更别说辨认出那小小的挂坠了。
夏筱雨的一颗心在渐渐地下沉。
随着时间的推移,找到挂坠的可能性也越来越小。
是不是被水冲走了呢……
很大的可能。但是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再也找不回来啊。
到底在什么地方呢。
她焦急地四下摸索着,四肢被冻得冰凉麻木,一步一步在小河中迈着,迈一步仿佛要费全身的力气。
到底在什么地方呢。
手指在漆黑的周围寻找着,搜索着,可是河床里尖利的石头割破了手指,泛出一阵钻心的痛楚来。
到底……到底在什么地方呢。
脚下的路极不好走,水中的石头上布满了台鲜,她像瞎子一般四处乱走着,时不时跌倒,刺骨的冰水漫过脸颊。
求求你……求求你快出现吧……
岸边。
夜风阵阵吹从蔷薇花田中吹来,带着颓靡的香气钻进肺里,混合着喉咙里半凝固的血腥,江耀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晃了晃身子,竭力让自己站稳。
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河中单薄的人影。
他的手指紧握成拳。
为什么?为什么不求他?为什么要追上去寻找?
难道在她眼中,根本就没有自己的位置吗……
为什么,根本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江耀羽沮丧地笑着,胸口一阵闷痛。
为什么就不问问他……
手指渐渐收紧。
一点银色的光芒从指缝里泻了出来。
但随即,那光芒变为了诡异的暗红。
天使挂坠的棱角刺破了掌心,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一同流走了。
流走了,流走了。离他远去了。
他丢下去的只是那条银链子而已。
两个宛如双生的小天使仍在他的手心中。
江耀羽笑着,眼前一黑,身体忽然失去平衡。
是失血过多了吗……
可是,如果就这样死去的话,他会不甘心的。这样死去一点价值都没有。如果他的死不能让她记得他,那么还有什么能留住她的呢。
全身像散架了一般,痛觉也似乎消失了,他握着小天使,眼睛酸酸地,胸口痛痛地,手脚冰凉冰凉。
仿佛是彻底凝成了一块冰。
然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感觉。
鲜血流出的是寂寞的颜色,殷红殷红地蔓延开来。
少年倒在岸边,血绽如蔷薇花,脸色苍白脆弱,似乎一个弹指便消失不见。
河中。
夏筱雨吃力地辨别着,一次又一次地摔倒,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每每看到一点小小的光仿佛就看见了希望,从希望转为失望也往往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
河水冰凉。
在一次次的希望和失望中,她的心已经死了。只有双手还重复着动作,徒劳地捞着。
找了那么久,也没有找到,那就足以证明被河水冲走了。一段小小窄窄地河道被她一遍又一遍仔细地搜着,但除了尖利的石块和冷寒的河水之外,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的头又沉又痛,像是被无数个小锤子同时敲打,难受得难以思考,双脚早已经没有知觉,木木地杵在河道中。
夏筱雨的视线一阵模糊。
身子也开始歪歪倒倒。
她到底找了多久呢……她也不知道了。唯一知道的是,夜已经沉了,隐约可以看见江家精美的宅子在暗红的蔷薇田中伫立,显得突兀不堪。
该怎么办才好呢……妈妈会不会因她把挂坠弄丢了而生气,再也不在天堂里看着她了呢……
头时轻时重,脚下也开始站不稳,吹来的风越来越凉。
她站在河道中。
终于,沉沉地倒了下去。
裙子上的丝带飘在河水里,仿佛镜中的影,雾中的花。
*****
她置身于一个漆黑的通道里。
黑得不见五指。
通道的这头是她的童年,通道的那头是她的未来。
通道不断地延伸着,前方是黑黑的,后方也是黑黑的。浓烈的黑让她感到恐慌。不论是前面还是后面,她都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有些空灵的,微弱的声音似乎在叫她的名字。
筱雨……筱雨……
那个声音……是妈妈……
妈妈,你来看我了吗?你不生我气吗?你……过得还好吗……
筱雨……筱雨……
那个声音不断地回响着,飘渺得不着边际,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本来是一片漆黑的周围开始变换,有了色彩,形成色块,再一块一块地汇聚,重叠,组成逼真的影象。
那个是……
影象中,一个扎着羊角辩的小女孩,一位美丽的妇人。
那个是她和她妈妈。
小女孩趴在母亲的膝盖上,盛夏午后的风让洁白的窗帘扬起来。妇人坐在藤椅上含笑地望着自己的孩子,手指抚摩着小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