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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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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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宁说,湛蓝,我回来了,你来接我。我说,好,你在那里等我,我要给你一个美丽的除夕夜。 
  我打电话给颜晓,颜,我在车站,你来。 
  然后我拨通吴的电话,精心地把自己描了又描,穿上我最爱的白色风衣。临走时,我看见我的妖艳和寂寞在除夕的爆竹中显得格格不入。 
  我再一次不抱希望地给安留言:我爱你!然后关机。 
  吴醉了,他看着我,嘴里唤着幽宁的名字,我妩媚在曼约的音乐中褪下一件件裹在我身上的遮盖。我性感又动人地挑逗着吴,我知道我寂寞。 
  当吴沉重的气息和我娇嗔的呻吟一起跳跃时,我看到了安的凝视,深深的凝视,然后转身离去的背影,我最后一声绝望掺杂着吴恣意的潮水迎来了新年的钟声。 
  那一天,我22岁,看到颜晓和幽宁躺在我的床上,我安静地说,颜,我们分手。 
  情人节那天,满大街的玫瑰叫卖,十五块钱一朵,我在向日葵肆意地扭动着身子,有个外国佬冲着我竖起大拇指,直说OK。 
  晚上我在吴的怀里发横,我跳得比领舞小姐跳得好。 
  妖娆在高高的舞台上,扭动如蛇样的细腰,不记得是谁说过,就是喜欢细腰的女子。台下的人随着我煽情妖艳逐渐增多,口哨声,尖叫声,我满意地看着自己招摇的样子,在别人的眼里,在自己的心里。 
  深夜的时候,开始记录,记录自己像一只可怜的刺猬,只是血淋淋的被拔掉一根一根的刺,然后孤零零的流浪着。伸出手抓不住纷纷落下的烟灰,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支烟在我喉咙里辗转徘徊了,疼痛,是难免的,或者,已经麻木。 
  习惯了在黑暗中赤裸着身子,然后点燃烟,星星点点的,看窗外零落的人,从高处看下去,像蚂蚁在蠕动,我想,要是挂在月上,城市也许是千疮百孔的蚁洞。想象着自己挂在峭壁上,就那样悬着,不动,只是悬着。天空在夜色里是一块宝蓝色的绒布,上面挂满了亮闪闪的晶片,像我舞动身躯时那摇摇欲坠的演出服。还是飞翔,沉睡,迷茫着,也许很多东西留下的痕迹能够划开一整片天的。            
  湛蓝湛蓝的海底,是珊瑚还是化石?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习惯性地站在窗前,裸着身体从高处看去,远远地,寂寞的人,零落的分散着,像迷失方向的蚂蚁。想到这个比喻的时候我就会拈着手中细长妖冶的香烟,吐着烟圈,想象,如果我此时是飞在天上的话,城市真的会是千疮百孔的蚁洞。 
  夜总是很长,而我也便义无反顾地做着飞翔的梦,结果梦里的我真的挂在峭壁上,悬着,不动,就那样悬着,天空,夜晚的天空像一块宝蓝色的绒布,上面缀满了亮闪闪的晶片,像我水蛇样的身躯披挂着的那件妖娆暴露的演出服。城市的灯火和天空的星星融在一起,我只是沉甸甸地飘荡着,有风不小心溜进来,滑过我的肌肤,留下的痕迹往往是划开我梦中的一整片天。 
  我是习惯着如此飞翔的,任由寂寞在心里像蜿蜒的蚯蚓蠕动,不可抑制地荡漾开来。 
  童年,是对着空气长大的,所有的生活充满着恐惧,不快乐的成长着,好像一棵被放逐到沼泽的小树,只是成长,却丝毫看不到阳光。童年,我便是如此固执地,也许应该说的是4岁以后的童年。生活继续,有一直固执的坚持。冬季的北方小城,污浊的空气,灰蒙蒙的天空,让人心情抑郁骚乱。坐在电脑前,希望烦躁的心能一点点沉静下来。身旁是一面落地玻璃,转过头,能看见窗外如潮水般的行人在眼前涌过。偶尔有陌生的男人给予莫名的微笑,我只是冷漠,有的时候也会想到,这一刻或许应该是快乐的。 
  一种短暂的瞬间状态。  
  我是一直记得的,那一天,我安静地躲在房间里听云姨和另一个同样妩媚的女子的相互咒骂,我不敢看,细节我也不是很清楚了。对于一个只有4岁的孩子,她能做的只是倾听,很多时候,对于我过人的记忆力,我还是惊讶的,毕竟那个时候我才4岁。 
  我还是记住了。因为一个很敏感的名词,狐狸精。 
  对于狐狸精的敏感来源于蒲松龄的《聊斋志异》,那时全国正铺天盖地地热播,我并不知道狐狸精其实是个贬义词,我只知道在自己无忧的梦里,狐狸精是一个美丽的女子,有法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奋不顾身地跑着。在楼道,在田野,又辗转于山中,很拼命。是有人在后面追赶或是我追赶着什么,我一边跑一边思索其中耐人不解的原因。终于,在我视线可及的距离中出现一个袅袅多姿轻飘漫舞的女子,只是背影。到此我便突然变成盲人,难以再继续描绘女子的样态。而每每至此,这个梦便告一段落,我只能在醒来那一瞬间回味梦中的恬美。而梦里我肆无忌惮地狂跑所产生的疲惫在醒来时竟也一直持续着。 
  那便是狐狸精,云姨说,我的掌心以前是有一颗红痣的,我拼命地找,却看不到,她说,她也不知道,在我三岁生日的时候,就突然消失了。 
  我想,我是通灵,不然我为什么总是会在黑暗中和空气说话而感到温暖。 
  女人走后,我移到云姨面前,看她哭泣,我却是木讷地说,云姨,湛蓝饿。 
  她没有看我,纤细的手指在兜里掏出一张10元的纸币,随后紧紧搂着我,继续哭泣,她说,湛蓝,云姨不能没有你。在那个年代,10元的纸币是如何的奢侈,我也很清楚,但是我没有欣喜,因为云姨给予我的一直是优越的物质。 
  可是我还在思索着,也许我不应该思索这个问题的,作为一个4岁的孩子,我应该考虑的是到底吃那种方格块的咖啡糖,还是去巷口喝王记胡辣汤,可是我问了一句决定了以后我抑郁到底的话:云姨,那个阿姨为什么说你是狐狸精啊。 
  云姨略略惊讶地看了我一下,叹了口气,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问。她蓬乱的头发遮着半个苍白的脸,两只眼睛是漠然的,雪白的牙齿咬着那片血红的下唇,裸露的肩膀上有被捏伤的紫色的痕迹。我将纸币用牙齿叼着,手轻轻抚过她的胳膊,等待着她的继续。 
  她却再也没有说话,我失望,郁郁而走,终究不甘心。 
  很多年以后,我知道了,好奇心是会把一个人的一生改变的,因为在我即将品尝到胡辣汤的爽口时,我又转身说了一句,长大了我也要做狐狸精。其实我是想说,因为狐狸精的漂亮和善良,那时我对云姨还是爱的,因为我知道自己是属于垃圾旁的弃儿,是她才给了我这么好的环境。可是我忽略了,她也忽略了,孩子和大人的想法是不会一致的。 
  当一个人的过去不为人知,她可以有安静纯粹的笑容。在人群中天真甜美有如孩童。然而更多的时候,她隐忍而不动声色。常常是被忽略的存在。这是被选择的结果。面对或者逃避。因为在很多年以前,她给了自己伤口的时候,就丧失了所谓选择的权利。 
  云姨给我的也就是她丧失了让我再去爱她的权利。啪的一声,我傻了,云姨也傻了。 
  某一时刻开始,我倾尽了全副心力去思念疼痛。想到灵魂抽搐不已。深埋的往事在风中裸露,所有记忆中的片断渐渐清晰。我悲痛欲绝。却没有一滴眼泪。肮脏的纸币还在我口中晃荡着,我品尝到咸咸的血腥味道,却感觉不到冰凉,因为哭泣没有任何意义,我安静地用纸币擦去嘴角的血,竟然笑着说,云姨,湛蓝错了,不乱说话了。 
  事实上我只是知道自己肯定是说错话了,却不知道到底哪里错了,但是我还是乖巧地认错了,只是开始冷漠,再不多言,不会过问她的任何事情,从4岁以后,一直如此。 
  我看到云姨空白的眼里流下的眼泪。她一直没有意识到,这滴眼泪就是我的一生……我鄙视那滴眼泪,痛恨,直到我的眼睛干涸。可是我又知道我不能恨,因为她是我的恩人,没有她,我甚至连疼痛都不会知道,没有机会体会,我明白地告诉自己,云姨是我的恩人。 
  我的掌心是纵横交错的乱纹,直到云姨最后离去,我也没有看到她所谓的痣在哪里,我只知道看过我手相的人,像是看见瘟神一样落荒而逃,或者我真的是个不祥。用微笑温顺地回复了云姨后,在她忏悔的怀里我冰冷地计划着,不能想象一个4岁的孩子有了逃离的思想会是如何。 
  夜深,我轻轻翻身,对着镜子一件一件找着漂亮的衣服,我在想,也许我会在迷失的路上找到美丽的狐狸精,她带着我一起飞翔,一起翻云,覆雨。我很小心地走出,甚至很细致地冲着云姨的房间跪下磕头,我念叨着,云姨,湛蓝走了,你要帮湛蓝照顾她的小猫,还有她可爱的小刺猬。天知道,我在临走的时候牵挂的竟然是我无辜的小宠物。电视说狐狸精总是出现在比较偏僻的地方,我就一直沿着每个分叉口的小路曲曲折折地摸索着,许多年后,我仍然记得那一天的萧索和破败不堪。可怜的我,终于疲惫不堪倒在了路边的烂草堆里,口中还嘀咕着,狐狸精阿姨,你在哪里啊。            
  梦里我确实找到了,而可笑的居然是她摸着我的额头,冲着我说,湛蓝,你知道孙猴子始终逃不掉如来佛的掌心的,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凝神看去,却竟是云姨灿烂的笑容,被惊醒。 
  原来真的是云姨的手在摸着我的额头,眼里满是泪水,我无辜地转过头去不看她,结果触目的却是穿着白色大褂的一个黑黑瘦瘦的,眼里是鼠样精光的男人,更是讨厌,我干脆闭上眼睛。 
  就听见那男人很是斩钉截铁地说,这孩子,是严重的梦游。 
  梦游是什么,我并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他是在瞎说,睁开眼睛,我看到他贪婪地看着云姨似乎在她身上寻找着什么。我没有说出他在说谎,因为我不想让云姨知道我在逃跑,结果就注定了一件影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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