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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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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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急,低沉的嗓音让我无法在拒绝送别的场面,我只有愧疚,只有诉说。 
  颜,对不起,我…… 
  湛蓝,别说对不起,告诉我,你在哪里? 
  还是说出,寥寥无几的贵宾候车室已快被我模糊,不知是哪位好心人顺手递来纸巾,顾不上道谢,就冲到洗手间发泄。出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颜,很简单的装束,手里是大大的袋子。 
  水果。他笑着说,那么浅浅的笑,纯净地在忧愁里浸泡。 
  一直无话,他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削苹果,长长的苹果皮垂下去,打转,是个圈,居然没有短裂。不忍冷落,却找不到话题,许久,我翻包,颜,吸烟吗? 
  烟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夹在手里,身体才算完整,才会稳住内心涌起的浪头。他笑,皱着眉头地笑,在外地要学会照顾自己,有什么事就回来。 
  上车,还好,有座位,只是二十多个小时的旅途,肯定是疲惫的。颜又是皱眉,为什么没买卧铺。 
  票很难买的。 
  他没有多说,下车,走了两步,突然转身,为什么要去广州。 
  我挤出一丝笑容,散心,不会太长时间,会回来的。 
  列车开动的时候,我发短信给他,颜,谢谢你的爱,保重。我知道很多东西始终要过去的,所有的美好似乎只闪了一瞬间,一切归于平静,我是为了安,我要找到他。 
  或者,我会很短时间,或者我会永远呆在那里。 
  手机滴滴作响,颜说,湛蓝,我一直就在窗外看着,可是你还是不曾回头,我只是你的空气。 
  伸出头,颜在追着火车跑,看见我,他喊,湛蓝,我会等你回来,一定会的。            
  眼泪于是不可抑制地飞出,这是哭着给他的承诺,颜,下辈子,下辈子我做你的爱人。所有的情感一下子涌到我的胸口,原来,颜晓一直存在我的生命。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的世界一下子被掏空,我像一只折翼的蝴蝶,想飞却不能拍起翅膀。 
  广州以后并没有很大的变化,我依然像以前一样,狠狠地抽烟,不停地喝酒。醉里笑,笑着唱。接着呕吐,发呆。房间里散落着长短不一的烟蒂,还有横七竖八的酒瓶,散发着阵阵恶臭。 
  安没有任何消息,偌大的城市,我当然是没有办法找寻,更何况,我根本就不可能在大街上去询问,我想,我惟一的清醒就在于我还不是白痴。我想找个工作,那样我便有了在这个地方驻留的理由,其实我根本不喜欢这个城市,南方人的精明小气让我很是反感。偶尔房东会用她坏坏的眼神看我,仿佛我是那种不正当工作的女子。 
  她说,靓女啊,你怎么从来都是白天睡觉,晚上起床啊。 
  我斜了她一眼,你不觉得晚上的风景很好吗?是挣钱的好机会。 
  既然她如此猜想,何不随了她心意,看着她对我回答不是很满意,撇嘴而去,我哈哈大笑,庸俗的小市民,她想要的就是你欲盖弥彰的回答,然后她拿去做笑料话柄。 
  我现在的职业是自由撰稿人,在电脑上,用文字拼凑,构筑一些情节凝重的故事。没有结果的,千疮百孔的,伸手便可以触及满地的凋零。从领舞女郎到自由撰稿人,这是一个让人费解的过程,包括我自己在怀疑,到底是不是一个人的故事。 
  领舞跑场子的经历或多或少地给了我一些感慨,有人说,文字是与经历有关的,我不知道是否正确,但我从来不否认经历的确在文字上给了我很多帮助。我不知道为什么阳光总是和我擦肩,接触着太多的阴暗,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需要阳光,也许我是个月亮女子。那些因家境贫寒而做了陪酒女郎的女孩,看她们浓妆艳抹的背后,一双纤细苍白的手对着镜子数着划算着要给家里寄的钱;那些家境富裕的寂寞少女,穿着高档的名牌服装,在舞厅里放纵着空虚和快乐。 
  我始终没有找到工作,然后我就靠着那些字卖钱,真实或虚构地编一些骗人眼泪故事,我的编辑总说我的文字太残忍。 
  残忍?是什么,他不会明白,很多时候,残忍的背后是懦弱。 
  一些和青春有关却也和绝望密不可分的故事,在我的笔下流淌地蔓延着,并非心痛,而是心碎。我在每个文章里都会用到安的名字,也许我是希望他能看到,他也许熟悉着我的气息,熟悉着那个14岁就要嫁给他的女子。 
  安说,他喜欢长头发的女子,牙齿洁白得要像古巴比伦的象牙玉,所以我拼命地蓄发,拼命地洗牙。安说,他喜欢听王杰的歌,诉说着沧桑和忧郁,流浪和孤单,比如《是否我真的一无所有》《我》,喜欢反复地听,于是我的屋子里到处落满了落寞的声音。安说,他喜欢汤姆克鲁斯,忧伤的双眼如同艾比湖的湖水,却能映照出内心无比的圣洁。我听着那首《The saddest thing》的日本民谣,听着歌者撕心裂肺的唱到“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就是向心爱的人说再见”,但却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安静地思索着,心痛着,我说,安,你可知道,世界上最刻骨铭心的痛楚,就是一句话都不说的离开自己心爱的人…… 
  心一下一下地沉去,旷古的冷。为了安,我离开了记忆汹涌的城市,行李箱里,只有安的名字,没有地址。 
  街道上很是混乱,有人和我说,你走在街上会被抢,我没有遇到过,我只是知道所有的人都在忙碌,然后我写不出字的时候,就会跑去这个城市最热闹的地方,置身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与四周陌生的人一起迈着属于这个城市节奏的步子,漫无目的地走着。 
  公交车上看见一个十七八岁大的男孩。在车窗凝结的雾气上涂写:梅子,对不起。一边写,一边擦拭肆无忌惮的泪水。车到站,男孩走在前面,后裤兜搪塞的报纸露出一寸刀柄。我忽觉黯然,那么小的孩子,已然采用决裂的方式表达情感。  
  那么我呢,我难道不是吗?只不过我的决裂表现在自己更压抑的孤独,爱情究竟在两个人的世界里是个什么角色?路过许多男子,路过,我喜欢这个动词,简单又瞬息万变。一直动容朴树那首《那些花儿》,沉沦的一批女人,在华丽包装下,隐藏彻骨的迷茫。愿做昙花,即开时专注窗口,希冀一双眼就此路过。亦而,停住我的美丽。 
  可一双眼,能承载多少美丽?好比天空,能记得多少因它璀璨的烟花。  
  于是,所有只是路过,匆匆,慢慢。也只是路过。花开即灭,可我孤独。每一个夜晚,我任凭孤独侵蚀身体各处细微,却无能为力。特别是在黑暗淹没的时候,孤独就开始侵蚀我了,寂寞也开始折磨我。 
  幽宁说过:昙花一现,最是美丽。 
  没有见过昙花,只是在很早的时候便听过,知道那是一种只在暗夜才绽放的花朵,虽然短暂,却很绚烂。像流星,只是在夜幕闪亮一瞬间,却美到极至,美在心底。 
  我只见过断线的风筝,摇摇晃晃地飞入天际,最后成了一个黑点,没入云端,消失不见。 
  我流过很多眼泪,都是无缘无由的。 
  我想我是宿命的孩子,写字的时候我会想起这句话,然后我对网上的人说话,我没有怀疑过网络的不真实,相反的,我总是猜测现实的空虚,或者因为我是一个完美的人,或者因为我是一个破碎的人。 
  广州的生活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宽容,我常常被自己衰弱的神经搞得不能入眠,晚上,失眠,暴躁,严重的时候我拼命地喝酒,用刀片在手腕上划下一道又一道的伤痕。            
  窗外的车流。一辆辆闪着灯光的出租飞驰而过,里面是否都有一颗为家人奔波劳累的心?烟还在灼烧着我的肺和气管,只是觉得好闷。静静地躺在那儿,血从胳膊上慢慢划下,像一朵盛开的红莲,红色的血染在白色的床单上,我无力地昏睡,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从心底由然升起,我看见无尽的伤悲在我的眼前弥漫,最后把我包围。我无法呼吸。 
  我发不出声音,只是在想着,安,湛蓝走了。 
  房东女人又在这一刻突然出现,她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我被扰醒。 
  她一边打电话,一边咒骂我,用那种我听不懂的本地话,只是听到一句,死女人,要死不要死在我这里,会脏了我的屋子。 
  我没有死,怎么会死,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是暗地的影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把玩执著的痴迷,诠释无节制的疯狂。割腕不是自杀,只是一种刺激的游戏,我对她傻笑,要不你也试一下。 
  她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飞速地逃离而去,说:死女人,快搬走我这里。 
  我当然不会走的,该走的时候我会自动地走,她也不会赶我的,这个女人最大的特点就在于把房租递到她手里的时候,会看到她龇牙的热情。 
  有一段时间,我几乎是天天泡在网上聊天的,所有的人都说我的名字很恐怖,资料很经典:血玫瑰,我用一秒钟的时间爱上你,然后用一辈子来忘记。 
  遇到一个人,他说,血玫瑰,我就是你要爱的人。 
  知道他在乱说话,但是还是接受了他的请求,聊天,涉及了很多方面,却原来真的是投缘,他说,我想看见你。 
  我告诉他,我的原则是,不谈爱情,不见面。 
  他不再说话,然后就是不停所谓寒暄,问候,留言,是个很会关心人的男人,七二年鼠。吉他手猫仔,喜欢舞台,在炽热、灼目的灯光照耀下,可以把自己藏到最深。如伫立太阳正中,因过于光明,反而沉落更深的黑暗,眼盲,亦得见真实。  
  这段话是他的资料,我喜欢,也许这种喜欢缘于韩东,想起来,我也是有过和他的承诺,和猫仔聊天的时候,我会想起韩,那个被摇滚侵蚀的男孩。 
  韩永远是一个大大的男孩。摇滚,那是他生命的舞台。他扮演完全超越自我的角色。凛冽,不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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