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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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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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他的眼里闪过惶恐和不安。 
  躲开我的动作,他讪讪发笑,一边取下白色口罩,一边退步,你,小姐,你节哀顺变吧。说完话就急匆匆地离去,仿佛我是一只怪物,或者说是精神病患者,时而会回头看一下,我微笑以对,他便跑步离去。 
  尴尬十年,方才知明白,原来,世界上惟一能抛弃你的,只是自己。 
  他走了,带着《天堂之约》的梦走了。 
  安的葬礼是我一个人完成的,安和我一样,我们都是孤独的人,没有一个家,为了一种爱情努力地成长着,生存着,我说,安,我给你一个家。 
  我拒绝和任何人联系,在此期间,幽宁给我打过五次电话,发过十五个短信,我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听到安的消息,然后只有一个内容,就是,湛蓝,保重。 
  我想,也许我应该去找她,看她那种让自己逃避在无意识的低调生活。经历了很多事情后,她变得很冷漠,包括手机的电话号码也只有我的,但是我们也有很长时间没见面了,只是听她说过和一个女子如何的牵绊后,最后辗转于各大城市的夜总会里,她说,她想要的就是麻醉。 
  有的时候卑微的自尊,让我会偶尔经过路边的那些女子面前时投过鄙视的目光,比如每天晚上,我会在广场那里看到一些浓妆艳抹的女子风骚地靠近一些男人,而后便装如情侣样地离开,也许完成着交易着一些东西。 
  也会想起云姨,想起时就会泛起淡淡的痛,人的成长过程中那些灰尘与肮脏,或多或少的遇到,然后又会很深地烙刻,影响着她以后的很多观点,导致心理若有若无的扭曲,湛蓝,便是如此。 
  凌晨三点半的时候,幽宁又打来电话,窗外的风呼呼地发出哨音,从楼上看下去,路边仅有的几个路灯昏暗不清的蜡黄着脸,把几棵没叶子的树拉得老长老长地拖在地上,悲哀着,苍老着。 
  湛蓝,我想看到你。幽宁的声音微弱得像快要死去的生命,无缘故地我会联想到枯竭的玫瑰,寂寞的声音从电话线里传过来,仿佛经过了一个时空隧道,又似乎就在身边枕旁,遥远又亲近。 
  我不说话,一手拿着电话,一手在柜子里翻着,也不是在找什么,只不过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 
  湛蓝,我好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你见他了吗? 
  幽宁还是提到颜晓,我的手静止在那件血红的睡衣上,是我第一次拿死来吓唬安的那件衣服,时间是不停地朝前走,可是为什么记忆总是在不停地倒回去。 
  我没有。从喉咙挤出一句话,我方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撕裂开来,不知道失语是一种什么概念,也许长时间不开口,是会如此。 
  我过段时间去看你,说完这句话,我的眼前开始晃动,血色的星星在我眼前跳跃着,我说,幽宁,等我。 
  很久以后,不记得是过了多久,那一段时间里我丧失了记忆,常常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我耳边不停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疼痛。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天已然大亮,阳光洒满一室,风从洞开的窗子吹进来。 
  天气出奇的好,我突然想去上街,晾一下发霉的心情也是必须的,翻开许久都没有打开的电话本,其实根本是徒劳,因为我身边就没有所谓的朋友。最后挑拣出一个觉得号码不错的打过去,结果是空号,很长时间没有和人交流过,人们都以为我已经蒸发,换了号码也不会想起通知我,事实上我的确也是消失了许久。 
  人是如此,没有价值了,便不再想起。 
  我喊,安。没有人回答我。再喊云姨,风吹动窗帘发出凛冽的声音,我发现房间里只有自己。不,是整个世界,除却阳光和风,舞动的窗帘,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 
  想哭吗?是的,很想。            
  不知为什么眼睛干涩刺痛。 
  浑浑噩噩地在街上游走,从批发街走到大商厦,从小吃城跑到菜市场。对于白领以及那些高官富贾的气息,我没有太多的感觉,相反却更加让我窒息。 
  走在回民一条街,买小包子,喝简单的水,一直不停地有人在我旁边走来走去,很乱,但是也很熟悉,这样的混乱和刺耳的声音,是对童年的一种过映。 
  有点印象的是,6岁那年,巷子口有个中年妇女,推着一辆单轮子的车,车上是一口不算很小的铁锅,外带一张小桌子,两张很矮的凳子,一摞黑漆漆的瓷碗,香味总是从锅缝里飘出来。 
  每次去上学,刚好遇到她慢慢地放下车子,把桌子,凳子,碗全部都摆好后,会扯着嗓子喊一声,糊辣汤,热的糊辣汤。 
  喊的抑扬顿挫,然后是一口标准的不是陕西腔调的外地音,现在想起来也还是没想出是哪里的,也许是河南的,总之当时对于我而言,她沙哑的声音比音乐老师的歌喉还美妙。 
  想象是一种很纯洁的事情,因为你可以把好的不好的,所有的你认为是好的,虚拟成你的思维。 
  于是在我眼里,因了那碗让人口水直流的糊辣汤,便也美化了那中年妇女,尽管她白色的卫生帽比我灰色的书包还有重点色,也不看她指甲里那黑黑的污垢,甚至她会在给你盛汤的时候抓一下头。 
  云姨是坚决不给我吃的,而我偏又是馋了的,于是经常会有游击战开始。 
  时至今日,我仍是恋着的,那一碗热的糊辣汤。 
  黄昏,在世纪金花广场散步,看到一些年纪很小的孩子,使劲地拉住过往的一些男女,说一些恭维的话,然后销售手里的花,很多时候我常常在想,那到底是月季还是玫瑰。 
  听一个孩子说过,他没钱到花店去买花,可是又想要钱,于是就在深夜的时候偷公园里或者路边上的月季,第二天拿来高价去卖。 
  曾笑问他,一朵那样的花便卖高价,别人会买吗? 
  10岁左右的孩子,语出惊人,我的花是代表爱情了,当然贵了。 
  的确,所代表的意义不同,便也是贵贱的之分了。 
  而往往那些女子,便也被这些虚荣所收买,我亦是如此,岂不知,我盼望一束玫瑰到何种疯狂。 
  有风袭来,些许的冷,站起身,欲走。 
  旁边有卖花孩子的话让我惊叹,叔叔,买朵花给阿姨吧,看阿姨多漂亮啊。 
  回头看时,一男子怀中明显一般的女孩,但因了此话,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反而美了。女孩期待地看着男子,似乎有意向要花。 
  卖花男孩很有眼色,更是会说话,叔叔,叔叔,买朵吧,刚好给阿姨求婚呢。 
  女孩羞得低下头,男子也笑了,小鬼,好吧,多钱。 
  给叔叔便宜点,三朵是我爱你,叔叔给一百块吧。 
  我吃惊,狮子大开口,彩灯浑浊的光照在男子的脸上,我看到他有些迟疑的吃惊,犹豫了片刻,他笑着问,怎么这么贵啊,便宜点。 
  女孩似乎不太满意男子的表现,女子从来如此,我也不例外,倘若一朵花便能将爱情凝聚,那么爱情又似乎过于廉价。 
  一百块便能买来我爱你这么沉重的承诺,情何以堪,而三朵也许只是野地的花,便叫价一百,物质与精神的等值便是如此,心痛,心疼。 
  卖花男孩听到男子如此的话语,面露不屑,难道爱情也要打折吗? 
  一时间,当事者,旁观者无不木然。 
  爱情要打折吗?能打折吗?买花人,卖花人皆已离开,惟我木然,空白一片的大脑四处飘荡。 
  杜拉斯说,人在生活中对某些东西爱过一次,是否必须永远爱这些东西?我不能解释这种思维,就像那几百片的安定片滑进我喉咙时,我无法解释那种卡在其间,上下不能的郁闷,惟一可以解释的是,我对安爱过一次,然后永远都在爱着。 
  我在曾经濒临死亡的时候,看到安,他是那么焦急,然后我听到玻璃的碎响。褪掉衣服,听到欲望在血管里咆哮,身体里已经有灼热的因子在剧烈的燃烧,很坦白,也很脆弱,骨子里的寂寞和心底的烙刻始终无法正比。 
  女人,便是如此,我从不例外。 
  “如果你只喜欢同一个男人莋爱,你就是不喜欢莋爱。”杜拉斯的话总是影响着我,影响着如我样的女子,只是肤浅,不曾深入了解。 
  经过着,路过着,身边的男子熟悉而陌生的,天亮说分手,天亮还是朋友,种种如一的演绎着。一个男人在三步靠近我之后,看到我理所当然地在手腕上划下三刀,他冷笑又鄙视地看着我,你在证明什么? 
  我安静,应该是冷静,任血流下。 
  我只是一具没有声息,没有性别的躯体。灯下,我的身体发着光,闪闪如鳞片,鱼样。或许我可能会是一尾鱼,只如在湛蓝的最深底处噙一瓣瑰丽的珊瑚,流一滴分辨不出的泪水,说一句,我在你心里,你看不到我的悲哀。 
  白色床单上大片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从安的葬礼回来,我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是的,绝望。类似于丧失所有意念的绝望,甚至于停止呼吸。 
  或者说,我已经忘记了呼吸的感觉。生命的气息正在逐渐离我远去。 
  我拿起了那把刀,我一直喜欢用它切水果,喜欢看它锋利尖锐地切割满多汁的果肉。 
  我的手臂同样鲜活,充满丰富的血液。我看到青紫色的筋在肌肤下爆裂开来,几乎要冲破单薄的皮肉。我把刀锋对准自己青紫爆裂的筋脉,狠狠地割下去。血液喷涌而出,那个瞬间我眼前闪过许多人的影像。即将陷入昏迷的时刻,我对安说,亲爱的,我很快会和你在一起。疼痛在瞬间侵袭了我。那真是令人难以忍受的痛楚,我很想在一秒钟之内见到安,但是没有,大量血液顺着伤口流出体外,我的手腕细若孤单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一边变态地感受着痛的快感,一边拨通幽宁的电话,听得出她那边很嘈杂,她的声音有些尖利,我还来不及开口,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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