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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破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高兴不起来,虽然他知道破堤也是无奈之举,打败鲜卑人比什么都重要,但他就是舍不得那条堤坝。他对它有感情。
“鹿欢洋在哪?”鹿破风问道,随即他醒悟过来,“是他带人去沙口堤的?”
恒祭一脸的苦笑。
“主意也是他出的吧?这个臭小子,回头我剥了他的皮。”
他无处发泄,只好猛抽了战马几鞭,回头高吼:
“快啊,赶到鹿县杀光鲜卑人。”
鹿欢洋一连打了十几个喷嚏。
他和三百多名士兵躲在沙口附近的小山上,饱受风吹雨打,冷得直哆嗦。
前面是一望无际的水泽,白茫茫的一片。从缺口处传来的巨大水流声隐约可闻。
“小帅,这场大水两三天差不多能退净吧?”一个百夫长坐在鹿欢洋的旁边,懒洋洋地问道。
“如果今天不继续下雨,估计差不多。希望鲜卑人还能留点东西给我们。”鹿欢洋笑嘻嘻地说道。
那名百夫长不由得乐了。
“你做梦吧。这么大的水,地势落差又大,水流湍急,还能留下什么?牛还是羊?”
“不过这大堤破了,今年要花不少力气修了。”
鹿欢洋立即就换上了一副苦瓜脸。
“你说大帅会不会为了这件事找我算账?”
“当然,你等着挨鞭子吧。”那名百夫长幸灾乐祸地笑道。
拓跋锋一个人坐在大帐内正在享受丰盛的早餐。
突然,拓跋晦一身雨水冲了进来。
拓跋锋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他不喜欢自己在吃饭的时候受到打扰,更不喜欢自己的部下未经禀告就闯进他的大帐。他冷冷地瞅着拓跋晦,等着他说话。
“沙口决堤了。”拓跋晦惊慌地几乎是喊着说道。
拓跋锋面无表情、神色冷峻地盯着拓跋晦,慢慢吞下嘴里的牛肉,伸手去拿几上装着马奶的金碗。
“拓跋韬派人传来消息,昨天治水河山洪暴发,沙口决堤,洪水一泻而下。我们的牛羊、草料、辎重在下洛城外全部被洪水冲走,三千多士兵,一千多马夫杂役,踪迹全无,估计也被洪水卷走,生还渺茫。”
拓跋锋脸上的肌肉神经质地抽搐了几下,他就像没有听到似的,一口喝掉碗中马奶,然后缓缓放下了手上的碗。
“大人,我们立即撤兵吧。军中尚余三日口粮,正好够我们撤到广宁附近。迟恐军心大乱,不战自溃啊。”
拓跋锋突然站起,愤怒地大吼一声,双手抓起木几,狠狠地砸向地面。“咔嚓”一声,木几从中折断,几上的木盘、金碗凌空飞起,甩落到大帐四处,食物撒落了一地。拓跋锋犹不解气,奋力一脚踢向地上折断的木几。两截木几飞射而出,碰到结实的牛皮帐篷上,坠落地面。
拓跋晦似乎非常熟悉拓跋锋的脾性,默默地站在一旁,任由他发泄心里的怒火。
“怎么会变成这样?”拓跋锋怒气冲天地叫道。
“治水河下游的水势如何?”拓跋锋稍微平静了一下情绪,转头问道。
“据斥候来报,水位暴涨,已经没有办法涉水过河。留在涿鹿、潘县的军队估计很难全身而退。”
拓跋锋气得再次大叫一声。
一场大雨,仅仅因为一场大雨,一支强大的军队竟然落到如此惨败的境地。
足够大军人马吃半个多月的牛羊没了,军械没了,运送军需的军队被水冲走了,留守涿鹿、潘县加上从代郡桑干城赶过来的军队总共五千多人被困在治水河西岸,随时处在断粮被围的危险之中。
唾手可得的胜利就这样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夺走了。
拓跋锋弯腰捡起地上的金碗,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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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六章水淹七军(6)
上午,李弘率领五千大军赶到了鹿县治水河边。
军队不待休息,立即列成冲锋阵列,准备随时对河边的敌人发动攻击。
拓跋韬利用治水河河堤,背靠治水河,组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地。河面上几只牛皮划子在两岸来回穿梭,一只小划子一次只能运两个人。这些小划子本来是斥候队执行任务时用的,现在却拿来做逃命的工具,也算是聊胜于无吧。
李弘驱马走到敌人长箭射程之外的地方,仔细观察了一下鲜卑人的布阵。然后带着雷子和几个侍卫跑回自己的阵前,用牛角号召来各部的军官。
鹿破风看到李弘镇定自若、胸有成竹,非常老道娴熟地派兵布阵,心里暗暗钦佩。自己虽然做白鹿部落的首领已经有四五年了,但论到带兵打仗,在次数和规模上和这个北疆传奇般的人物差距太远。鹿破风知道豹子已经参加过几次上万人规模的大战,驹屯大战,卢龙塞大战,前不久的渔阳大战都是。参加这种规模的战斗,可以帮助一个战士,尤其是一个统军将领积累丰富的战斗经验,迅速提高战斗素养和心理素质。战役和战斗是不一样的。经历过战役的战士对战争的理解会远远超过只参加过一般战斗的战士。一般来说为将者都期盼自己有机会参加这种大规模的战役,以此来提高自己的军事指挥能力,但许多人终其一生都难碰到一次。李弘却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内连续经历三次,实在让人羡慕。
“明天还会下雨吗?”李弘等几个军候和白鹿部落的恒祭、两个千夫长都匆匆赶来后,笑着问道。
天上的乌云正在逐渐散去,虽然没有太阳,但也不至于再下暴雨。
大家哄堂大笑。笑声立即驱散了压在各人心头上的紧张。
“明后天大概都不会下雨了。治水河的水位应该在两三天后迅速下降。我们若想吃掉拓跋韬,必须就在这两天。”鹿破风大声说道。
“拓跋韬从军几十年,能征惯战。他今天背靠治水河,摆下这么个半圆形防御阵势,想必就是要死守,坚持到河水下降后涉水而逃。强攻的话,我军伤亡一定很大。”玉石缓缓说道。
“军候大人这么说,莫非有什么妙计?”鹿破风立即问道。他知道面对一班穷途末路的敌人,强攻肯定损失巨大。他也不愿意自己的部下死伤太多。
玉石摇摇头,望向李弘。
“拓跋韬以长矛兵密集布阵在最外侧,以此来对付我军的冲击。半圆阵的两侧是弓箭兵,帮助长矛兵防守。圈内是伺机进行反冲击的铁骑。这种铁桶一样的阵势最是难攻,尤其他们还不需要防备背后,只须全神贯注对付前方就行了。”
“如果我军强攻,恐怕他们没有死绝,我们就已经死光了。”李弘轻松地笑着说道。
大家的脸上神色凝重,都不解地望着李弘。看他那个样子,好像不打了似的。
“我们不打了。”李弘果然如是说道。
大家一片哗然。虽然打起来之后军队损失可能要大一些,但放着眼前的一大砣敌人不打,未免太没有道理了。
“李大人……”鹿破风十分生气地喊道。
李弘一面笑着,一面示意大家不要嚷嚷。
“我军连日在雨水中往来奔波,十分疲惫,的确不宜作战,而且我们轻装简从,没有充足的口粮,没有足够的箭枝,在人数上不占优势,根本不具备攻坚战的能力,所以这一战,我们不打。”
“拓跋韬的军队一直呆在城里,昨天下午才开始活动,他们的体力比我们好,口粮比我们的足,又占据了有利地形,而且他们的士兵都知道此战关系生死存亡,其斗志又旺。权衡之下,不打为好。真要打起来,一旦让敌人翻了盘,那就贻笑天下了。”
“大人莫非另有歼敌妙计?”里宋问道。
李弘摇摇头。
“敌人所有的军需已经被大水冲走,其主力军队得到消息后,必然以最快速度从沮阳撤走。拓跋韬的军队因为不能过河,被困在这里。他们前有大河,后有追兵,外援断绝,粮草即将耗尽,在这种情况下,其士气必然低落。但他们还有一个希望,那就是两三天后,治水河水位下降,他们可以趁机逃脱。我们若想将他们全部歼灭,只要彻底断绝他们的这个希望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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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七章变卦的谈判者(1)
“怎么断?”燕无畏随即问道。
“你可以想一想?”李弘笑着说道,“想想看,用什么办法最好?”
“盼望老天下雨肯定是不可能。”燕无畏迟疑着说道,“如果对岸有一支我们的军队就好了。”
“无畏说得对。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对岸出现我们的军队,彻底断绝敌人过河逃窜的念头。”
“敌人不能过河,我们又有什么办法能过河?”胡子沮丧地说道。
“郑大人不在,莫非大人让他到沮阳搬援军了。”伍召突然大声问道。
“对。伍军候想到了解决的办法。拓跋锋只要接到军需失去的消息,他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撤退,半点儿都不会耽搁。这个时候,时间比性命都重要。提脱随即就会跟着撤走,今天晚些时候沮阳城下不会再有敌人了。只要沮阳城守军出动一千人连夜行军赶到这里,拓跋韬和他的五千士兵除了投降别无他途。”
李弘双手一拍,冲着鹿破风笑道:“大帅现在可放心了?”
“鲜卑人凶悍,他们如果一定要突围呢?”鹿破风立即问道。
“如果我们有一万人,你认为拓跋韬还会强行突围吗?”李弘问道。
“一万人?”鹿破风惊讶了,“你们还有援军?”
李弘大笑起来。
第七章
变卦的谈判者
拓跋锋的大军来的时候浩浩荡荡,气壮山河,走的时候却像一阵风似的,迅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