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夏林比哭还难看的眉眼。
他气急败坏地也过来撕扯着,摔碎着。房间里能摔得都摔了,能撕的也都撕了。两个人都用尽了半生的气力,然后他们就在一地玻璃花中走了开去,那些粉碎的玻璃划破了他们的脚,谁也没有去管它……
蓝晓深的心也碎了,开始滴血。
蓝晓深就那样,拎着自己的一只包,在雨天,跛着脚走出了那个家门。外面又下雨,雨,很大。雨点落在身上,冰凉。
事情快得难以预料,又在必然之中。
一走出那个家门,她来不及去细想,她只要走出那个家门,呼吸外面的空气。她以一种勇气祭奠了她的青春。那所大房子埋藏的不仅仅是她的青春。
蓝晓深坐在出租车上,她起先想不起要到哪里去。出租车路过一个市民广场,她下了车。她在一处空椅上坐下,雨,停了。
她坐在那儿,泪水就像广场上的音乐喷泉,洒得满天漫地。
这可能就是人生的低谷了吧。
她得去找一个住处。她受伤的脚或许比伤痕累累的心更需要包扎一下。
她从包底找出了邬眉留给她的那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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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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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晓深住进了邬眉的“瓶子公寓”。
她想起邬眉说过的话,难道真的是旁观者清吗?
头昏沉沉地,又发起烧来。她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就躺在床上。手机上有黄彬问候的信息。她没有回,关了手机把自己整个地扔在床上。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蓝晓深就那么昏昏沉沉地睡着,不知道睡了多久,过了几个晨昏,她都不知道。除了饮水机的水底朝天以外,她几乎没有进食。她单薄得快成一张相片了。
直到一个突发事件,才救了她一命。
这天,门铃响起来。
晓深纳闷,会是谁?奇怪!她的脑海里居然跳出夏林和丹翎。
她打开门,是个女人。
你找谁?晓深问。
女人看着她,脸色晦暗。
蓝晓深觉得自己仿佛是她面对的镜子,里面她发现了脸上的一粒粉刺。看到她的一瞬间,就影响了来人的心情。
蓝晓深的头脑混沌起来。
女人上下打量着她。
晓深在发烧,整个人没有精神,显得慵懒又恍惚。一只受伤的脚令她像只独角鸟,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我找你。女人的目光里生出忌恨。
找我?
蓝晓深用在商场里辨别老顾客的本事打量她,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摇摇头,实在是想不起来。
我等你了许多天,或许我没看过你,但是你肯定看过我。女人说话的语气很快,难不成你那么没有好奇心?连我的样子你都不愿意去比较比较?
晓深越发糊涂了。定定神仔细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晓深犹豫了一分钟。在这一分钟里,她考虑到了另一种状况,会不会是黄彬的未婚妻?可是年纪不太像呀。
你认错人了吧?
那女人却不理会,推开她走进了房间,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蓝色是邬眉的最爱,蓝色的布艺沙发上一只可爱的斑点狗抱枕趴在那儿。
她把斑点狗抱枕一扔,少假正经了,快说,你把我老公骗到哪去了?
晓深心仿若被尖尖一刺,这个女人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演,看来是有备而来。啊,不会是邬眉的事吧?看来自己最近走的是霉运,别人的事都能牵扯到她。
她在那一脸云不消雾不散的胡思乱想,那女人却从包里掏出两本结婚证来,摔到晓深的面前。你看看这个。我已经在这里盯了你一个多月了,你一直没有露面。现在你终于回来了,寒波死在哪儿?他以为每个月往卡上打来养家养孩子的钱,就尽了男人的责任了吗?
又是结婚证。
蓝晓深看着那两本结婚证,想起自己的乱成一团的婚姻,不免羞惭万分。
他们的结婚证照片上寒波幸福地微笑着。结婚证上有女人的名字,林秋。蓝晓深什么都明白了。
林秋又拿出一张全家福来,照片上女人怀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而那个从后面拥抱住他们的男人,像一把伞,一把蓝天下的大伞。
蓝晓深看着林秋,她像一个水果女人。个子不高,臀围宽宽的,匈部也饱鼓鼓的,一个典型的水果体型妈妈。
晓深想起了邬眉,像一根箭竹似的邬眉,和眼前这个女人确实不一样的风韵。
你这个烂女人,把我的幸福全毁了。林秋哭了。想来她头上的那把伞不知道飞哪去了,她的头顶已经是凄风苦雨了。
晓深预感道,邬眉的幸福不会太过于美满。她心下便生出慌张的情绪来,想逃。又一想,不对,她又不是邬眉,她逃什么?看来,祸不单行,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的神经都要崩溃了。
女人哭过了,开始说。
我告诉你,他是不会离婚的,孩子也不能没有爸爸。你也做不了我儿子的后妈。
她说着这些的时候,晓深木然地抱着斑点狗抱枕一语不发。任由她发泄去吧,女人都不容易。她这么想着。
她还给林秋倒了一杯水。可能是她的淡然激怒了林秋。女人忍无可忍,你为什么摆出一副傲慢的死相,你为什么不跟吵闹?你把一个家庭都给毁了,凭什么还在这里装得人模狗样?
林秋把杯中的水毫不留情地泼向蓝晓深,晓深用抱枕一挡,斑点狗变成落水狗了。
你误会了。蓝晓深觉得林秋要歇斯底里了。
误会?
林秋发疯似的冲到鞋柜前,拿起一双男人的皮鞋,从里面拿出一双手工纳的鞋垫,那是一双黑色的森达皮鞋,里面垫的是百合花的鞋垫,女人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鞋垫上,鞋面上,未擦的灰凝结成了一个小小的斑点。
她提着鞋子就冲蓝晓深过来了。女人歇斯底里爆发时是很可怕的,蓝晓深也算是结过婚的女人,但是她从来没有过那样的爆发感。
蓝晓深从沙发上站起来,林秋,你冷静些,听我说。
我不听!我什么也不听,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我的眼睛看得比什么都清楚,你要让我听什么?听你们在一起像动物那样怎么叫唤吗?
蓝晓深有些头脑发懵,她想保持缄默,但容不得她缄默也容不得她解释,女人哭叫着向她扑了过来。
她一招未支就倒在了沙发上。本能地去护自己的脸,可是林秋像只红了眼的母狼,骑在她身上就发野。
正在蓝晓深最无助的时候,有一双男人的手把她们两个硬生生拉了开来。
蓝晓深揉着受伤的部位,一脸狼狈。林秋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头发乱成一团,在那里胡哧胡哧地喘着粗气。
蓝晓深看着那个男人,看来今天是在劫难逃了,她还有帮凶。林秋也很惊讶地看着那个男人,随之带来的是一点慌乱,想来她也是觉得这个男人是蓝晓深的帮手了。
你是谁?
你是谁?
这是怎么回事儿?
潘石站在两个女人中间。很奇怪的表情。这套公寓楼房是他们公司的。刚才路过,发现邬眉住的房间有灯亮,以为她回来了。
他上得楼来。路过这间房子时却发现门没有锁,里面有吵架的声音,他轻轻一推就开了。看到的情景让他大吃一惊,两个女人在打架。她们像两个撕咬的动物,那个惨烈啊,要不是怕出了人命,他会很有兴趣再观看一会儿。
林秋稍微整理一下自己,看着潘石说,你们是一伙的?
男人一摆大手,我不是哪一伙的,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打架?
林秋说,哦,你们不是一伙的啊,那你给评评理,她**别人的老公,还玩起了大变活人,今天我是来找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要人的。
潘石看着蓝晓深说,她说的是真的?
我们之间有误会。蓝晓深嗫嚅着,我是来帮我朋友收拾房子的,她认错人了。
男人看着她,点点头说,噢,我明白了。
他转身对林秋说,她可能真不是你要找的人。
林秋说,她不是叫邬眉?
男人说,邬眉早就不住在这里了,这房子租期也快到期了。男人转向蓝晓深说,你叫什么?
我,姓蓝。
潘石说,你是邬眉的朋友?
蓝晓深点点头。
林秋腾地站起来,把茶几上的结婚证和照片收了起来,对蓝晓深说,告诉你那位朋友,我饶不了她。就是把地球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老公找回来。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出闹剧终于收场了。
晓深感觉支撑不住了,要晕。
男人看着这个女人,她缩着窄窄的双肩,显得那样得楚楚可怜。
我也走了,他说,你也别委屈了,就当代朋友受过了。这种事情就是这样,人家拿着红本本,你就得要多忍三分。
没等他说完,蓝晓深就往沙发上一栽,什么也不知道了。
潘石慌了,哎,你怎么啦?
他连忙上前扶她,一摸她的身体,滚烫。看来这女人发烧了,还烧得不轻。他把她平放在沙发上,搬动她的腿时,又看到她受伤的血迹斑斑的脚。
潘石这回闲事管大了,他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想了一下,还是给她倒了一杯水,喂她喝了一点儿,她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看到他的脸就吃惊地试着坐起来,很痛苦的表情。
潘石说,你烧得很历害啊,脚上还受了伤。肯定有炎症,看来得去医院。
晓深说,谢谢,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潘石把杯中的水递给她说,不行。你这样会很危险的。走,我带你去医院包扎一下。
她摇摇头,不用,不想去。
这是我们公司的房子,我可不想你在里面出什么事儿。他说。
不。她有气无力地。
你得马上去医院,他说,走吧,我送你去。
她摇摇头。
'JP2'他生气了,说,这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这么折腾下去,身体垮了,更完蛋。你看你正是上有老下有下的年纪,怎么能这么没有责任感?
'JP'
他说动她了。
蓝晓深坐了起来。
他也坐了下来。
我饿了。她说。
他笑了。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说,给你叫了一碗面。
外卖送来的时候,她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面,脸色好看一些了。
男人说,时间不早了,我走了。你明天一定要去看医生啊。
蓝晓深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男人走后,蓝晓深走到窗前。拔开窗前的淡蓝色帷幔,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