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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渐弱,栏杆外轻烟迷蒙。红色的油伞下,一袭华衣的窈窕女子怀抱着幼龄女童,她们守侯在亭外,那女子在这幼儿的耳畔低语片刻,然后俯身放下孩童,朝她指与亭中的方向;在那名女子的指导下,落地后的小女孩随即向亭榭深处蹒跚而去……
亭中的男子,身体斜倚着柱子,卷缩在栏椅上。
小小的手指轻扯着她父王湿漉的衣衫,胆怯的眼眸注视着他父王闭目冷峻的面容。
“父王……”
带着苦闷的思绪微微睁开眼帘,俯视望去,原来是那幼小的珍儿……顿时,嬴政一把抱起了自己的女儿,心中所有的防线全都击溃了,紧紧环抱着珍儿,嬴政那强忍多日的泪水也潸然落下。
“父王,你怎么哭了……”胖乎乎的小手,轻点着嬴政脸颊的泪珠。小小的她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看着怀中稚嫩的童颜,抽泣的嬴政哽噻无语,久久抱着珍儿不愿放手。
栏杆外的另一端,韩凝掩着罗袖频频拭泪,亭内的那个男人即使再强大,仍然也经不住命运的摆弄……
……
距离咸阳城不远处的骊山脚下,坐落着些许村户。这里绿叶幽密,芳香怡人。但是在那深深的绿杨庭院中,却升起了浓浓的药烟;大大的帘幕掩着窗棂,堂屋里也摆满了各种药瓶药罐。
午后,一阵‘叮铃哐啷’声从堂屋传来,里屋的徐姚推开帘幕而出。
柴青颓废的掀翻满桌子的药材,日夜研制药方的他毫无进展,痛苦的俯首深埋于桌上。
“你不要再试了,我脸上的皮肤已经残毁,任何药物无法让它再生的!”虽然不是烧伤,但那些毒素已经破坏掉她脸上的毛囊腺,那些凸凹不平的乌斑已经布满了整个脸庞,她无比清楚,在这个落后的时代,没有激光与手术整形,她是不可能恢复容貌的。
“你……再去睡一会儿吧!”柴青轻声哄道:“昨晚,我见你屋内点了一宿的烛火,估计一夜都没睡吧……”
徐姚默默不语,只是痴痴的走到门槛边,倚着门檐眺望。
她一定又在思念她的亲人了。柴青叹了口气,赶紧言语道:“我已告知徐福,再过一两个时辰,他就会带着你的女儿来见你的!”
矗立在门边的她,什么也没有回答。
许久后,气喘吁吁的男子怀抱沉睡中的女娃,一路小跑进入了村落。
“轩公子……轩公子……”
门外的柴青,赶紧上前接过徐福怀内的珍儿。
昨晚,徐福收到了柴青飞掷入屋的锦帛,他按照地址一路寻访而来。
“她真的活下来了吗?”徐福一见到柴青,马上激动的追问道。
柴青沉重的点了点头。“但是……”
徐福打断了柴青的话语。“你信上写的很清楚,我有心理准备……”毁容一事也让徐福一夜未眠。
‘吱呀’一声,大门被徐福推开。就在徐福抬眸的那一刻,有着一晚上心理准备的他,仍然怔愣在了门边。
径自低垂下脸庞。“大哥……我吓到你了……”
“没……没有……”轻呵出一口气,屏息凝视,徐福痛定思痛的言道:“姚儿……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好,这已经是奇迹了!——”说完,他悲痛的揽过自己的妹妹。也许失去容貌的她,会伴随着失去很多东西,“你还有大哥,还有珍儿,以后我们一起生活……”至于那个秦宫,就当那是上辈子的事情吧!
看着这兄妹俩抱头痛哭,柴青抱着珍儿默默的站立在门边;也许是这哭声,吵醒了睡梦中的珍儿,当她睁眼看着这陌生的环境时,她居然放声大哭。
“珍儿……”听到女儿的哭声,徐窑动的上前抱住珍儿,亲了又亲。
可是珍儿却哭的更厉害了; 她并不认识这个亲她的女人,徐姚的这张脸把孩子都吓傻了。孩子的尖叫与挣扎,让徐姚意识到……女儿根本不认她。
徐福接过珍儿后,哄慰道:“乖珍儿,这就是你的娘亲啊!”
珍儿拼命的用小手遮住眼睛,哭闹不休。
“大哥……你把她带回宫去吧!”
“姚儿,她还这么小,等她再长大一点,她就不会这样了!”
“她不会接受……我这样的娘!”徐姚将脸深埋于双掌之中,凄声哭道。
见状,柴青上前搀扶着摇摇欲坠的徐姚,女儿不认她,看来这女人又快要支持不住了。
徐福为难的询问道:“姚儿啊……你到底怎么想的啊,她可是你的女儿啊!”
珍儿是她的心头肉,她当然想把珍儿留在身边。可是现在的她,残缺的她,无法给珍儿完整的生活,只会给孩子带来更多的阴影。“先带她回去吧!……”
难道让珍儿在秦宫里生活?此时的徐福与柴青互相对望,都不敢在徐姚面前开口多问什么,更不敢提秦王,那人的名字就像个天雷一样,会随时击垮她的……他们不敢问,也不敢提。
屋内的人全都沉浸在悲痛的气氛与珍儿的哭鸣声中,他们谁也没有留意到,院落外已有一双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人目瞪口呆,仓惶的跑出村落。躲在杨树下的他,啜着大气。好可怕!那个女人的容貌可怕至极。
片刻后,那人眯着双眸,细细的思量着:如若这女人做了王后,得好处的只有李斯。现在看来……老天都在帮自己!这个女人再也当不成秦国的王后了!
哼!他的唇角上扬起一抹得意的笑。环视着这个村落……这个地方,应该让秦王自己找来,唯有这样……秦王才会对这个女人彻底绝望。
翌日 秦王宫
赵高来到了徐姚以前所居住的偏殿,也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嬴政。嬴政日夜都守候在这里,等待那些探寻的侍卫,但丝毫都没有关于她的消息。
“大王,听说近日来,徐福总私自带珍儿公主出宫……”赵高旁敲侧击的言道。
嬴政警觉的问道:“他带珍儿去哪儿?”
“这……”这宫里谁敢质问徐福,那真是吃了雄心豹胆。她妹妹若当了王后,他可就是国舅爷了!
“奴臣实在不知啊!”赵高佯装不解的回道。
“徐……福……”一丝精锐的光芒至嬴政眼底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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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山脚下的这座村寨,人家并不多,它们零星散布在葱郁的绿色之中。
“大王……徐福果然是进了这个村子!”骑在马背上的蒙恬,侧头对一旁的男子诧异言道。
微服出宫的嬴政,挑眉环视着这简朴的村寨,他拉扯住马背的缰绳,扬声对蒙恬命令道:“下马——”
为了不惊扰到村民,便衣侍卫们分头进入了这个村落,挨家挨户的找寻他们的目标。嬴政当然也在蒙恬的陪同下进入这里,而另外一部分人则留守在村外候命……
在那深深的绿杨庭院中,一袭黑衣绸衫的女子静坐在香炉旁,她高高的发髻下盘插围绕入了长长的纱稠,黑稠一直蒙过她的脸颊,披落在她的胸前。
柴青又上山采药了,他专门雇佣了一个小童终日陪伴着徐姚,照料她的饮食起居。
此时的徐福,也在一旁陪坐着。徐姚总是默默不语,这凝固的气氛让徐福也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看着香炉旁,柴青专门为她而准备的秦筝,徐福强扯出一抹微笑,对那蒙面的妹妹宽慰言道:“其实在这青山环绕间生活,闲时提笔作画抚琴寄予,也别有一番情趣啊……”
“大哥……”她冷冷的打断了徐福的言语。“我上次嘱咐你的事情,你去办了没有!”
徐福百般为难的吱唔道:“姚儿啊……那样去说,大王他不会相信的!大王何等精明,他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啊!……我实在不好开口啊!”
随着徐福那委婉的话语,徐姚态度强硬的嘶吼道:“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就说我死了!我死了!——”
她现在特别容易激动,脾气异常古怪火爆。
“好……好……大哥今日回去,一定把你的死讯告知秦王!”现在只有凡事都依着她,徐福长叹出一口气,眉心深锁的望向院外;细细思量着,秦宫里的那个主也不好伺候啊!
凝神思索的徐福却发现院落外,多了一些并非村民服饰的壮年男子。这些人的出现,让徐福有些警觉,难道有人在跟踪他?
“姚儿,大哥先离开一会儿,你待在这里不要四处走动,轩公子马上就会回来的!”徐福环视一圈,慌忙的从院落北面跑出,他想引开那些可疑的生人。
“夫人,这香炉里的料也燃尽了,我再去给您添一点来!”
看着小童端着香炉离去,徐姚伸手拨弄了几根琴弦,她的生活早已是一片灰色。若不是珍儿,她也许真的就轻生而去了。此生,也许她只能默默的关注珍儿,期盼珍儿一天天长大!只是嬴政……一想到他啊,连呼吸都使她疼痛,无心弹奏的她于是又缓缓起身,向里屋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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