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全本》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十月全本- 第3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就在我宿舍里吃了顿饭。饭是谢云娜做的。老虎不住口地夸赞她的厨艺,不知是出于礼貌,还是真的觉得是美味佳肴。一晚上,我和我的女友谢云娜成了老虎的听众。老虎的话出奇的多,可能是已经从昆明出来半年有余了,漂泊的日子里没有见到熟人,话都攒到肚子里了。他先是和我一起说起了重庆的贺斌、兰州的叶舟、陕西的大付、北京的小关和连云港的王川等同学。而后那个重逢后的夜晚就成了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他滔滔不绝地讲着从昆明逃出来后的经历。他讲自己在广州和上海的闯荡生涯,仿佛就是《射雕英雄传》里的郭靖初出江湖一样惊险。我女友谢云娜几次都忘了把送到嘴边的饭再努力送到嘴里,还是我讨好地碰了碰她的肘部,她才把饭安全地送进了嘴巴。那天晚上,老虎还即兴读了一首自己写的诗:
  在红红绿绿的人群中
  在莫测高深的天空中
  每天在对和错之间不辨真假
  每天在说和听之间似懂非懂
  在平平淡淡的生涯中
  在不动声色的目光中
  每天在钱和钱之间疲于奔命
  每天在人和人之间强装笑容
  我幻想有一天 
  我能放声大哭
  像个孩子一样
  放声大哭
  我幻想能够有一天
  我能像个孩子
  放声大哭
  这算是一种悲剧
  还算是一种喜剧
  我说不清
  你最好不要去追究
  你最好不要去打听
  没有人能告诉你
  读诗时,老虎的长发在我狭窄的单身宿舍里像是一面旗帜一样飘来飘去,而他的络腮胡子像是将军的两柄剑挥舞着。四年大学生活,我早已经习惯了作为一个诗人的老虎有些夸张的做派,但是我安静得像一只猫的女友谢云娜却兴奋不已。她的脸颊绯红,眼睛随着老虎的头发和胡子而转动。
  说实在话,这一个多月来,老虎的经历充满了冒险、兴奋和忧伤,那样的生活也让我回味自己平淡的生活时有些自惭形秽。而我根本不知道,行吟诗人与歌手老虎的故事掀起了我女友谢云娜内心的波澜,深藏在内心的狂野从此后便一发而不可收。几年之后,当我失去了谢云娜,当我和老虎保持着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当我偶尔想到谢云娜时,我会想到那个夜晚的她,我似乎能看到她平静的内心像是潮水一样地涌动。
  当天晚上,老虎要睡在我的单身宿舍里。天已经很晚了,我送谢云娜回女单身宿舍。生活区里寂静而安详,这是我们熟悉的生活场景。谢云娜突然让我抱住她,我依言搂紧了她。我感觉到了她身体的战栗。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谢云娜的话让我大吃一惊,她说:“我这二十多年算是白活了。”
  谢云娜的感慨在那个浓密的夜晚还没有引起我足够的警觉,两天后,当老虎整装待发,要北上时,谢云娜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她要随老虎一起去北京。谢云娜出现在我们两人面前时,背着一个简单的小黑包,戴着一副墨镜。我问她要去干什么。我记得她要上中班,时间不允许她去车站送老虎。就是那时,我的女友说出了那个令我震惊和后悔一辈子的决定,她说:“我要和他一起去北京,我想看看他的生活。”
  我张口结舌,说:“你你你,还要上班。”
  谢云娜说:“我不管,你去给我请假。理由你自己编,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我说:“要扣奖金,还有工资。你会后悔的。”
  谢云娜说:“我不管。我想了两天了。我要是不跟他去北京才会遗恨终生呢。”
  我无法撼动她的决心,我只好求援似的看着老虎,我想如果老虎开口拒绝她,她会死了心的。但是老虎没有看到我暗示的眼神。谢云娜的决定反而让他感到非常激动。他觉得总算有人对他过分的行为投赞成票了。他激动不已地说,你放心,小刘,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在去往车站的班车上,我不厌其烦地问谢云娜能不能改变她的想法。谢云娜说:“不能,我想去看看信仰到底有多大。”
  我站在石家庄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目送着他们两人融入了茫茫的人流当中,我的视线中,只看到了一把吉他,那吉他背在谢云娜的肩上,一上一下,像是汪洋中的树叶,转眼间就不见了,那一刻,有一丝寒意袭上心头。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在谢云娜去北京的日子里,我隔三差五地就要请她车间的主任老梁喝酒。我对老梁说,谢云娜的母亲得了白血病,就快不久于人世了,她在病床前尽孝心呢。老梁喝了酒就对我的谎言深信不疑。但他也透露了他的忧虑,他说还是让她的母亲早点康复吧,时间太长了他也不好应付。我合手祝福道,愿我的未来岳母大人身体健康。
  一个月之后谢云娜才风尘仆仆地回到我身边。她穿着牛仔裤,戴着墨镜,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开始我还以为是哪个走黄河的旅行者呢。谢云娜打了我一下,说:“你发什么呆呀。是我。”她的声音没有变。
  我把她抱起来,原地转了几个圈,我觉得她的身体比以前轻了。
  关于老虎在北京打拼的生活,是由谢云娜向我转述的。
  老虎带着她闯进了首都。在火车上,谢云娜说老虎显得很安静,就像是扑食前的狮子,话很少。谢云娜想问问他那个内蒙古女孩的事情,老虎却闭口不谈。她问老虎为什么话变得那么少了,是不是面对她有些羞涩。老虎说不是,他说自己正在积蓄力量,焕发潜能。但是谢云娜明显地看到长发和胡子掩饰下的那张白皙的脸有些羞红。
  在北京,为他们接风的是我们大学时的同学。北京的同学早早地就在饭馆里等着老虎,有向东、大张、石头和小关。他们都以为那个文静而腼腆的姑娘小谢是老虎的女朋友,她背着老虎的吉他,紧紧地跟在老虎的身边,所以让他们产生那样的错觉是很自然的。老虎急忙否认了他们的猜想,他说起了我。同学们在短暂地疑惑之后,就纷纷地向谢云娜寻问我的情况,他们记忆犹新的是大学毕业时我喝醉的情景,所以他们问谢云娜最多的也就是我还喝不喝酒,喝醉过没有。谢云娜嫣然一笑说:“喝,从来没醉过。”
  席间,小关弹着老虎那把吉他唱起了《朋友》,其他的人就跟着她大声唱起来。这首歌是黄小茂的,1989年就由老虎唱遍了兰州大学。直到几年之后,这首歌才由一个叫臧天朔的歌手唱遍了大江南北。那首歌甚至吸引了饭馆里的服务员和就餐的人,他们纷纷停下来认真地倾听着他们的歌唱。谢云娜也是第一次听到那首歌。她和我的同学们一样激情飞扬。她说,我的同学们眼睛都湿润了。
  我的同学们的疑惑不仅仅在酒宴之间,在随后的一个月里,我的女友谢云娜跟着老虎在北京城里东奔西跑,他们出入于各个唱片公司,出入于散落在角落中的录音间,和来北京混唱的天南地北的人一起唱歌,他们形影不离的样子让我的同学们的疑惑一直没有停止过。小关为此还给我的办公室打过一个电话。她先说起了老虎,她说他还和以前一样脑子里全是幻想。东拉西扯了半天才突然问我:“小谢是你女朋友吧?”
  我说:“是呀。我们非常相爱。”
  小关说:“她也在北京呀!”
  我说:“我知道。她跟着老虎,她想看看老虎是如何实现自己的幻想的。”
  小关笑着说:“真逗……”小关欲言又止。
  那次通话到此为止。我没问她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她也没说。一个月之后,我在《文汇报》上看到了小关写的一篇散文,她写到了怀揣梦想闯荡江湖的老虎,他说老虎像是一个侠客存在于我们不敢有的梦想之中。文章中她把老虎当成一个虚幻的人物。他成了我们理想家园中的一棵树。那个时候,谢云娜就坐在我的身边,我们俩一起阅读了那篇文章。谢云娜哭了。我猜测,小关说到了谢云娜的心坎上了。
  老虎要到民院的一个老乡那里住。他犹豫不决地问大家谁能帮忙给谢云娜安排一个住处。小关说跟着她去吧,她南口的家虽然不大,但仍然可以让小谢住得很舒服。谢云娜却生气地说:“我跟你来又不是想去找一个舒服的地方住。”大家尴尬地彼此看了看。
  老虎只好苦笑着对大家说:“别管了,不用大家费心了。”
  我不知道老虎是否后悔过一时冲动要带谢云娜去北京。当他们穿越华灯初上的北京城,来到民院时,他的老乡王灿惊讶地看着他身后有些纤瘦的女孩。老乡王灿说:“我还以为就你一个人。”
  老虎介绍说:“小谢,我哥们儿的女友。”
  我相信每一个人都会为他的介绍而惊讶的。王灿也不例外。王灿临时在女生宿舍里找了个空床,总算把谢云娜安顿下来。
  第二天老虎就领着谢云娜去了大地唱片。老虎要找的那个人正是黄小茂。老虎准备了一大堆的卡带,还有各种歌唱比赛的获奖证书,从初中到现在的。当他们奔走在北京的街头,能够感觉到身边有一个忠实的追随者,我想,老虎其实并不踏实的内心也感到了温暖。所以当他即将见到黄小茂时,对美好未来的幻想充盈了他的思想。他们在天安门前还喝了一瓶汽水。老虎还问谢云娜想不想去登登天安门。谢云娜说,等你唱红的那一天吧。谢云娜的祝福陡增了老虎的信心。
  不巧的是,黄小茂不在北京。公司里一个留着卷曲头发的小年轻告诉他们,黄小茂在一周之后才能回来。这并没有挫伤老虎的信心。一周的时间说快也很快,老虎领着谢云娜走遍了北京城的各个酒吧,老虎毛遂自荐地给酒吧唱歌,并分文不取。更多的时间他们停留在什刹海。那些幽暗而充满了魅惑的小酒吧里,老虎的歌声纯正而优美。谢云娜夸张地对我说,整个北京都醉了。对她的判断我不敢苟同,说老实话,北京的池子太大,再优秀的歌手也要在�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