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魁魁格高坐在塔斯蒂哥的对面;他那副锉刀似的牙齿跟那个印第安人的牙齿两相对峙;真够发噱;大个儿则坐在地上;跟他们形成个十字形;因为凳子会教他那只象扎彩的柩车似的头颅碰着那些矮船梁;他那巨大的四肢每一晃动;就会教那间低矮的舱室整个儿摇动起来;如同一只非洲大象上了大船。但是;尽管如此;这个大黑人不仅是文文雅雅;而且饮食非常有度。他只吃这样很小的几口东西;就支持得了他这么一个体躯粗大。如此超群的人的活力;似乎是难以置信的。但是;毫无疑问;这个了不起的野人是痛饮了丰饶的太空养料才长得如此茁壮;他还通过那阔大的鼻孔吸收了人间的崇高生活。巨人的形成与养育并不是靠牛肉或者面包。不过;魁魁格在吃东西的时候;嘴里总要发出一种非常野蛮的啪嗒啪嗒声。。。。。。一种很难听的声音。。。。。。响得教那个抖颤颤的汤团简直要看看他自己那双瘦骨嶙峋的臂膀;是否给咬上了齿痕。这个头脑简单的茶房一听到塔斯蒂哥高声叫嚷;要他去帮着把齿缝里的骨头拔出来的时候;就突然瘫倒了;浑身抖得连挂在厨房四周的陶器都震动了。标枪手们的袋里都藏有一块磨刀磨枪的磨刀石;他们吃饭时;还会铺张扬厉地拿出来磨他们的餐刀;那种磨擦声也不见得会叫这个可怜的汤团安宁。象魁魁格这样的人;怎不教汤团认为他在他自己的岛上时;一定曾经一时兴发;犯过凶杀罪呢。可怜的汤团呀!一个白种人侍者去服侍生番;是个多不好受的差使呀。他臂膀上需要挂的不是一条饭巾;而是一只盾牌。不过;到了适当时机;叫他大为高兴的是;这三个海上武士就会立起身来走了;在他那副轻信流言的耳朵听来;他们那尚武的身体;每一举步所发出来的一切声音;就跟摩尔人那插在剑鞘里的弯刀声一样。
但是;这些野人虽然是在船长室里吃饭;并且名义上也是住在那儿的;然而;由于他们的天生习惯;他们除了吃饭时间以外;是不大到那里边去的;只不过在睡觉前;他们为了要到他们的住处;这才经过了一下而已。
在这件事情上;亚哈似乎也跟大多数美国捕鲸船船长没有什么两样:这些物以类聚的人物;都是很赞成这样一种意见;即认为船长室理应属于他们自己的;而且;还认为只是出自礼貌;这才有时允许他人入内。因此;实际上;〃裴廓德号〃的大二三副和标枪手们;与其说是住在船长室里面;不如更正确地说是住在船长室外边。因为;他们跑到那里面去;正同一扇进屋的临街大门那样;打里边推开一会儿后;又再弹回来一下;而作为一件常设的东西说来;它却是存在于露天里的。他们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损失;船长室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友情;从社交上说来;亚哈是难以接近的。亚哈虽然名义上是个基督教徒;他却又是个非基督教徒。他活在世上;就象是寄居在密苏里州的一种末代的灰熊。也象是森林里那个野人罗干(野人罗干。。。。。。即詹姆斯。罗干(1725—1800);印第安的一个大酋长;因为白种人屠杀了他全家人;他对白种人满怀怨恨;避居森林。)一样;每当春夏两季一过;就隐藏在树洞里;在那里度过寒冬;舔咂着自己的脚爪;亚哈也是这般;把他那凋零垂暮之年;他的心灵;关在他自己体内的中空躯干里;赖残躯的污秽的脚爪为生。
第三十五章 桅顶望者
刚好是个比较令人愉快的天气;我跟其他一些水手轮值;挨到我初次去做桅顶望者。
大多数美国捕鲸船;差不多船只一离开港埠;就同时配置了桅顶望者;即使船只到达它的正式的巡游场;还有一万五千海里以上的航程也是如此。如果在航行了三五年后;船只已将靠近家门;船里什么东西都空了。。。。。。比如说;连一只小瓶子也空了的时候;还是要把桅顶望者配置到底;要到船只的最上桅杆驶进港埠的塔尖丛中;才会完全放弃它那再捉到一条大鲸的希望。
因为桅顶望这项差使;不论是停泊还是行驶的时候;都是一桩古趣盎然的工作;所以;我们不妨在这里稍为细说一番。我认为;最早的桅顶望者就是那些古埃及人;因为根据我的调查研究;我找不到有比他们早的人。虽则他们的先辈。。。。。。巴别(巴别。。。。。。古巴比伦建筑未成的通天塔。见《旧约。创世记》第十一章。)的缔造者;毫无疑问;一定是想把他们的塔尖造得象最高的船桅一样;高耸在亚洲或者非洲的空际;然而(在加上最后的顶冠之前);由于他们那塔顶的大石杆;可以说是被上帝一阵愤怒所刮起的可怕飓风一扫;给扫到海里去了;因此;我们不能把这种应给埃及人的优先权拿来送给巴别的缔造者。之所以把那些埃及人称为一个桅顶望者的民族;是根据一般考古学家的意见而来的;他们认为;初期的金字塔就是为考古学的目的而建造的;主要的理论根据就是:这些大建筑物的四周都构筑有特殊的梯形;这样;那些古代的考古学家就用他们那双非常善于登高的长腿;习以为常地攀上顶尖;大声叫喊要找新的星星;正和现代的船只上的望者大声叫喊着看到了一条船;或者看到了一条刚冒了头的大鲸一样。在那些柱上苦行者(柱上苦行者。。。。。。古代住在高柱顶上修苦行的人;其中最著名的叙利亚的苦行者西门(公元前459—390);他在各种柱顶上住了三十七年;每次更换的柱都一次比一次高;最后一个柱顶高达六十六英尺。)中;有一个古代著名的基督教隐士;他在沙漠中给自己建立了一支高高的石柱后;就在那柱顶上度过了他整整的下半生;食物由一只滑轳从地上吊上去。这人便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不屈不挠的桅顶望者的特出的榜样;迷雾;霜雪;雨露;雹霰都吓跑不了他;他无畏地面向一切;坚持到底;明白地说;就是死在他的岗位上。至于现代的桅顶望者;我们只看到一群没有生命的人;不过是些石凿;铁打和铜铸的人;他们虽然很能抗拒猛烈的飓风;在发现任何奇观的;及时大声叫喊这项差使上;却是完全不能胜任的。我们看到那个站在旺多姆圆柱上的拿破仑;抱着双手;立在一百五十英尺左右的上空;现在是谁在统治下界;是路易士黑;路易士白;还是路易士魔鬼(路易士魔鬼。。。。。。在人人文库版上;为路易士。拿破仑。);他都不管了。伟大的华盛顿也高高地站在巴尔的摩(巴尔的摩。。。。。。美国中北部的城市;有一华盛顿像。)的矗立的桅顶上;象是一根海格立斯的柱子(海格立斯柱。。。。。。相传希腊神话中的大力士海格立斯;得知直布罗陀海峡那边有三头六臂巨人革律翁的红牛;他到那里杀死革律翁;带回牛群;在直布罗陀海峡立了两根柱子。);他的柱子标志出一般人不能企及的那种人类的壮丽的特点。纳尔逊海军大将;也是在一只炮铜色的绞盘上;高高地站在特拉法加广场(特拉法加广场。。。。。。在伦敦;因为纳尔逊在西班牙的特拉法加角海战中获胜并战死;故在这里立像纪念。)的桅顶上;虽说大多被伦敦的烟雾弄得模模糊糊;总还显出那边藏有一个英雄人物;因为有烟必有火。但是;不管是伟大的华盛顿;还是拿破仑;或者是纳尔逊;都回答不了下边的欢呼声;不管他们所俯视的纷纭骚嚷的甲板怎么疯狂地请求援助;要得到他们的忠告;不管人们怎么揣测;认为他们的精神已穿过未来的浓雾;远远地看到那些非得避开不可的浅滩和暗礁。
把陆上的跟海里的桅顶望人拿来联在一起;无论从哪一方面说来;都似乎有点不伦不类;但是;实际上却又不然;南塔开特的唯一的历史家奥贝德。麦西已经明白表示;这是一件说得通的事。这位可敬的奥贝德对我们说;在捕鲸业初期;在船只还没有经常驶去追逐大鲸之前;该岛居民都在海边竖起高高的圆木;望者就攀着钉牢了的楔子爬上去;有点象鸡只走上鸡埘那样。几年前;新西兰的海峡捕鲸者也采用了这种设计;他们在发现猎物的时候;便对那些靠在沙滩附近。装备停当的小船发出信号。不过;这种风俗现在已过时了: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回到海上捕鲸船的桅顶吧。那三只桅顶从早到晚都配置专人看守;水手们按时值班(跟掌舵一样);每隔两小时换班一次。在热带那种晴朗的天气中;站在桅顶上可真非常愉快;对于梦想家说来;也是挺快活的。你站在那里;距离寂静的甲板有一百英尺;叉开两腿站在正中间;仿佛船桅就是巨大的高跷;这时;在你的下面和双脚间;却正游着海里许多硕大无朋的巨兽;正和船只穿过古代罗兹岛的著名的巨人(指罗兹岛的阿波罗神的巨像。)的双脚驶去一样。你站在那里;沉迷于一片连绵不绝的波涛中;除了巨浪号啸;一无杂音。那只出神了似的船;懒洋洋地颠簸前进;催眠似的贸易风徐徐吹来;一切都存心要弄得你昏昏乏力。在这种热带的捕鲸生活中;大多是会教你觉得非常平平稳稳的;你听不到消息;读不到刊物;决不会有什么额外惊人的日常琐事来使你引起不必要的激动;你听不到国内的苦恼情况;证券破产:股票跌落;也决不会叫你因想到晚饭要吃什么而烦恼。。。。。。因为你三年多的饭食都已舒舒齐齐地储藏在桶里;而且你的菜单是不变的。
一个南海的捕鲸者;在长长三四年的航程里;花在桅顶上的钟点;加起来往往可以等于整整几个月。叫人极感遗憾的是;在你献出了你整整一生的这么大部分时间的地方;竟是一点也没有任何接近于可以舒适居住。或者教人产生一种安顿的感觉的地方;比如说有只床铺;一张吊床;一个棺架;一个哨亭;一个讲坛;一只榻子或者任何一种可以使人暂时独自休憩一下的细小而舒适的东西。你的最平常的安身之处;就是那上桅的桅顶;在那里;你站在那管它叫上桅的桅顶横木的两根细小平行的木杆上(可说是捕鲸船所特有的)。在这里;听任海浪颠来簸去;生手倒有点象是站在一只公牛角上那样舒服的感觉。当然;在天冷的时候;你可以把你那个房子;也就是那件更衣一起带上去;不过;严格地说;那件非常厚重的更衣既不象一个房子;也不象个一丝不挂的身体;因为当你被胶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