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尽情的开玩笑;和伶俐的应对;是在一般餐桌上从来听不到的。你不妨这么说;这只小艇上那六个划到鬼门关去的水手;就跟那六个站在爱德华国王面前的卡勒斯市民(卡勒斯。。。。。。法国北部的商港。在英法百年战争期间;这地方于一三四六年为英王爱德华三世所攻占;当时;有六个市民为了保全当地居民的生命;免遭英军大屠杀;各人在脖子上套了一根绞索;到爱德华跟前去牺牲自己。现在那里还立有罗丹所塑的六个人的铜像。)一样;每个人的颈脖子上都套有一根绞索。
这会儿;你也许不大会想到那些一再发生的捕鲸业的灾难。。。。。。虽说偶尔也有一些记载。。。。。。不大会想到有这个或者那个人让捕鲸索给摔出了小艇而完了蛋。因为捕鲸索一经抛了出去;坐在小艇上;就如置身在开足马力的蒸汽机的大闹声里;这时候每一支飞滚的杠杆呀;轴呀;轮盘呀;都在摩擦着你。最糟糕的是;坐在这种危险的中心里;却不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因为那只小艇本身就摇簸得象只摇篮;你只能毫无防备地听其摇来摆去;只有靠着一阵自动调节的弹力;和同时发生的意志力与活动力;才不至于做麦齐巴(麦齐巴(1645—1709)。。。。。。波兰贵族;先为波兰王克西米宫廷的学习骑士;后因与某贵族的妻子有纠葛;被缚在马身上;由马飞驰狂拖;哪知马匹把他拖到乌克兰后;马死;麦齐巴却为乌克兰人所救;后为彼得一世所赏识;使他成为乌克兰王子;到了俄国与瑞典作战时;他又背弃俄国。英国诗人拜伦曾写有同名的一首诗。);不至于飞奔而去;飞奔到那个始终张开眼睛的太阳也看不见你的地方去。
再说;因为一种深沉的静寂;虽然是暴风雨的明显的前奏和预兆;却也许比暴风雨本身更为令人可畏;因为;事实上;静寂就正是暴风雨的外表和表皮;把暴风雨包藏在它本身中;正如那看似并无大害的来福枪;却装着致命的火药。弹丸和炸药一样;因此;当捕鲸索在没有实际发生作用之前;悄悄地盘绕在桨手的身上时;它那种优雅自若的架势;就是远比这种危险事件的任何方面都更具有真正恐怖的东西。但是;为什么还要多噜苏呢?人类都是生活在捕鲸索的包围里。人类都是天生就在脖子上套着绞索的;只不过等到突然让死神倏地捉住了;人类这才体会到了生命那种悄然而来的。难以索解的却又永远存在的危险。如果你是个哲学家;那么;尽管你是坐在捕鲸小艇上;你还是会象晚上坐在炉前;旁边搁着一支火钳;而不是一支标枪那样;心中毫无畏惧的。
第六十一章 斯塔布杀死一条鲸
如果说;在斯达巴克看来;那只幽灵似的大乌贼是种不祥之物;那么;在魁魁格看来;它可完全是另外一种东西了。
〃你一看到这种大乌贼;〃这个野人一面说;一面把他那支标枪在那只吊起的小艇头上磨着;〃那么;你很快就可以看到抹香鲸。〃
第二天;格外静寂而闷热;〃裴廓德号〃水手因为没有什么特别要做的事情;都感到简直抗拒不了由这样一个浩渺的海洋所引来的睡魔。在我们当时路过的这一部分印度洋上;并不是捕鲸人称做活场的地方;就是说;这一带比起里奥。得。拉。普拉塔;或者秘鲁沿海地带更难看到小鲸;海豚;飞鱼以及其它一些生长在比较热闹的海里的活泼的居民。
这时;轮到我站在前桅顶的班;我双肩倚着那根松弛的最上护桅索;在那仿佛具有魔力的空中懒洋洋地晃来晃去。任何坚定意志都经受不了这种气氛;所有的意识都消失在那梦也似的气氛里;最后连我的灵魂也出了窍。虽则原先推着我身体的那股力量早已消失;可是;我的身体还是象钟摆一般继续晃来晃去。
我在没有完全迷迷糊糊之前;看到那两个站在中桅顶和后桅顶的水手都已经打起盹来了。所以;最后我们三个人都在那些圆木头上毫无生气地晃了起来;我们在上边晃一下;下边那个熟睡着的舵手也点一下头。海浪也在懒洋洋地点着它那浪头;在整个昏睡状态似的辽阔的海面上;东边对西方点头;太阳笼罩了一切。
突然间;阵阵的泡沫似乎正在我那双闭起的眼睛底下涌出来;我双手象老虎钳一般紧握住护桅索;好象有股冥冥的神力在保护我;一阵震动;我苏醒过来了。嗳哟!紧靠在我们后边;在不到二百四十英尺的地方;一条巨大的抹香鲸正躺在海里滚来滚去;直象一只翻了身的快速舰壳;它那阔大而黑油油的背脊象一面镜子那样在阳光里闪烁。可是;那只鲸懒洋洋地起伏在浪沟里;不时沉着地喷出它那迷蒙蒙的喷水;它那样子就象个肥胖的市民;在炎热的午后吸烟斗。但是;可怜的鲸呀;那只烟斗;就是你最后的烟斗啦。仿佛给什么魔术家的魔杖击了一记似的;这艘睡意蒙胧的船和船里每一个睡眠者都立刻给吓醒了;当那只巨兽直向空中迟缓而有规律地喷出那闪亮的喷水时;船上四面八方的几十个声音;加上上边三个音调都同时高声喊出那个惯常的呼号。
〃解下小艇!抢风驶去!〃亚哈叫道。接着;他也执行自己的命令;在舵手还来不及撑住舵柄的时候;便冲了过去;转起舵柄;使船背风。
水手们这番急速的叫喊声;一定惊动了那条大鲸;因为小艇还没有放下去;它便大模大样地掉着头;游向后边去了;态度那么沉着镇定;一路游去;水波不兴;简直教人认为直到那时都还一点也没有惊动它。亚哈下令不许用桨;除了打耳儿;谁都不许高声说话。我们都象安大略的印第安人一般坐在艇舷上;迅捷而悄悄地荡过去;静得连悄悄的扯帆声都听不到。我们就这样悄悄赶去;不一会;那条大鲸把它的尾巴垂直地耸向空中;高达四十英尺;接着又象个被淹没了的大塔一般沉下去;看不见了。
〃走啦!〃传来了这一声叫喊;紧跟着这声通知;斯塔布就在摸他的火柴;燃点着他的烟斗;因为现在可以休息一下了。那条鲸深钻在海里好久后;又冒了出来;而且;这时已经来到这个吸烟者的小艇前头;比其它任何一只小艇都要靠近;于是;斯塔布认为这是义不容辞;应该把它捕获的时机了。很明显地;现在;那条鲸终于发觉它的追捕者了。因此;再也用不着小心谨慎;偷偷摸摸了。大家都不荡桨;桨子哗啦啦地划起来。斯塔布一边还在吸烟斗;一边在给他几个要去进击的水手打气。
不错;这条鲸跟先前大不相同了。它完全发现它的危境;正准备〃露头〃;它的头在它所吐出来的混浊的水沫中侧斜地向前突起(原注:在其它场合;我们将可以看到抹香鲸那只大头的整个内部都是一种非常轻的东西。那只头虽然看来挺大;却是它全身最轻的部分。所以它很容易抬向空中;尤其是在它需要游得最快的时候。此外;那只头的前半部很阔;下半部又有尖细的破浪器的构造;所以它只消斜抬着头;可以说是马上就能把它自己从一艘平头的笨重小船变成一只尖头的纽约领港艇。)。
〃划呀;划呀;伙伴们!不过;别慌张;慢慢来。。。。。。可是划呀;划得象雷霹一样;这就得啦;〃斯塔布一面喷烟;一面说道。〃划呀;那么;狠狠地猛划一记呀;塔斯蒂哥。划呀;塔斯;好孩子。。。。。。划呀;大家;不过冷静些;冷静些。。。。。。就是要沉着。。。。。。别着急;别着急。。。。。。只要划得象凶神恶煞一样;把那死鬼直打坟墓里给拖出来;伙伴们;这就得啦。划呀!〃
〃哦。。。。。。嗬!哎。。。。。。呀!〃那个该黑特佬尖声回答道;他朝天发出一阵古代打仗的呐喊声;这时;这只紧张的小艇里每个桨手;都给这个热切的印第安人弄得不由自主地往前重重一冲。
可是;他的粗犷的尖叫声也得到别人一样粗犷的应和。〃开。。。。。。嗨!开。。。。。。嗨!〃大个儿大声叫喊;身子在他座位上前冲后仰;象只关在笼子里走来走去的老虎。
〃加。。。。。。拉!咕。。。。。。噜!〃魁魁格大声号叫;仿佛嘴里正在巴嗒巴嗒地嚼着一大口南非洲的蜡嘴鸟肉。几只小艇就这样在桨声夹着叫喊声中破浪前进。这时;斯塔布还是坐在他那前头的位子上;继续激励他手下的人向前进击;嘴里不停地喷出烟来。他们象亡命之徒一般拼命划去。直划得听到猛烈的迎击声。。。。。。〃站起来;塔斯蒂哥!。。。。。。给它一记吧!〃标枪投出去了。〃往后倒划!〃桨手们都倒划起来;这时;好象有什么东西在嘘嘘响;把大家的腕子都弄得热烘烘。原来就是那根使魔法的捕鲸索。刚才斯塔布已经迅疾地把捕鲸索在圆柱上绕了两圈;因此;由于捕鲸索越来越急地打圈儿;这时;那股麻绳打旋的蓝色雾障;就跟他烟斗里不住发散出来的缭绕的烟圈混在一起了。当索子一圈一圈地绕上那圆柱;还没有套上去以前;它也就这样火辣辣地滑呀滑的滑过斯塔布两只手;他双手本来套着的两件〃手衣〃。。。。。。填着棉絮的两块方帆布;专给这种场合上戴的。。。。。。已经出人不意地落下来了。这样一来;就象在抓着敌人那把双刃剑;而那个敌人又始终在拼命设法从你手心里把它抢出来。
〃把索子弄湿!把索子弄湿!〃斯塔布对那个管小桶的桨手嚷着(他就坐在小桶旁边);那个人急忙抓下帽子;把海水舀在帽子里(原注:为了表示这种做法是不可缺少的;这里必须说明一下;在古代的荷兰捕鱼业中;有一支拖把专用来给滚动的捕鲸索泼水;但在其它许多船只中;却单独置有一种木勺子;或者一只小水桶。不过;帽子却是最方便的。)。再绕几圈后;捕鲸索就开始恢复原状了。现在;这只小艇象条挺起所有的鱼鳍的鲨鱼一般;飞也似的穿过滚滚的浪涛。这会儿;斯塔布和塔斯蒂哥对换了座位。。。。。。把艇头艇梢的地位对调一下。。。。。。在那样颠颠簸簸的大混乱里;这倒确实是桩非常了不起的事儿。
从那根拉扯着这只小艇的整个上半部的震颤的捕鲸索;又从它现在绷得比竖琴弦还更紧的情况看来;你准会以为这只小艇有两条龙骨。。。。。。一条在海里破浪前进;一条在向天空猛冲。。。。。。因为这只小艇正同时朝两个相反的空间突进。一阵小瀑布在船头不住奔泻;船梢又是个不停旋卷的涡流;因此;艇里只消轻轻一动;哪怕只要弹一弹小指头;这只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