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小家伙,什么叫我‘又’来了?难不成你不想见到曾叔叔……”曾书书佯怒,向小鼎嗔道,跨步往前走去。
“不是不是,曾叔叔是不是又给我带什么稀罕东西啦?”小鼎依旧喜笑颜开,挥舞着小胳膊向曾书书摆手。
“这还差不多……”曾书书走至张小凡身旁,摸摸小鼎圆圆的脑袋和脸蛋,然后眼睛一转,从怀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摇晃了两下,神秘地笑道:“你看,这是什么?”
小鼎眨眨眼睛,盯着那小瓷瓶看了半晌,似是不感兴趣,摇头道:“我爹也有的……”然后,又将目光放到张小凡手中的东西之上,下巴稍稍扬起,冲着曾书书得意道:“我昨天还带回两个稀罕东西呢!”
说罢,弯下小身子,伸手去抓张小凡手里的东西。
陆雪琪的眼睛微微一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似询问一般看向了旁边的男子。似是感到陆雪琪的目光,张小凡与她对视一眼,微微一笑,示意无妨。
“这可是我近日专门为你炼制的!和你爹的不一样……”曾书书颇带恼羞道,“还有,那两根妖兽的獠牙有什么稀罕的,怎能比得过……咳咳……”
感觉有两道不甚友好的目光朝自己转来,曾书书突然止住了声音,脸上却因戛然而止而微微泛红,很是不爽。
“曾书书,妖兽?什么是妖兽?”小鼎全然不顾及双亲已沉下来的神色,脸上更是兴奋起来,两只眼睛直直地看向曾书书:“是不是比大黄还大……”
“呃……这个……”
曾书书扫了一眼陆雪琪清冷的脸色,一时脑袋懵了,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曾叔叔,说嘛说嘛……”
“小鼎乖,别跟曾书书闹……”张小凡开口道,试图止住儿子腿上着急蹬着的动作。
曾书书深深吸了一口气,似是下了决心一般,对小鼎笑道:“是比大黄要大一些,不过可是凶恶的很呢!”
说着,还作出一副残暴的样子,向小鼎恐吓了一下。
“哈哈……”小鼎哪里有半分被吓到的样子,脸上的兴奋之色倒是更浓了一些。拍了一下曾书书作出的鬼脸,认真道:“曾书书,你见过妖兽吗?”
曾书书一时愕然,仍是装作不经意一般,抚着小鼎圆圆的脑袋,哄道:“曾书书当然见过了,还跟妖兽打过架呢……”
小鼎听得此言,眼睛更是亮了一些。他从小便在大竹峰随父母长大,虽是见过不少的野兽虫鸟,却是从来没有听过妖兽这种东西,除了与大黄和小灰,也从不曾做过打架之类的事情。眼下听曾书书一说,男孩子特有的冒险与好奇的心性顿时大发。
“曾书书,你跟小鼎讲讲和妖兽打架的故事好不好……”小鼎眨眨眼睛,脸上顿显乖巧之状,期待地看着曾书书道。
陆雪琪此时脸上依旧是淡淡地,知道小鼎今日是不会罢休了,便伸出手去,抚向小鼎的额头,轻声道:“别闹太久了……”然后,看向张小凡,又看了曾书书一眼,微微颔首,转身回屋去了。
淡淡幽香,随那绝尘的飘飘白衣,渐渐消散。
“这妖兽呀,可是很久之前的故事呢……”
曾书书见只剩下他们三个男子,顿时放开了许多,绘声绘色地给小鼎讲起了妖兽的事情来。当然,他决计不可能向这两岁的稚童一一道出其中的始末,硬是把当年的一场人间浩劫轻松的改成一个正道英雄诛灭邪恶力量的通俗故事。
这小鼎却是听得津津有味,好几次还打断曾书书的故事,询问妖兽的细节,比如长了几颗脑袋,什么模样,会不会法力之类……
…………
直到曾书书讲的口干舌燥,答应小鼎下次及继续时,两人才发觉太阳已经渐渐西沉了,而旁边一直抱着小鼎的张小凡,却是一直静默无语地看着怀里兴奋的儿子。
“小鼎,以后慢慢讲,今天就罢了吧!”曾书书似是舒了一口气一般。
小鼎冲着曾书书不情愿的“嗯”了一声,转过还泛着亮光的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冲着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张小凡道:“爹,你有没有打过妖兽呀……”
张小凡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着摸摸小鼎的脑袋,似是开玩笑一般,漫不经心道:“你说呢?”
小鼎眨眨眼睛,晃了晃脑袋,不知其然。
“傻小子!你爹那么厉害,当然打过妖兽了……”曾书书笑道。
“我猜也是!嘿嘿……”小鼎动了动身子,似是崇拜,又似是撒娇,在张小凡的怀里蹭了几下。
入夜,静谧无声。
茫茫苍穹之上,繁星点点,似珍珠,似眼睛,微闪着幽幽的光芒,缀在黑色的天幕。
本是只能远瞻的点点微光,却似近在咫尺一般入得凡尘的眼睛。
遥远地疏离着,又悄悄地走近着。
在阵阵夜风吹动下发出沙沙声响的青竹之中,一间普通的屋舍内依旧闪着微弱的烛光。在这漆黑的山间竹林里,似是跳动的心脏,无声地坚持着。
烛光下,映出两张淡然的脸庞。
微微晃动的烛火,将昏暗不明的柔和光线洒在在他们脸上,映出淡淡的光华。
张小凡温和的看着床上已然酣然睡熟的小鼎,轻轻拍打着。目光却是落在儿子手中的两根白色獠牙之上,深深看了半晌,似是自语一般,沉沉道:“我……还欠他一束百合……”
这貌似突兀的一声低语,打破了屋内的沉静。
无声中,他的一只手被一双稍显冰凉的光滑之手握在掌心,熟悉的温柔触感和淡淡幽香,将他的神智从遥远的回忆之中拉了回来。
似是自嘲一般,张小凡轻轻摇了摇头,对着眼前的美丽女子释然地微微一笑。
终究,自己还是幸运的吧!
天地不仁,在这个世间,不管有怎样的旧事与沧桑,这一抹淡淡的温柔,却是一直未曾改变的吧!
涛涛竹声,隐没在这寂静的夜里,万物便在这无声之间悄悄轮回变幻,将昔日化作流年旧梦,直待沧海桑田。
(二十)了愿
曾经,是否有人为你许下诺言?
又或者,你是否也曾对别人许允诺过什么?
只是,诺言这种东西,又有多少是可以实现的呢?这世间百态,繁华炎凉,往往会冲淡掉那偶尔一时的心血来潮,熙熙攘攘之间,便已把许久之前在心中形成的小小漩涡悄悄化散,徒留一句或许曾是发自肺腑的应允许诺在时空轮回之中飘荡回旋。
然,这又能怪罪于谁呢?
是时间的力量太过强大了?抑或,生立于这样的世间,本就是一件辛苦寂寞的事情,只得艰难探索,坎坷向前而无暇顾及其他?
是无力?还是无奈?
若还有力,自当是奋力去做的吧。
若是无奈,只能看穿领透,空留一抹遗憾了……
大竹峰。
清晨的竹林之间,微风熙熙,吹动起棵棵俊秀挺直的绿竹,缓缓摇曳,竹叶摩挲的沙沙的声响环绕在这高兀静谧的山峰之上,似是吹撩起一股淡然慵懒的味道,为这千年伫立的巍峨山峰奏出一支安逸闲然的曲子。
“吱吱吱……”
大竹峰上最为常见的声音来源渐渐传入耳内。
守静堂外,小鼎的一只小手被一温柔的女子领着,圆胖胖的身子在一条弯弯的圆石小径上蹦跳着往前走去,全然不见半月前受伤的样子。小灰和大黄跟在他的身后,却是比这孩童还要活泼,只见猴子不停的试着往大黄的身上跳去,但几次三番未能得逞,小灰似是恼羞了一般,猴眼怒怒地瞪着身边对其不理不睬的大黄狗,口中“吱吱吱”的叫着,四肢再次离地,试图重新扑将过去。
“敏姨,我娘真的答应让我在龙首峰和小萱住两天啦?”小鼎抬起脑袋,两只眼睛兴奋地眨着,语气中装满了喜悦。
“傻孩子,自然是了,难道我还骗你不成……”文敏弯下身子,轻轻摸了一下小鼎的额头。
“嘿嘿,也不是了……”小鼎笑着,又看了一眼身边嬉闹的一猴一狗,似是试探一般,继续道:“真的能带上大黄和小灰?”
文敏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将小鼎轻轻抱起,嗔道:“你这小家伙,怎么还不信了?上次你自己跑出去,你娘虽是责罚了你,却也是见不得你受伤的。这次让你光明正大的出去玩,也是心疼你呀……”
“哦……”小鼎冲着文敏乖乖的点点头,然后像是带着一丝委屈一般,不解地问道:“怎么娘不带我去呢?”
文敏愣了一下,却是没有回答,美目一转,指着小鼎圆圆的脑袋,玩笑道:“怎么,难道不想让敏姨带你去?”说罢,还在这胖胖的小身子上来回抓挠了一番。
“哈哈……嗯……不是……”小鼎吃痒,全身扭动着止不住笑了出来,小脸都忍的微微泛红,连连向文敏求饶。
南疆,十万大山。
天地之间,定是应当有一双无形有力的灵巧之手的。厚土之上,南疆连绵的起伏青山千百年来都是这般静然幽远久久伫立。自然的原始造化将这凸起出地面的坚硬岩石雕砌出万般不同的模样,凛然大气,浑然天成。
便是在这似是没有尽头一般的连绵青山之中,无数虫鸟野兽在此间繁衍生息,在幽静的密林深处时时发出各种不同的叫声,愈发显得这了无人迹的原始森林空远寂寥。不知积攒了多少时光的枯败树叶,密密地覆盖于厚土之上,像是一条阔大的暗色毯子一般,遮住了林间大地貌似害羞的容颜。南疆特有的温湿空气里,似是带出枯叶腐败的味道,却是无法冲破枝桠绿叶的繁茂生气。
湛蓝青天,低低俯视着这静谧悠远的连绵青山。
迷晃之中,似是有一道青光在这同样安静辽远的天幕之中一划而过,直直的落入这深深的密林之中。天空很快复于原始的澄净蔚蓝,不留一丝痕迹。
青光落地之处,首先出现一张淡然温和的脸庞,几乎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略显沧桑的容颜之上却是显出一种醇厚的坚韧之感,此时,这男子的眼睛深深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熟悉却又陌生……
这竟是大山密林之中少见的空旷之处,尽管已经有少许的青草枝藤像是点墨一般生长在这土地之上,却是难掩其间的瓦砾碎石,焦岩碎屑,甚至,隐隐还可闻到幽幽燃烧的味道。
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