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宝贝文集》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安妮宝贝文集- 第1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缓芟不端侵殖涟簿驳钠ⅰ�
                 连大街两旁的树都是清朗朴实的。
                

 少年时班上有个南京男孩,瘦瘦的,数学很好,笑起来眼睛是弯的。平时总是来逗我,把我逗哭后又哄我高兴。初中毕业时,班里组织了一场电影。他等我一起回家。两个人傻傻地坐着公车绕了城市一大圈。记得黄昏灰紫色的天空,有鲜红的夕阳。他对我说他以后要回南京去。后来他果然回去了。
                 在长江大桥上,我走了一个来回。想着他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少年单纯温暖的友情变成了回忆。
                 然后火车一路开过去,从南到北,风景渐渐从南方的青翠鲜活转向北方的荒凉单调。一路经过山东,河北,所有我只在地图上看到的地方。到北京的时候,是深夜12点多。
                 整整6天。我和乔在北京,过得快乐而充实。拿着地图到处跑,拍掉4卷胶片。
                 乔说回去后就要过坚强的生活。可是在北京到上海的特快上,她就开始想念他。
                 但是如果不回来呢。我有时想。没有什么感情是不能代替的吧。
                 曾经有个南方的女孩,为了忘记一个人,而跑到那么遥远的北方去。
                 北方,好象是心里一个解脱的地方。可以卸下过去,重头来过。
                 我后来一直没有去过再往北的地方。
                 那是一段伤感的旋律。在心里可以轻轻地哼给自己听。
                 后来我和乔也失去了联系。
                 对离别我是个习以为常的人。也许心里早就沉寂。
                 冬天的南方城市灰暗潮湿。一场意外的大雪纷飞,一夜之后寂寞如初。
                 我象一只昆虫一样,寄居在城市的一角,蜷缩起自己的激情和想象。
                 晚上很早就上床去 ,睡眠让我感觉到安全和快乐。
                 也有失眠的寂静深夜,重新尝试阅读。不断地喝水。听音乐。回忆。
                 那次看以前买的一本旧书,是个写诗的人写的小说。
                 她看着落日。列车路过大桥,桥下的河水一缕一缕的金黄。她想,大自然是给游子最昂贵的补偿。
                 漂流使人随时感到阳光的温度。
                 那个作者写完三本小说后就此失踪,没有任何文字出现。
                 而我是在书店的对折处理书架上面,把她破旧的书淘了出来。
                 有些美丽灵魂的声音是寂寞的。但是依旧会有人听到。

                



              音乐如水


            安妮宝贝

                

 黄昏的时候,去熟悉的音像店里找自己喜欢的CD。老板已经认识我了。只要他的店里有IRISH MUSIC,就会买下来的女孩。那天笑着对我说,来了新的。是Joanie
                  Madden的作品。CD封套上依然是常有的那种画面。寂静的天空和湖水。黯淡的绿。隐约的云朵的痕迹。
                

 顺便还淘了一下别的。只看到另一张自己喜欢的。是北欧音乐。不是英语。看不懂的文字。封套上那片荒凉的旷野吸引我的视线。嶙峋的岩石下大片开满白色花朵的灌木。不清楚它带给我的感受。只是喜欢。CD的名字叫Haugtessa。中文翻译成了牧羊女。
                

 带着两张心爱的CD回家去的感觉是快乐的。夏天的夜晚总是过得很快。打开电脑的时候,已经很晚。一边放着洗澡水,一边把CD放进去。额头上都是汗水,心里想着要好好洗个澡。音乐是在瞬间流泻出来的。在寂静的房间里。还没来得及开空调。但是那一个瞬间。那一个瞬间。流水般的音乐突然把自己缠绕。清凉空灵。是风笛高亢忧郁的旋律,带着透明的无孔不入的宛转。虽然已经很熟悉这样的音色。但是心里还是再一次的。疼痛起来。
                

 没有任何理由地深爱着爱尔兰的音乐。那片神秘的土地似乎蕴藏着无尽的传说。天生的忧郁气质。但是在一些奔放的舞曲里,却又不羁而烂漫。它带给我的沉沦,象一场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爱情。只有自己的想象。是美丽的。也是孤独的。
                 在陌生的人群里,我感觉自己的存在。就好象在一个闷热的夏天夜晚,与纯粹的音乐相对。局促的生活虽然带来许多失望。但是快乐的时光依然让我们感激。

                



              永远有多远


            安妮宝贝



 曾经我很喜欢去郊外的那段铁路散步。在那边能看到田野上大片的雏菊,它们在细长的梗上开出硕大而清香的花朵,颜色是诡异的蓝紫,我总觉得潮湿的泥土下应该有许多昆虫的尸体,才能生长出这样颓败而茂盛的植物。
                 风把细碎的花瓣吹散到我的头发上,脸上,有时候我把花瓣拣起来,轻轻咀嚼着它。
                 一个人掂起着脚在窄窄的铁轨上走,走到很远的地方又往回走。阳光很好,温暖的,芬芳的,把铁路上的小石头烤得发热。
                 走累的时候,我就把鞋子脱下来,光着脚放在热热的小石头上,然后让肌肤感受阳光抚摸的懒洋洋的快乐。
                 我想我应该是快乐的。心里有一片寂静的地方,什么也没有留下。还没有开始写作,只是常常一个人,来到这个荒僻的地方散步。
                

 常常有人问,你的朋友多吗。我说,不多。这样的回答,并不让我羞愧。能够沉默或者保持不说话的状态,对我来说是一种自由。这样的自由,只有当你独自看着蓝天白云的时候,才能有感觉。
                

 无数次,我看着那条延伸到远方的铁轨,想着它能带我到多远。永远到底有多远呢。那时是春天。我穿着白棉衬衣和牛仔裤,洗得很旧。我是一个时常感觉寂寞的人。我有预感会离开这里。然后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了。
                 一年以后,我写了一个名叫安生的女孩,她被铁轨带向了远方。她又回来了。她死了。她一直没有得到那个答案。
                 我也没有。
                 我一直很喜欢一张图片。清凉的山谷回旋着寂静的声音,湖水很蓝。
                 任何人都会感觉他的生命,似乎在寻找某个地方或某个人。但是一直没有找到。于是一边往前走着一边心里怅惘。
                

 16岁的时候我独自去黄山。一个人在山顶上看日出。背着大包在人群里挤上深夜晚点的火车。然后一直没有停止。当陌生的容颜和陌生的城市包围住我,我知道,我是在寻找心里真正想要的东西。我是个绝望的人,但不轻易失望。
                

 在人群里我喜欢阴暗的角落,不说话,观察别人的表情。这是不厌倦的游戏。有时候我独自在淮海路上走一个下午。我看着人群像鱼,彼此清醒而盲目游动。我喜欢以前在一家小酒吧的黑板上看到的话,它说世上无绝对,只有真情流转。
                

 所以我不喜欢狡猾的女人或者男人,我很容易就识别到他们。我喜欢脆弱的容易被伤害的心灵,因为有温度。在我的文字里,所有的人都有一张寂寞的脸。寂寞和身边包围的喧嚣无关。即使是在爱情或人群里面。一句对白或者一个姿势,带来稍纵即逝的安慰。有什么能比安慰更温暖呢。爱情,我不相信有爱情。我是一个暧昧的人。我会轻易地接受爱情,但不相信它。也许有点残酷。
                

 很多人和往事会在时间里只留下痕迹,或者气味。这样真好。能一直独自走在路上,看看沿途风景,不为谁停留下来。可是听着王菲的红豆,我的心里那么柔软。那个少年时,在下雪的田野里说爱我的男人,他依然在世界的一个角落里。一直在写作。写作是和喧嚣无关的事情,它属于黑暗的只有一个人的房间,属于发不出声音的怀念和无法结束的孤独。那天我看到一个人在论坛上对我说,安妮,忘掉你写过的所有文字,过正常明亮的生活,很多写字的人都陷入不好的结局,可是我只要你快乐地生活。我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未来会如何,我不知道。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人是应该没有惭愧的,即使可以有痛苦。《七年》里面,那个男人突然领悟到他和蓝一直站在宿命永恒的手心里,他们是不被允许有怨言的人。在这篇文字里我倾尽了往事的阴影,那是我16岁就开始明白的道理。
                

 2000年的1月,我出版了第一本书《告别薇安》,里面有23篇小说,流动着我阴郁和狂野的血液。那一段时间,对我来说,是一种随时可以终止生命般的沉沦。象一个人被按着头扎在冰凉的水里,他无法呼吸,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失去光线和声音,也就在那个瞬间,他的脑子和心里,出现最美好最沉静的幻觉。那种幻觉就好象是死亡。
                

 我想,我是用一本书做了这段死亡时光的终结。这是生命中值得纪念的事情,但不认为自己就此变得不一样。用灵魂来写作,你才能切入别人的灵魂。这是最大的安慰。彼此安慰的灵魂。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重要。
                 然后,我在上海停留下来。这个石头森林的城市。我对它的情结,出现在午夜的酒吧,
                 出现在地铁的陌生人群,出现在陈旧洋楼的裂缝中,那些寒冷的阳光和阴影。出现在我自己海水般潜伏或激荡的灵魂中。
                 从小我就是一个血液叛逆的孩子,有古怪的性格�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