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很久。没有我们停留的地方。
夜色中的雨点清冷地打在脸上。
离别在隐约的时光里面。
你轻轻地俯过来。轻轻的。
我仅仅是想,象一朵花一样地开在你的手心上。
纯白的。清香的。
也是寂静和忧伤的。
为你绽放一瞬间也好。
你看得见。
你看得见我的纯净和暗淡。
你在黑暗中,看见那个穿着锦绣衣服的女孩。
为了自恋的美丽,而孑然独行。
你唱了一段歌给她听。你的歌声是寂寞的。
每一次的离别,都是没有眼泪的人。
我们留给彼此的,是风吹过的声音。
我只要你平静温暖的手。
紧紧地握住我。
即使我们告别。
在你放开我的瞬间。
我再次感受到的绝望。
你让我成为一个简单快乐的女孩。
是一朵纯白的花。
在时光的阴影里短暂地明亮着。
我们相见,然后离别。
我们激烈而颓废的诺言。
爱情一次次让我们幻灭。
可是这一刻,你的手紧握着我。
在人群中,我是你脆弱而洁白的女孩。
你的小小的宝贝。
在你俯过来亲吻我头发的时候,对你温柔无助地微笑。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喜欢你沉默无言的样子。
平静而激烈。
痴缠而颓废。
这是我们的方式。
还有谁会象我这样地懂得你。
或者象你这样的懂得我。
这是一个没有你的城市。
没有你的微笑和眼神。
我习惯了在阳光下面眯起眼睛想念你。
习惯下雨的时候写一封信给你。
习惯一个人单纯寂静的生活。
习惯深夜等待你的长途电话。
在这个城市里,我是一条游离而漂泊的鱼。
活在我想象中的清澈的水流中。
孤独而美丽。
从来没有奢望过永远这样远。
也不相信会有长久这样久。
在人群中,你牵着我的手。
你是温和平淡的男人。你是坚定的。
你知道我相信你。
相信你的柔情。你的疼痛。
相信这一切。
你给我的诺言。
你希望给我的长久和永远。
如果我能象一朵花,洁白地死在你的手心上。
或者死在我寂静的幻灭里面。
无常
安妮宝贝
我想相信你的爱情就象相信一场过路的风相信它带着我走的时候能相信时间没有人能带来的安慰是在手心中穿梭的寂静
仅仅一瞬间我们在一起
八月未央
安妮宝贝
我叫未央。
我一直在南方城市长大,17岁以前,在南方沿海;17岁以后,来到上海。这是一个阳光充沛,人潮涌动的城市,空气常年污浊,高楼之间寂静的天空却有清澈的颜色。一到晚上,外滩就散发出颓靡的气味,物质的颓靡的气味。时光和破碎的梦想,被埋葬在一起不停地发酵,无法停止。
还有每年一季的台风,在8月的时候。
25岁的时候,我告诉自己,要去北方生活。不知道北方会不会有台风。
台风呼啸而过的时候,带来死亡的窒息。无法预料,自由自在,充满幻觉。
我想去北方,没有什么原因。
在陕西路的天桥上,我常常做的一个游戏是,把背靠在栅栏上,慢慢地仰下去仰下去。
我的头发在风中飘飞,我的眼睛开始晕眩,我看到天空中的云朵以优美的姿势大片大片地蔓延过城市。我开始了解,当一个女子在看天空的时候,她并不想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
我在一家网络公司上班,刚刚离职。独身。
我曾对乔说,我很清楚自己要什么样的男人。我的判断只需要十分钟。十分钟。会知道我的一生是否会和他有关系。
如果他能给我带来爱情,那么我的痛苦会受他控制。所以,生命中会邂逅一段一段的十分钟,随时都会有遭受意外之前的预感。所以我相信,每一个有直觉的人,都放不掉他的惶恐。
乔是一个女子。我们在夜校的英语课上相遇。
她穿灰绿色的纯棉绣花上衣,那种绿,像潮湿的没有见过阳光的苔藓,寄生在幽凉的墙角里。墙角是能带来安全感的地方,所以我选择坐在她的身边。我们把书本竖起来,埋下头看彼此的手相,恍若回到少年的校园时光。我喜欢她的头发轻轻拂在我的脸上。
你的手心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纹路。乔说,你是个可怕的人。
为什么。
因为上面写着一些夭折和意外。
很可怕吗?
也许。她的脸上有震慑。
我淡淡一笑,反捏住她的手指。女人的皮肤柔软清香。就像花瓣。
上完课,我们去酒吧喝酒,或者只是站在小店铺旁边,买上一杯加冰的可乐。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有一个做软件的男友,她叫他朝颜。
我们认识十年了。她说,睡觉的时候我要抓着他的手才可以。你要嫁给他吗?
是。我要嫁给他。肯定。我想给他生10个孩子。她笑。天真无邪地把她的脸贴在我的肩上。
我看着她,微笑,抽烟,不说话。
小时候我是个沉默的孩子。一个沉默无语的孩子会带来恐惧。如果她在该笑的时候没有快乐,该哭泣的时候没有眼泪,该相信的时候没有诺言。她有残疾的嫌疑。
我喜欢花朵,喜欢把它们的花瓣一片片撕扯下来,留下指甲的掐痕,或把它们揉成汁水。
我不明白它们为什么会没有血液。这是不知道疼痛的生命,让人陡生恨意。
母亲常常在一边,独自抽烟,神情淡漠地看着我。她是个眼睛幽蓝,笑容悲凉的女子,她把我当成她的同龄人,而非孩子,因为她是与众不同的母亲。
第一,她很孤独。第二,她没有结婚,第三,她在我12岁的时候死了。
那个夜晚我第一次看见朝颜。他是一个短发喜欢穿黑色衬衣使用爱立信手机的男人。他是乔的男人。
他告诉我他喜欢爱立信的原因。因为它的辐射大。他说。我想让自己早点长脑癌,然后可以颠倒地思考这个世界。他的牙齿很白,笑起来的时候,唇角温柔地倾斜。他有干净的眼神。水一样干净而流动的眼神。
我笑。乔也笑。我们三个人走在夜校放学后的路上。她左手搂着我的肩膀,右手搂着朝颜的脖子,有时候她快乐得似乎歇斯底里。我知道这样的纵情下面隐藏着什么。乔是毫无预感的女子,所以她的眼角下面有泪痣。但我能识别眼睛幽蓝的女子。她们是苔藓。黑暗给她们水分,生命甜美而脆弱。
我们去的酒吧叫LIFE。生命是幻觉。我问老板要威士忌加冰和555香烟,然后坐在吧台边,看乔在舞动的人群里像鱼一样游动。
朝颜说,我和她十年。
我说,我知道。
我一直在想我是否真的能够给她带来幸福。
很多事情不需要预测。预测会带来犹豫。因为心里会有恐惧。
你看起来好象从来不会有恐惧。他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我。
那是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在劫难逃。
在劫难逃?
是。打个比方,比如你遇到乔,乔遇到我,然后我又遇到你。
我笑,对他举起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他的啤酒瓶,cheers,朝颜。
他也笑,抬起头喝酒。
第一次跟着朝颜去他在西区的房子的时候,是台风的天气。
我对他没有任何目的。只是我想我的时间无多,10月份乔将有可能成为别人的新娘。但是她不应该离我而去。
那幢颓败破旧的法式洋楼,走上木楼梯的时候能听到咯咯扭曲的声音。为了不吵醒房东,我把鞋子脱下来拎在手里。
黑暗中听到风和云层掠过城市天空的声音。寂静无声,让我想起童年时通往母亲房间的那段楼道。她从不拥抱亲吻我,她带陌生的男人回家,她不会告诉我原因。在失眠的时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