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蓝正御书房里写字,听说他来便扔了笔跑出来,后头一堆太监公公气喘吁吁跟着跑,“陛下您慢些,仔细跌着了,慢些!”
容楚微笑停下,一丈外请安,景泰蓝停住脚步,大眼睛忽闪忽闪,咬住了嘴唇。
他近已经习惯了这样见面方式,但依旧怀念和麻麻一路行走日子,那时候可以滚到很多人怀里,可以想碰谁就碰谁,可以随意抱公公大腿。
回宫之后,就像被隔离了人群,所有人都敬着,躲着,远远地弯腰鞠躬,他走近了会让人惶恐,不要提拥抱和抚摸,很多时候他只能自己那个屋子一样巨大龙床上,抱着奥特曼翻滚。
所以他喜欢容楚来,容楚虽然人前还是规规矩矩模样,但私下里会随便些。偶尔还会制造些单独面对机会,陪他一起玩玩具。
以前和麻麻一起时候,麻麻太忙,很少陪他一起玩,唯一一次陪他玩秋千,结果把秋千绳子都差点搞断。如今麻麻走了,公公倒陪着玩起来,景泰蓝很满意,觉得麻麻打仗公公玩,这样安排不错。
容楚和他说好了,每做一件值得嘉奖事情,便送他一件市面上出玩具。景泰蓝不喜欢宫中那些镶金缀玉玩具,要是原木手工质朴民间玩意。
景泰蓝不等容楚拜完,上前拉了他手就走,“晋国公来得正好,看看朕写大字儿。”
“好,陛下写得好,臣就把带来玩具送给陛下。”
景泰蓝笑得见牙不见眼,挥手命小太监把包裹拖进书房外间,大言不惭地道:“必然是好,朕先收着。”
容楚吩咐小太监把东西放好,随即命他们出去,一转身吓了一跳,某条无尾熊已经挂了他腿上。
“公公……”大脸猫仰着粉嫩小脸,眨着乌黑眼睛,拖长声音软绵绵地唤,“今天有传奇本子吗?”说着就他袖囊里掏。
容楚按住他手,笑道:“哪有那么多故事呢,近没全能戒指。”
景泰蓝嘴撅得可以挂油瓶,悻悻道:“坑王!”
容楚深以为然,顺手塞了块桂花糕堵住某人怨念嘴,景泰蓝有滋有味地嚼着,觉得比那些精致宫点美味一百倍。
那是人间味道,是麻麻味道,是过去那段永不可忘怀好日子味道。
容楚抱了他坐下来,笑道:“哪能天天有故事?天天有故事岂不是说明你麻麻很忙很累?要知道不是大事也不能被编成话本子,可天天有大事你还让她活吗?”
景泰蓝靠他怀里,玩自己手指头,嘟嘟嚷嚷地道:“可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麻麻看大海,我和她说话她不理我,我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说海什么时候干了,她就回来了。然后我吓醒了,后半夜再也没睡着……”
他垂下眼睛,长睫毛像一只忧伤蝴蝶,静默停留。
容楚无言,将他抱紧了些,心想太史阑和这孩子虽然是半路母子,竟然也修出了这心灵感应。
太史阑失踪消息他自然不肯告诉景泰蓝,也嘱咐了三公和专管各地奏章急报司礼监,扣下相关文书。不想这小子做梦都能有预兆。
他把下巴搁景泰蓝脑袋上,景泰蓝立即凑上大脑袋蹭他,这是以前太史阑会和景泰蓝做动作,如今他也不自觉地经常做,景泰蓝也很习惯,两个人蹭来蹭去,亲昵动作里想着太史阑,似乎也便看见她眼前,面无表情,眼神平静。
容楚心底悠悠地叹口气,觉得这一幕瞧起来真有几分父子相拥默默思念远方女主人味道,想着自个算命好还是不好?遇上事全部掉了个个儿,女人痛主动地让他吃,再痛主动地把他甩,现她外腥风血雨一路征战,他家守着大头儿子相拥而泣默默思念——这都叫什么事儿?
“陛下,”良久他道,“臣打算着,近日要出去一趟。”
景泰蓝身子一僵,立即警觉地坐起身,盯着他眼睛,问:“去哪里?”
“近期出现一批儿童失踪案件您也知道了,看着关系不大,可派了几批大臣都没查出个子丑寅卯,反而越查越远,眼瞅着这案子不对劲,可不要影响到朝局,三公和我商量了,希望我亲自去,好些处理掉。”
这案件景泰蓝也知道,也就是去年下半年到今年年初事情,先是丽京贫民区失踪了几个孩子,一开始没引起注意,还以为是拍花子把人给拐走了,再然后失踪范围继续扩大,往丽京之外延伸,郊县邻城,人数渐多,渐渐丽京府一位巡检发现不对,将这些案子串到一起,之后又发文各地州府,询问可有相同案件,这一查才发现,敢情从去年下半年到今年上半年这将近一年时间里,各地也出现了之类孩童失踪案件,发案地点还是以丽京周边为主,却也有边远省份,没什么规律,总受害人数却已经达到三十六人之多。
超过十人失踪案件便是应当上报皇帝重大案件,这案子到了景泰蓝这里,发下去查,却始终没查出什么结果。如今听容楚这么说,景泰蓝忍不住便问:“公公觉得哪里不对?”
“查案这种事,没有证据先说出来不合适。”容楚道,“此案民怨甚大,那些失踪孩子十有遭了毒手,不能再任由凶手猖狂,该早些了结才是。”
孩子对孩子事情总有一份触动,景泰蓝连点大头,却又犹豫地道:“三公说近很要紧,公公应该京,你走了谁来保护蓝蓝?”
“所以我不会去很久,只和你请一个月假。”容楚眯着眼睛道,“另外,我们还要让太后和康王,不能察觉我已经离开。”
景泰蓝赞同地点点头,却又咬着指头,一脸为难地道:“不能啊,太后和康王盯你盯很紧,每天折子,除了我和她批复外,也要有你们辅政大臣签字,她认得你字迹校园麻雀。”
“字迹小意思。”容楚一笑,他身边文四模仿他字迹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我要走,不光是每日批复签字这样小事要备着,同时还要做两件事。”他道,“第一,让太后有所牵制,第二,让康王有所顾忌,无论如何拖过一个月。”
景泰蓝心里迷迷糊糊,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又想不出来。他毕竟还是孩子,没有想到一个案子再要紧其实都没丽京安全重要,能让容楚这时候提出要走建议,就绝不会仅仅是一串失踪案。
“怎么拖着他们呢……”景泰蓝奶声奶气地问。
容楚笑了笑,忽然低下声音,凑到景泰蓝耳边,道:“您先……”
……
过了一会儿,等候外小太监便听见皇帝欢声音,“国公陪我一起去玩!”
随即门被打开,容楚探头出来吩咐道:“把我带来竹马组装起来,给陛下玩玩,里头有专门说明,照说明来做便好。”
小太监们听着,便把布袋子里半成品拖出来,这是一个手工制作竹马,有点类似现代木马摇椅,不过不是整体做,是分段组装。已经组装好了身子,头部和腿部还没装。
容楚说这竹马江南行省一带很流行,京中还很少,这是他亲自上门到一个刚刚进货商人那里挖来。竹马头部和腿部各有机关,组装了一些好玩东西,怕早早装了机关损坏,所以才背到御书房院子里再组装。
几个小太监头碰头一起组装玩具,这些小太监是原先永庆宫跟过来,得过景泰蓝恩,永庆宫孙公公特意选年纪较小,好陪着皇帝,此时几个半大孩子很有兴趣地撅着屁股,组装竹马。这东西倒也不复杂,都做出了精细卡槽,往里一卡便行。
景泰蓝兴致盎然,连连催促,几个小太监刚刚研究了一下说明书,便手忙脚乱地拼装,为了节省时间,几个人分工合作,有组装头部有组装腿部。
负责组装右腿和下部滑轮一个小太监,将腿部和腹部连接时,觉得卡槽卡进去时候似乎有点不顺畅,但是也卡了进去,他有心想拆了重试,但别人都经不住皇帝催促,也急急催着他点完工,这太监看外观上没什么要紧,这玩具也很结实模样,便放心地站起身来。
容楚牵着皇帝出来,看竹马已经装好,笑道:“这东西制作很精巧,据说图纸出自于早先奇匠天工子,是他一生里唯一设计一件玩具。因为太过精细复杂,造价昂贵,商人们算着一般人都负担不起,所以没有大量生产。现江南行省那边都是简易版,这一个却是照原先图纸让专人做,据说可以控制速度,想就想慢就慢。”
景泰蓝一听两眼放光,挣脱容楚手便跑了过去,容楚跟过去,将他抱进竹马中部座位里,指着头部三根小竹条道:“短是一档,长是慢一档。您可千万记清楚别弄错了。这院子里有假山有花盆有池子东西太多,速度太撞上什么可就伤着了。”
景泰蓝笑嘻嘻地道:“使得使得。”便不耐烦地将他推开,拨动了那个慢档。
这玩具设计得很精心,为了避免孩子玩耍时不小心碰到档,特意将其设计得短以免碰触。
古代并没有电动车,这竹马号称能自己跑,其实还是需要小太监后头先推,形成惯性之后,竹马内部机关可以造成短期弹射推动,景泰蓝先选了慢一档,慢悠悠晃了一圈之后便觉得不过瘾,撅嘴偷偷加了一档,命小太监后头推着,这回速度了些,竹马行进时头部居然还根据速度节奏,弹出些带弹簧小圆球,这些圆球压下去能起来,景泰蓝觉得好玩,不住压来压去,砰砰乓乓砸个不休导演传奇。
忽然“砰”一声闷响,并不是竹马头部砸圆球声音,倒像是竹马内部发出声音,随即跟竹马后面小太监一声惊叫,身子向后一退,竹马已经脱离了他们掌控,飞地向外窜了出去。
一个小太监追出几步,正看见不知何时那短一档小竹条已经弹了出来,想必景泰蓝打圆球时候用力过度,无意中将这个机关震动弹出。
竹马冲出去比想象中,唰一下便越过平地直奔向前,前方不远就是假山!
景泰蓝大声尖叫,小太监们都已经吓傻,惊得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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