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有赞同之色,刚才后一遍检查密道,都是弯身低头,一遍遍摸过去,又不许点灯作业,东西那时候掉落,再正常不过。
管事皱皱眉,道:“已经结束工程,不允许再进入。这是史姑娘命令。”
那黑瘦少年也不恳求,只坐地上哭泣,一遍遍墙根下,石头底摸索,乌黑手指沾满了秽物,指甲也渐渐翻了起来,眼泪一滴滴滴污浊手指上,冲出一条条泛白沟。
众人瞧着不忍,也知道他这样找是徒劳,东西如果这里,这么多人帮忙寻,早就看见了。
管事也开始犹豫,这孩子不肯放弃,如果硬拉他上车,一路哭过去,到时候他倒背个仗势欺人之名。不拉他走,又耽误时辰,城外村子那边还等着呢。
众人也纷纷求情,那管事想着,也不必让他进去,只让他外围转转找找,好歹安他心,也算有个交待。便取下身上腰牌,道:“你和守门人说,我工牌落里头院子花石上,派你进去拿。你前头院子里找找就罢了,刚才咱们去地方可不许靠近,那里我们也进不了。”
“多谢大爷,多谢大爷!”那黑瘦少年捧住腰牌,满脸都是感激泪水,“我就院子里找找!找不到就罢了,绝不会靠近正厅和后头!”
管事听着这话,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不过又想不出什么不对,点点头,嘱咐他去回,挥手让他去了。
黑瘦小子弯身离去,并没有凭腰牌进入府门。脱离众人视线后,他忽然直起腰,步绕着围墙走了一圈。
只是这么一直腰,这少年刚才畏缩可怜之态忽然都不见,眼眸闪动间光芒冷冽。
他目光墙上扫过。一处墙根下停住,看了看那里一个古怪标记,抬起头,对面有棵大榕树,枝繁叶茂,细碎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
他轻轻纵身,根本没怎么作势,人已经到了树梢。
这里离总督府还有点距离,但远远地,可以看见总督府前院。
树荫里有低低对话传来。
“等了你好久!”
“里头看守得太紧,一步自由都没有,我是眼看要上车了,才冒险编个借口过来!”
“废话少说,那地道你确定前院?”
“不……可能是一个大工程,贯穿全院,我只接触了其中一部分……”
“一部分有什么用……”
“有用……你可以选择我知道那部分。”
“但她可未必会选择你知道那部分!”
“自有办法,你听着……”声音加低了下去,过了一会,一个粗哑声音道:“议事厅……竟然那里……我还以为是她房间……”
“我来了这么久,只远远见过她一面,还是背对着……”黑瘦少年声音,“她这半年深居简出,这不合她性子。我曾经翻遍所有阴沟,找到了一些药渣……”
“怎么?”
“她可能怀孕了……”
“啊!”树中人似乎被这消息惊得忘记言语,“她不是还……还没……”
“这个贱人,她什么事做不出?”黑瘦少年声音充满恨毒。
“这么大事,你能确定?”
“当然。”黑瘦少年冷笑。
那个人怀孕时,因为胎像不稳保过胎,后来又试图催产,她为她寻过名医,对这些药方清楚不过。
现大家都沦落了,那位失去了孩子,被驱逐到偏宫,而她也被京中查得越来越紧儿童失踪案,逼得不得不找借口出京。一时无地方可去,想想发生这许多事,受到这许多罪,归根结底都是太史阑那个贱人导致,干脆,就来静海。
千辛万苦来了,不见到点血,怎么对得起这一路筹谋辛苦?
“如此甚好!”树中人声音满是欢欣,“难怪她如此小心,原来现今当真是她虚弱时刻!”
“你知道那边机关怎样?”
“我们不可能接触到机关,但是我用了一点法子……你们可以试试……”
“你有什么好建议?”
“总督府守卫严密,但近却显得薄弱。海峡那边打起来了,那几个厉害都派了出去。但今晚他们都会赶回来,所以只有今天下手。外头守卫太多,直接闯也不行,你闯进来,她避进去,往乌龟壳里一缩,咱们还是白用功。”
“那你说怎么做……”
“咱们两路人马,一路虚张声势,逼她进入密室,一路提前进入密室,那里守株待兔,她不是挖了个坑避险吗?就让她顺便把自己也给埋了吧!”
“好主意,密道进入方式你有没有?”
“用我办法……”
片刻后,树叶拂动,黑瘦少年无声下了树,顺着墙角一瘸一拐地走回去,用腰牌到府里转了一圈,目光议事厅严密窗帘上扫了扫,随即速地出了府,满面沮丧地将腰牌还给了管事。
众人一看他那模样,就知道东西没找着,都安慰了他几句,管事便赶紧安排人上车出发。
路走了一截时候,遇上一个大坑,车子狠狠颠了一下,隐约有人听见似乎有噗通一响,因为车子里很挤,一时也看不出什么,也便算了,到了地头清点人数,发现那个黑瘦瘸子不见了。
管事怔了一会儿,想着那孩子可能还是不死心,回去找母亲纪念物了,叹了口气,命令这边先开工,准备等事情忙完,回头再和府里大管家禀告一声。
……
这似乎只是一个小小插曲,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议事厅隔壁饭厅里,三人之席刚刚进行没多久。
帘子拉得紧密,将里外视线都遮挡,太史阑自然也不会看见一个花园里寻找母亲遗物工人。
密闭帘子挡住阳光,大白天屋子也点着灯,太史阑觉得闷气,一边给两人布菜,一边有所感触地道:“希望不久将来,我们一起吃饭,不用再偷偷摸摸。”
“姐姐,你放心。”邰世涛给她夹菜,“我一定做到。”
正这时容榕也起身给太史阑舀汤,两人手半空中撞一起,邰世涛慌忙缩手,容榕一惊,手腕一翻,一勺热汤都浇邰世涛手背上。
太史阑扶额——今天这顿饭能吃好吗?
“烫着了?”容榕立即扔下勺子和碗,要去看邰世涛伤口,邰世涛要缩手,容榕早已眼疾手地抓住他指尖,仔细看看已经烫红手背,俯下脸道:“我给你吹吹。”
太史阑立即低头吃饭,忽然对食物很有兴趣模样。
容榕低下头轻轻吹,檀口香芬,红唇娇艳,邰世涛夺也不是,不夺也不是,脸涨得通红,太史阑低头吃饭,一眼不瞧,她越不瞧,邰世涛越心急,下了狠心要狠狠夺回手,太史阑忽然慢条斯理地道:“男孩子要有绅士风度。”
邰世涛一僵,容榕已经醒觉,立即放开手,脸红红地坐了回去,太史阑转头对史小翠,“我记得我那屋子里有治烫伤膏药,拿些过来。”
太史阑屋子,除了亲信不许别人进去,史小翠微微犹豫,但看着四面护卫谨严,也就转身去了。
剩下两个人也不吃饭了,容榕刚才情急失态,下意识呵护,却遭到邰世涛冷遇,此刻脸红如血,把头低得不能再低,忽然又觉得委屈,眼眶里有两泡泪盈盈打转,却又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邰世涛坐得僵硬,将一颗饭吃来吃去。愣是吃了好久没吃完。
太史阑觉得今天这顿饭无论如何都不能好好吃完了。
她对邰世涛使个眼色,示意他说点软话,无论如何,他刚才夺手动作太过无礼。
邰世涛这回却坚决不接她眼色,紧紧抿着唇。
他此刻心情很是懊恼。他和姐姐咫尺天涯,难得一见,一起吃饭是今年第一次,他从昨天听说总督宴请少帅就开始期待,为此少帅面前转来转去,极殷勤,果然少帅派了他去,他心花怒放。想着不仅可以见见姐姐,说不定还可以单独说上几句话,说不定还可以和姐姐一起吃顿饭。后这个几乎是梦想,可是他不能抑制地想了大半夜,天明才朦胧睡去。
好容易来了,见上了,说上话了,单独相处了,甚至还真可以共餐了,他欢喜得心都要炸了,谁知道,容榕来了。
他并不抗拒她来,却有点不愿意她这时候来,有她,很多话没法和姐姐说,他也没有想到她来之后情势会变这么尴尬,此刻一顿好好饭吃成这样,连姐姐都受了影响。
邰世涛只觉得心里乱糟糟,扭头去看窗外花,可帘子遮住了人视线,阴霾笼罩了明朗心情,他看不见任何风景。
太史阑心中也有些遗憾,遗憾这顿难得饭没法好好吃。她理解邰世涛心情,他重情重义,也情绪分明,他一定很期待这次见面,并讨厌所有干扰人。如果面前不是于他有恩容榕,世涛脸色会难看些。
但这话她也不好拿去和容榕解释,难道要和她说,世涛对你已经够客气了?容榕可不是她八风不动太史阑。
饭是没法吃了,这样三个人僵持着也太尴尬,太史阑心里叹口气。无论如何,世涛和容榕都是难得来一次,不能这样尴尬到底。
她腹中有些不舒服,一坠一坠,不过近几天都这样,她也没太当回事。想了想,缓缓起身,道:“融融,我这前院花园里,移栽了一些南洋树木,听说你擅长养花,去帮我瞧瞧。”
容榕点了点头,立即起身。太史阑又对邰世涛道:“你再吃些,我们饱了。”
邰世涛垂头看着饭碗,点头。
容榕看他一眼,垂头不语,扶了太史阑出去。从议事厅侧门出去,走过一条回廊就是花园,园子里没什么奇花异草,只有稀稀拉拉几棵怪树,充满彰显了太史阑怪异欣赏口味。
好两人一个不是真心要请教园艺,一个也无心园艺,根本没进园子,就回廊上一坐一站着说话。
“容榕。”太史阑犹豫了一下,终于道,“世涛他很不容易,你要体谅。”
“嫂嫂。”容榕却似走神,好一阵子才怔怔道,“我是不是命不好?”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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