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倾天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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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倾天阑- 第6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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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发在指间颤动,她认出这是花寻欢的红发。

    她霍然站起,大步走出帐篷,天光一亮,没想到她真的出来的人们,喜极而泣。

    欢喜之后是低低的啜泣声,人们惊愕地瞪着她的鬓角,神情震动。

    她只盯着对面的女子,那不是寻欢。

    那女子在她的眼神下微微有些瑟缩,似乎想不到传说中的女帅这般憔悴,半晌才将花寻欢的交代一一说了。

    太史阑注视着那本《百草经》,和那一截断发。

    “若有一人因我而死,我便如此发断般身死!”

    她忽觉心中发堵,缓缓挥了挥手,“按她的方子试。”

    贵喜喜极而泣,觉得终于完成族女嘱托。方子上草药并不难寻,只是其中有一味近似于毒,令人不敢使用,不过太史阑既然发了话,自然有人踊跃试用,当时萧大强也感染了疫病,熊小佳毅然给他灌了一服,一碗药下去,眼看着就退了烧。

    营中欢声雷动,皇帝当即下令全军就地休整,全力救治患病者。太史阑命人将贵喜礼送出营,临别时道:“只要中越以后不与我南齐为敌,我将全力维护中越全族。”

    “谢大帅。”贵喜深深躬身。

    太史阑看着她一身轻松地离去,自己却茫然不知哪里去,还是回到帐篷里陪容楚吧。

    一回身,她看见憔悴的赵十八,脸上泛着光彩,堵在她的回路上。

    自从容楚倒下,赵十八也疯了,在军营里狂喊乱叫,要去找五越拼命,被苏亚打昏了,捆在帐篷里也好几天。

    此刻他神采奕奕,眼神渴望地盯着太史阑,让人再次怀疑他是不是又疯了。

    “他没死!”他第一句话就道。

    追过来的苏亚等人顿时觉得他果然疯了。

    太史阑立即停下脚步,大声道:“对!”

    所有人又觉得,这下大帅和十八都疯了。

    “他和我说过!我之前忘记了!刚才看见五越人忽然想起来,他和我说过!”赵十八颧骨和眼睛都赤红,激动至语无伦次,“他说过!”

    太史阑这一刻倒分外冷静,连声音都柔和放低,“是的,他说过,说的什么?”

    “他叫我记住那一晚的对话……他说……他说他的身体不奇怪……”赵十八把那晚的情形说了说,大声道,“他知道的!他之前就知道的!不然他为什么叫我记住那晚的话!”

    苏亚叹了口气,摇摇头。

    郡王如果真的很清楚会发生意外,他会提前提醒太史阑,他怎么舍得太史阑受这样的摧心之苦?

    她忽然心中一动。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郡王自己也不确定到底会发生什么,他有所预感,却难以认定结果,结

    果又太惊悚,他不愿意太早结论牵动太史阑心绪,战场上心绪不宁是会出事的。

    正因为不能确定,所以他给了赵十八含糊的暗示?

    那他之后确定了没有?如果他确定了,他为什么没有告诉大帅……

    苏亚忽然想起出事前一夜,太史阑发作生怒,他在帐篷外徘徊,当时她就守在不远处,听见郡王似乎有打算和大帅说什么,却被油灯砸断。

    会不会……

    太史阑已经在问,“你说他问你宫牢安排的事,什么事?”

    “主子曾经对李秋容很有兴趣。研究了他的武功和出身,怀疑他是五越人。越人诡异,多半有异术,主子虽然尊重三公意见没杀他,却觉得他或者是个可以利用的契机,所以那几年便让我安排了送饭的人,在李秋容的饭食里持续下药,药方来自我们的人搜罗的古五越的一些药物珍藏,想看看李秋容有些什么变化……”

    “然后呢?”太史阑目光发亮,立即追问。

    赵十八的脸色有些颓丧,摇头道:“其实没发现什么异常……”

    太史阑的激动之色却没有消减——容楚之前没有受过什么伤害,唯一受过的伤就是沾上了李秋容的毒血,然后李秋容落城,他也停止呼吸,说明他的问题肯定和李秋容有关。

    现在得知,李秋容当初吃了很多各种药物,有没有可能更改了他的体质,影响他的术法功效?

    而容楚,是不是之前就有预感,但是不能确定,毕竟这种术法古老且失传已久,他不愿说出来动摇人心,可能内心里也希冀李秋容体质被改,有些事不会发生,何必早早说了令人恐慌?

    所以……

    太史阑忽然想起贵喜转告的花寻欢的嘱咐,“郡王的事情,李家或许有办法!”

    “大帅!”赵十八也道,“主子提到宫牢,提到李秋容,意思就是万一真的有事,找李家,找五越!”

    “大帅!”火虎忽然奔来,“军报急传!五越自立!武帝将于十月初十,在乾坤山乾坤殿举行登基大典!”

    ……

    十月初十,乾坤山。

    这一日没有太阳,天色青濛濛,如在等待一场烟雨。

    即将举行登基大典的乾坤山上,布置肃穆森严,却没有多少人,大部分军队扼守在山下,山上只有五越首领和长老们。

    一大早李扶舟便起身,却并没有往前殿去,说是闭关,却在后殿静立。

    他负手殿前,出神地看着面前一尊雕塑。

    他对面的整面墙上,有一个巨大的奇怪的符号,非蛇非龙,身有五爪,面貌狰狞,最前面的那只爪,抓着一把式样奇古的剑,剑尖向下,还滴着淋漓的鲜血。血滴下方,有一个巨鼎状的东西,四方鼎肚,却有五足。

    他沉沉地望着那东西,一动不动。

    韦雅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他静静的背影,红色衣角长长铺开,长发在浮沉的光线中,幽然生光。

    “陛下……”

    “叫我扶舟。”

    韦雅顿了顿,有些恍惚。

    似乎……从未这样称呼过他,哪怕她已经成为了他的夫人。

    以往也未见他纠正过她的称呼。她微微出神,觉得自己应该欢喜,但不知为什么,心中却无一丝喜色,只觉得淡淡寂寥。

    或许,是他语声太温和,温和到寂寥。

    “是,扶舟。”她和顺地道,“我来是告诉你,乔雨润死了。”

    乔雨润那日城头并没气绝,李扶舟也人道主义带她一起走,然而她终究受伤太重,苟延残喘几日,生命还是走到了尽头。

    李扶舟并没有意外之色。

    以五越邪功练武速成的,多半没有好下场。

    乔雨润如此,李秋容如此。

    “那葬了吧。”他语气仿佛在说明日天气不错。

    韦雅微微犹豫,才轻轻道:“

    她有东西……托我带给你。”

    她伸出掌心,掌心中有一枚小小锦囊。

    本来不想来说这一遭的,但最后,看到乔雨润哀怜绝望的目光,她还是接了下来。

    想着那女子于人生末途,也着实凄惨。到得最后,无人托付,竟然只能托半个仇人的她。

    韦雅记得锦囊落手那一霎,她眼角隐隐的泪光。

    那也许是那个人一生里,唯一的一次真心泪吧。她想。

    生于阴暗,长于毒土,开出最妖最恶的花,但最后深埋土地的根茎,依旧留存一丝新绿。

    “不必了。”李扶舟的回答,仿佛还是在说明日天气不错。

    韦雅的手顿了顿,没有再说什么,默然将锦囊抛于一侧火盆。

    锦囊在火盆中迅速蜷缩,扭曲,化灰。无人知道那里面,曾经装了什么。

    或者也不用猜,不过是一个人一生唯一的爱罢了。

    韦雅怔怔地看着那锦囊在火舌轻舔下,缩成弯弯的一卷,只觉得自己的心,也似这般被燎过,卷成一团。

    今日他人之结局,就是异日她的收梢。

    在追逐爱的路途上,她们是一对背靠背的绝望战将,唯一的胜者,却在天涯。

    “韦雅。”

    她回神,恭谨地躬身。

    心中有再多痴怨爱恨,在他清淡的嗓音下都瞬间化为无形。

    她想,这就是孽。

    他已经缓缓回身,温和眉目间是温和笑意,“有机会,离开这里吧。看看这天下河山,风物四海。我相信你总会遇上,属于你的那一处。”

    韦雅心中一震——为什么这句话这么像告别……

    “扶舟……”她忍了忍,终于轻轻道,“你为何如此萧瑟……我很久没有见你真正笑过……你即将复国,即将拥有五越的天下……你还有什么……”

    “我什么都有。”李扶舟打断她的话,“所以,什么都没有。”

    韦雅噤声。

    “去迎客吧。”李扶舟眉梢轻轻一挑,依稀又是那般神秘的笑意,“我们的贵客,快要来了。”

    韦雅缓缓退下,无意中一抬头,却见他并没有望向前殿,却看着乾坤阵后山入口的方向。

    ……

    乾坤山腹,有密道,直通山顶乾坤阵。

    密道黑而幽深,地面湿滑,生着青苔,显见得少有人行,这本就是乾坤山最重要的一条密道。

    密道中有一条影子,看起来有点庞大,行路也有点艰难,时不时滑一脚。

    太史阑正行走在密道之中,背上负着容楚。

    她来赴李扶舟之约。

    清醒之后,她揣摩出城头上,他最后说的,是“来参加我的登基典礼。”

    太史阑在安排好军队事务后,就独自一人,驱车来此。

    人带多了没有用,她明白,这是她和李扶舟最后的博弈。不能用彼此的军队来解决。

    在他抚过的城头,她看见一个小小的五越五兽标志,她将标志收起,出来后挂在车马上,果然一路上无人阻拦。

    她来过乾坤山,走过那条密道,一路过去,十分顺利。

    或者,他就是在等着她吧。他算定她必得要来。’

    不为南齐,不为极东,不为她自己,只为容楚。

    太史阑停住,将背上容楚放下来,扶他靠坐在洞壁旁,小心地取出水壶,先给他润了润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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