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浮华 第一部玉蝴蝶 by:无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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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浮华 第一部玉蝴蝶 by:无幽-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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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身之人,最忌动气。公子知道姨夫人小人得志的脾性,就不该为难自己。” 

“不该?”这是他第一次听见紫湘用这种命令式的语气对他说话,“紫湘,你是反了不成?” 

“奴婢是公子什么人,有什么资格教训公子!只可惜了奴婢腹中的骨肉,注定是要一出生便没了爹亲的命。两日后,奴婢和公子的骨血怕是此生都不会再见公子一面了。” 

“紫湘……。”苏夜宴苦涩地叹了口气,目光悠悠地看向紫湘微微隆起的小腹,“爹昨夜已经允我了,今日就会把你们母子送出门。城西苏秀才是我多年的好友,虽只是个布衣与我族没有血缘关系,却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他家里只有一个妹妹,年前已经出阁了。前几日我同他说了我们的事,他同意娶你为妾代我照顾你们母子。紫湘,你就要出府去了,去过我一直梦寐以求的平民日子。答应我:让我的后代做一个平民,永远不让他们再重现贵族的风华。身为一个望族,我知道那有多痛苦,尤其是对一个尚有良知的望族来说,这四下的奢华与牢笼其实是没有什么分别的。现下的形势你也知道,我只有这个法子可以保住你们母子俩了。嫁给苏秀才做妾虽是委屈了你。可是谁也不会知道,你腹中的孩子是我千城郡王的子嗣。如此一来,你们才安全。” 

“公子,紫湘今早已经知道了,老王爷给了紫湘十两黄金叫紫湘随苏秀才走。此刻苏秀才家的花轿正在后门等着奴婢。奴婢本不愿去,誓与公子共生死。可为了腹中的这块肉,只好作罢。奴婢此去已无甚求,公子就给孩子起个名字,毕竟这是公子的骨肉。” 

“不该是我取名的。”苏夜宴忧郁地注视着紫湘坚决的面容,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终究是一个父亲,“不论是男是女,唤他苏众醒吧。” 

疲惫地摆了摆手挥退紫湘,他慵懒地侧靠在窗棂上,于是慢慢地调转了目光看向窗外。耀眼的日光投在窗下的池塘上,亮堂堂得叫人瞧不出颜色来,只在风过时,泛起了鳞鳞的冷冽光芒。荷叶在水面上横七竖八地歪斜着,苏夜宴知道,昨日定是下了一场暴雨。 

这是初夏,雨打幼荷,折花茎,摧娇娆。 



这已经不是赵玺第一次看见苏夜宴了,然而此时他却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如凝脂的雪肤,绛紫色的衣衫饰着仿女装的锦绣罗带,低敛的眉目泛出冻人的宁静。而乌黑的长发在取下凤钗的瞬间倾泻了下来,忍不住攥一把在手,竟觉出了盛夏清凉的山涧。 

赵玺不禁退后了几步。 

他执意迎娶苏夜宴为侧妃的时候,从来没有想到过当自己真正把千城郡王扣于咫尺之后,自己却连强迫他的勇气都没有。 

真正的绝色。 

愿叫城国倾亡,只为他回眸一笑。 

苏觉。如今天下,即使是三岁的孩童也知道:“唐虽有女色倾国,不及千城笑回眸。汴梁城中无双貌,北地生成江南思。” 

如玉般的容颜,即使静静蛰伏也藏不住他背后的如风翼一般的幻影。 

放眼天下,谁能禁锢住这只翩然欲去的蝴蝶。 

恐怕是即使倾国倾城也留不住这遗世独立的绝妙佳人。 

抬起眼,他有些诧异赵玺竟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如饿狼扑羊。他强娶自己不就是为了这么一天吗? 

是该有人把这具躯壳弄碎掉的,如此空乏,如此腐朽,他几乎能嗅出自己身上腐败的气味来。有一天会把自己逼疯的吧,如此自虐的个性。悄悄将手缩进衣袖的更深处,他再次敛下双目。赵玺再一次惊叹着,看着那长长的眼睫颤动着,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阴影。 

“夜宴,你是本宫身边最美丽的娃娃。”赵玺赞叹着,单膝跪倒在苏夜宴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捧住他的面庞,细细地,细细地用一种似乎是着了魔般的专注来端详。 

哦,原来从入宫的那一刻起,自己已经是个娃娃了。 

苏夜宴幡然醒悟,眼神一黯,于是身影更形安静。 

好任性啊,不惜违逆伦常,只了一尊美丽的娃娃。 

他此时突然想起了紫湘腹中还未出世的孩子——众醒。敌人的军队在土地上肆虐,血流成河;将要面对死亡的众人醉生梦死在浮华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敢做和不敢做的,一切都只是时光的问题。生死之间,人们挣扎着抓紧每一刻挥霍生命。而多少年以后,当众醒长成的时候,那孩子会是世人从荒唐世界里出逃的契机吗?他是如此殷切地盼望着、希望着,可是他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也许只是在明天、后天或是今后的任何一天,当一切动乱都平静下来,所有的疯狂都会消失。 

但至少今日不会。借着燃烧的红烛,借着赵玺疯狂的眼神,他知道整个人间都已经因为死亡而疯了。 

所以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听,什么都不要看。当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的时候,当听或看都不再有任何意义的时候。留在他记忆里的,只有那郁郁树阴下涩然求亲的少年。 

可是祁阳,你已经死了。 

再也见不到的温暖,再也感觉不到的安全。我把孩子交给了子长,可是要把我自己交给谁呢? 



苏姓在此地算是个有名望的大姓,其中最为出名的,是当朝的千城郡王——苏觉。苏觉,字夜宴,有倾国之姿,治世之才。相较之下,城西秀才苏济就显得平凡得过分了。 

苏济,字子长。尽管他也姓苏,但确实不是苏家望族的一员。他的祖上自外地搬来后,一直不过是一介商贾。因此,家境颇为殷实。直到苏济祖父的祖父开始,家里有了读书人,就此城西苏家才成了书香门第。 

到了苏济这一代,家中人口凋零,父母俱亡,家产被亲戚们瓜分了个精光,只留下了个不懂事的妹妹。苏济当时也才十多岁,从一个什么都不需要理会的少爷,一下成了个无法谋生的穷光蛋,日子之难挨可见一斑。 

“觉来还如一梦中,玲珑月水晶阶,醉里伏秋案,霓裳如云,酒泠泠。”苏觉的玉骨扇上有这么几行字,小小的草书,扇面上因此而弥漫开了一股浓郁的酒香。识得千城郡王——苏觉的人,是没有不识得这把玉骨扇的。附庸风雅的读书人,以这扇面上的意境为学习的楷模,饮酒作乐,一时奢靡成风。 

而苏济头一回瞧见这把扇子的时候,却不是在什么风雅的场所。 

那是在一年的冬天。 

这天,风刮得很紧,天空中云堆得厚厚的,没有下雪。已经饿了快两天的他带着妹妹离开狭小的院落,试图去大街上找些吃的果腹。可妹妹实在是已经耐不住饥饿了,倒在路中间直叫唤,说是想吃肉。她倒是一步都不肯走了。他抽着鼻子,突然间觉得很绝望,他想哭。吃肉?她是饿得昏了头吗?他真的是没有法子了,一个才十多岁的孩子又能做什么! 

“让开,让开!”一辆豪华的马车从他面前缓步而过,从容中,显露着贵族的优雅以及不愁吃喝的悠闲。 

“有钱人。”苏济的脑海顿时勾勒出了一个脑满肠肥的形象。 

“让你们走开,没听见呐!” 

当年爹娘在世的时候,他何曾吃过这种苦头!苏济心中顿时愤恨万分。暗自恼着自个儿妹子的招事儿。 

“呸!”苏济此时的表情如若是被他温婉的母亲见了,怕是会当场噘过去。狠厉的表情,顿时有了当年连他父亲都没有过的气势来。 

“嘿,小兔崽子!还拧起来了!”车夫恶狠狠地,扬高了手里的马鞭往苏济的身上招呼过去。 

“停手。”车帘微掀,苏济注视着那张自微掀软帘下露出的倾国倾城的脸庞,于是他什么都忘记了。那个孩子和善地看着自己,两个浅浅的梨窝,眼角、唇角染着的,是淡淡却挥之不去的温柔。 

然后,莫名其妙的,苏觉就带着他和妹妹回到了王府里苏觉自己的小院。直到今天,他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为了什么才像是脑袋里少了根筋似地跟着苏觉跑。那时的世道虽不如现今如此混乱,却也安稳不了多少。 

注视着妹妹在一旁抱住一盘糕点往嘴里猛塞的模样,苏觉的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笑容隐现。 

“哎,慢点,慢点。”他轻轻地拍拍妹妹的背,递过一盏茶。苏济不知道苏觉这是为了什么,那时才十多岁的他只觉得,这个人是那么神圣,似乎不是凡间的人物。 

“你叫什么?”苏觉这么问道。是在问他?诧异地盯着仍然关注着妹妹的苏觉,他突然意识到苏觉说话的对象竟然是自己。 

“苏济。” 

闻言,苏觉猛地回转了身子,站立了起来,原本怀中的玉骨扇在此时也掉落到了地上。一个同样才十多岁的孩子,脸上原本被深深地隐藏住的那种犹如困兽一般的神情顿时掩不住地从和善的面具表壳下,从猛然崩裂的裂缝下崭露了出来。苏济那时是看出来了,尽管他当时是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困扰了苏觉,但是他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人过得也不如他表面那样光鲜。 

苏觉的腿一阵虚软,身体随即晃动了一下。但是他似乎是想要忘记什么,目光充满着掩饰地转向了那掉落在地的玉骨扇上。 

“我替你捡。” 

然而苏觉却并没有理会他,直愣愣地瞅着地面,他像是突然间失掉了魂魄:“那字呢?你十四了,总该有字吧!” 

苏济当时很奇怪,这个陌生人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年纪?他从没有对他说过啊! 

“子长。”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他了,他觉得苏觉的身上似乎有一种冥冥中所透露出的奇妙的威严。 

“真的是你。”苏觉虚脱了似地跌坐在石凳上,眼神有些空茫。 

苏济捡起扇子,伸手递给他。 

“你叫什么呢?”他觉得苏觉的脸色不大自然。 

“苏觉。”苏觉的声音很生硬,他仔细地端详着苏济的模样。然后问他,“你有个姑姑,叫苏潸眉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果然如此。 

似是想通了什么,苏觉微微笑了笑,突然间便不再说些什么了。苏觉那稍稍流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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