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庆辉说:“陶局长,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如果我们对一些事情总是进行遮掩的话,那么我们就对不起党,对不起组织,对不起杨爽、左同英那样的公安民警。”
陶志歆定了定神儿:“那好,我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明早一上班,就召开局党组会,形成一致意见,进一步查实卢氏兄弟黑恶势力的犯罪情况,以及我们内部的违法违纪行为,之后,我把局党组形成的意见上报省公安厅和市委,以求得上级的支持。另外,为了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案件的侦破中,机构改革在近两三天内要收尾。”
“我看这么做可以,不过关于案情的进展情况,个别党组成员也没必要让他知道那么多。”
温庆辉没把话说透,但陶局长已经明白了。“你是说丁兆桂?”
“出事的部门是丁兆柱主管,有些事情我们不得不考虑全面些。”温庚辉委婉地说。
5
阎平军等人把左同英送到了林海市林业看守所。
“叫什么名字,工作单位?”一个五十余岁的值班民警问。
没等左同英回答,阎平军说:“他叫左同英,其他的就不用填了。”
“案件性质是什么?”值班民警又问。
阎平军说:“杀人。”
“呵,你小子还杀人?杀了几个?”值班民警合上登记簿,转过身来问左同英。
左同英没吱声,更确切地说,在这种场合,他无法回答。
值班民警抬起腿照左同英的腹部踹去,边踹边骂:“你他妈的站这儿跟大盘鸡屎似的,你给我蹲下。我告诉你,就你这态度,就是欠整。这几天我抽空好好收拾收拾你。”
左同英捂着肚子,踌躇着蹲了下来。
值班民警以为左同英故意跟自己过不去,他喊了声:“小于子。”
“干啥?”从旁边的办公室里闪出一个年轻民警。
“你提两个人,把他的镣子砸上,我看他挺牛。”值班民警指了指左同英。
小于子提了两个在押人员,拿着镣子和锤子、铆钉,走到左同英跟前说:“瞧你这样,像个挺精明的人哪,怎么到了这儿还摆谱?”
阎平军接过话来说:“这位兄弟说对了,这小子就是太嚣张,要不他也到不了这地步。”
左同英低着头,看着脚上的镣子正被一个在押人员一锤锤地铆着铆钉。那落下去的叮当响的锤头,似乎在一锤锤敲打着他的心。
这情景让阎平军心里掠过一丝快意。
阎平军办完手续后,指着左同英说:“我告诉你,你要在这儿好好地反省,下次过来提你时,你要跟我说实话。再说了,你不说实话也没用,有那三个人作证,你死定了。”
左同英始终低着头,对阎平军的话没有反应。
阎平军等人呼啦啦地走了。
老金从椅子上站起身,踢了一下蹲在地上的左同英:“起来,进号去。”
老金打开监室门,扬了下手,左同英哈着腰进去了。
老金弯下腰,冲里边喊:“祝四呢?”
蹲在墙角处抽烟的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秃头忙不迭将烟在地上捻灭,“啥事,金管教?”
老金说:“刚进来这个有点倔,你们照顾照顾他。”
“明白了。”
祝四回到铺头上,盘着腿,两眼滴溜溜地在左同英身上转了两圈。“把外衣给我脱了,把兜里的东西都掏出来。”说完,冲旁边的另一个在押人员使了个眼色。
左同英说:“我兜里什么东西也没有。”他没有脱衣服的意思。
一个在押人员猛然间掀起左同英衣服的下摆,蒙住他的头。“你他妈的到这儿还装呢。”
左同英被一拥而上的几个在押人员推倒在地,拳打脚踢。他眼前一片漆黑,无力反抗,只有默默忍受。等他们打够了,左同英勉强支撑着从地上站起来。他走到水池前,拧开水龙头,把脸上的血渍洗去。然后,他走到板铺的无人处,脱下肮脏的外衣抖了抖,把外衣叠成枕头状,放在板铺里侧。做完这一切,他忍着疼痛,轻缓地躺在了板铺上。
监室里的十余人,或坐或站地注视着左同英。左同英在这些人的眼里是那样特别。他们几乎每个人进看守所时都有类似的经历,可像左同英这样的却没有。被打的人无非有两种情形,一种是难以承受皮肉之苦,挨打时直告饶或扯开嗓子报告管教;另一种是摆出滚刀肉的架势,即使被打得遍体鳞伤,他也会指着打他的人叫板:群上多没意思,谁不服咱就单挑。而眼前这个人,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叫板,没有经过挑头祝四应允,就自行洗脸躺下。从这些可以看出,他身上有着一股特别的、不屈服的劲头。
监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这种沉默正在削弱着祝四在监室里的霸气,祝四在沉默中感到窒息,他扯开嗓子喊道:“除了坐班的,统统躺下睡觉。”
祝四这一嗓子起了作用,其他在押人员各自找着位置,放下了被褥。
左同英望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泡,平静地想,如果真如阎平军所讲的那样,那对我将是极为不利的,莫非自己多舛的命运,真的到此为止了吗?不!我岂能甘心让人摆布,任人栽赃,可我该怎样摆脱目前的险境呢?局领导知道我出事后,他们会怎样做呢……
“铃……”早晨起铺的铃声响起,左同英仍在侧身沉睡,他被别人扒拉醒时,感觉怎么也难以睁开眼睛,用双手揉搓了几下,他的眼睛才能透过一条缝看清外面。左同英把手放在脸上拍了拍,又细摸了摸眼部,才知道自己的面部因昨天挨的一顿打,已肿胀了起来。
一个在押人员说:“你的脸都肿变形了,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左同英说话间下了铺,向蹲便池走去。
第十八章
1
高臣直接推门进了柯志伟的办公室,急切地对柯志伟说:“我刚到单位,就听说左同英开枪把卢春海的人打了,到底怎么回事?”
柯志伟靠在转椅上闭目养神,高臣的闯入显然是惊扰了他,他有些不满地看了高臣一眼:“门也不敲,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毛毛躁躁的。”
高臣在沙发上坐下:“我不是心里急吗?怕他们的事再牵扯到咱们。”
柯志伟没言语,只是向门口扬了扬下巴,示意高臣把门关严。
高臣起身把门反锁上。
待高臣重新落座,柯志伟一字一顿地说:“事,可能真的要闹大了。”
“到底咋啦?”高臣脸上满是担忧和困惑。
“昨晚左同英参加完李悦父亲的寿宴,在天韵山庄调查杨爽被害的案件,他出来时,卢春海的人拦截他,他开枪把全勇打死了。”
“啊?”高臣前倾的身子不由得往后仰了一下。“左同英现在在哪儿?”
“让察院法纪局押起来了,押哪儿了不知道。”
“其实左同英这样栽了也好,省得他再捅事……”
“你给我开心丸吃呢?也不想想,那左同英在看守所里能善罢甘休吗?公安局出了民警开枪打死人这么大的事,局领导能不重视吗?据我了解,现在公安局已经把杨爽的事和这个案子联系起来了。陶局长问李文彬,杨爽被害案为何搁浅。最糟糕的是,我刚才得了个信儿,局党组已作出决定,查实杨爽被害案和左同英开枪出事的直接关系。”
“那、那咱们怎么办?”高臣有些慌乱。
“高臣呀高臣,你可给我坑苦了,你说你给谁办事不好,怎么单给卢春海办事?现在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你说现在这事谁能平得了?”柯志伟心烦意乱。
在悦来茶艺室的一个单间内,高臣、柯志伟和卢春海围坐在茶桌边上。
柯志伟说:“卢老弟,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事情败露了,我们谁也担待不起啊!”
卢春海摊开双手:“柯支队,我也是没办法呀!左同英这小子不识好歹,非得跟我过意不去,去查杨爽的案件,那我有什么办法?如果任由他下去,咱们都没有什么好结果。与其让他整事,还不如灭了他。虽然当时没灭了他,但有我和另外两个人的证言,他早晚也得死。”
“你知不知道,市局已成立了专案组……”
“成立专案组也不要紧,杨爽举报的事,咱们在调查时把口径统一好,只要找不到我弟弟,专案组也是半途而废。柯支队,事情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糟。”
“我心里老是不托底啊!”
卢春海说:“我不想对你俩隐瞒什么。关于这件事,我已做好了两方面的工作。一方面,检察院法纪局的阎平军是我兄弟,我们之间没说的。我弟弟在检察环节保外的事,就是他办的。他现在承办左同英开枪打死全勇的案件,左同英即使想捅什么事也没机会。另一方面,我已经与中院的人沟通好了,吴佳才和朴长伟用不了一个星期就会执行死刑,只要这两人一执行,任何人也奈何不了我们。”
柯志伟有些担心:“法院那边的人靠得住吗?我也曾经催过他们,可他们却一拖再拖。”
卢春海说:“柯支队,我办事,你放心。”
2
高臣兴奋得几乎一宿没睡。早晨4点刚过,就被窗外树上的小鸟吱吱喳喳唤醒了。
昨天下午,柯志伟通知高臣:“你准备一下,明早去林海市林业看守所,把吴佳才和朴长伟押回来,这两人随同另外六名死刑犯明日上午一同执行死刑。”听到这个消息,高臣兴奋得差点蹦起来,几个月来压抑在心中的忧虑和恐惧,瞬间一扫而去。
高臣简单洗漱了一下,就拨通驻所武警中队的电话,告诉了武警中队的人,原定的押解行动,提前一小时进行。
高臣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六四”式手枪,他把枪里的子弹推上膛,揣进了腰间的枪套里。然后拎起挂在椅子上的警服,边穿边往外走。路过门卫室,他把门拉开一条缝,“洪胜,收拾收拾走了。”
走到院里,高臣围着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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