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忱起身把虚掩的门关严。
杨爽从警以来,虽常跟检察机关打交道,但大多是业务上的往来。今天这种情形,似乎不太对头。但杨爽心地坦然,没有把检察院的人当回事。
张忱说:“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道。”
阎平军说:“杨爽,今天我们是来向你了解些事情,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恩怨,你不要对我们有什么想法。你要端正态度。”
杨爽笑了笑:“你们既然来找我了解情况,有问题就问呗。你让我端正态度,怎么个端正法?难道让我坐在屋中间,像个罪犯似的接受你们的讯问?”
“那倒不必。”阎平军顿了顿,接着说,“你想想,你最近都干过什么?”
张忱铺开了笔录纸,记下了阎平军的问话,等待着杨爽的回答。
杨爽说:“我干过的事多了,没法回答,你是想让我回答是否干过违法乱纪的事吧?”
“那你想呢?我们找你也不是扯家常的。”
杨爽考虑了会儿,继而说:“你们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吧,别让我猜闷儿了。”
阎平军这才意识到,坐在自己面前的是有着十余年警龄的警察,对于这样的调查对象,即使他真有问题,也绝不会轻易说出来。于是他不再兜圈子。“杨爽,你上个星期五值班了吗?”
“值班了。”
“值班期间你处理什么事情了吗?”
“上个星期五我是处理了事情,我给14监室的在押人员卢春江戴上了镣铐。怎么了,我处理卢春江有问题吗?”
“你给卢春江加戴械具是谁批准的?”
“是带班的于兴国副所长批准的。”
“通常情况下,上铐和下镣的械具都一块儿戴吗?”
“不一定,这要分对什么样的在押人员。”
阎平军歪着头诘问杨爽:“难道卢春江这样的在押人员就应该戴上铐和下镣吗?上铐下镣戴上你还不过瘾,还把他给定了位。卢春江的手腕处已被勒肿,形成很深的疤痕,他的双臂难以活动,已造成了软组织损伤,你这种行为已构成虐待被监管人罪。”
杨爽忽地站起身:“你知道卢春江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是典型的牢头狱霸,他经常欺侮同监在押人员,勒索他们的财物。在事出当天,也就是上个星期五,女监在押人员庞艳用来例假的经血给他写了封信,他竟将何伟的鼻子打出了血,用何伟的鼻血给庞艳写回信。他违反了监规,我给他加戴械具,这是看守所的有关条例规定的;我把他的上铐和下镣用铁链连上,是怕他用上铐砸人。这么一个可恶的人,对他采取什么措施都不为过。何况,我对他的处理并没有违反什么规定。”
杨爽有些激动,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说句题外话,我不明白,是什么热情促使你连双休日都不休,到看守所来看卢春江这样的在押人员,并对卢春江所受的惩罚深表同情,还偏听卢春江的一面之词,来调查管束他的监管民警。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你这样的检察官……”
话音未落,杨爽用力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站在看守所的大门口,望着两扇漆黑的大铁门,杨爽的心里堵得慌。身旁一辆丰田大吉普疾驰而过,吉普车轱辘带起的雨水溅湿了他的裤子。杨爽看到吉普车副驾驶座上坐着阎平军。
杨爽正低头拍打裤子上的雨水,看守所内勤郭峰喊他:“杨爽,柯支队长找你。”
刚进支队长办公室,柯志伟劈头就问:“杨爽,你怎么回事?”
杨爽以为柯志伟问的是检察院找自己的事,就说:“上星期五我给卢春江加戴械具……”
柯志伟不耐烦地打断杨爽的话:“我不是说卢春江的事。除了卢春江的事,你还干了什么?”
杨爽的心中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愤懑,他生硬地说:“我还能干什么?”
“你还能干什么?你说你还能干什么?” 柯志伟提高了嗓音,“难道14监室里的食品是我捅进去的?”
杨爽恍然明白了。“柯支队,按道理说,我不应该往14监室拿食品,可是我看霍英国瘦得不成样子,他缺乏营养,家里又没有条件给他订盒饭票,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你就给他拎食品?霍英国是个死刑犯,如果食品里边夹藏着危险品,你能负得起责任吗?”
“霍英国是死刑犯,可他有重大立功表现,他的死刑将来能改判。另一方面,食品里不可能有危险品,因为食品是我亲自在监管支队的小卖店给他订的。”
“你跟霍英国什么关系?你怎么给他买食品?”
“我跟霍英国什么关系也没有。当时还是我把他抓住的。他现在有重大的立功表现,应当给他些关照。”
“你关照一个人就可以违反有关规定吗?”
杨爽见自己的解释无济于事,只好说了句:“对于送食品的事,我是错了。”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柯志伟抄起了电话。不知对方说了些什么,柯志伟对着话筒嗯了两声,便放下了电话。
柯志伟说:“杨爽,你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吗?”
“如果电话是关于我的,应该是检察院的阎平军吧?”
“对,是阎平军打来的电话,我也不想对你说什么了,你应当知道是怎么回事。从今天起,你被停职了,过几天市公安局举办不合格民警学习班,你去学习吧。”
回家的路上,杨爽如在梦中,他希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他茫然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脸,感觉到了疼痛,这疼痛使他意识到周围是那么冷漠。这是他平生没有过的感觉。
2
赵旭建和李悦坐在市公安局情报资料室的电脑前。
李悦说:“赵大队长,绰号叫独眼龙的、一只眼的有案底的人都查过了,还没有符合特征的。”
“咱们这样查也是碰运气,眼睑下垂的人,并不一定就是指眼睛受到损伤的。再则,杨爽说的疑犯,如果没有案底,就是把电脑里所有嫌疑人都调出来也查不到。”
“唉,对了,赵大队,前年夏天咱俩到东山,赶上派出所的民警处理一起伤害案件,派出所辖区一个住户把一帮替别人要账的人砍伤,被砍的人左额头受伤,那人说左眼看不见了,其实是左眼皮抬不起来了。眼皮抬不起来,不就是眼睑下垂吗?也就是说伤到了支配眼睑的那根神经。”
李悦的话点拨了赵旭建。“是有这回事,被砍的人我还记得,叫席阳,常受雇于别人干些要账的勾当。可是有一点,杨爽说的疑犯,不但是‘9·28’案件的疑犯,他还是偷左同英手枪的疑犯。左同英是城西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席阳在社会上混,他应该认识左同英,他敢偷左同英的手枪吗?再者,左同英也应当知道席阳呀?”
“东河城这么大,席阳也不常在城西区混,左同英和席阳互不认识也有可能。席阳有案底,我们先把他调出来看看再说。”
说着,李悦敲击着电脑键盘,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留着寸头、长方脸的男子的照片。
赵旭建说:“给席阳配副墨镜,左额头贴块胶布。”
李悦按照赵旭建的要求给席阳做了修饰。
赵旭建给杨爽打手机说:“杨爽,你现在到市局情报资料科来一趟,鉴定一下疑犯的照片。”
“我不过去了,我挺累,我要在家睡觉。”
赵旭建颇感意外:“你怎么了,大白天的不上班睡什么觉,是不是病了?”
“我身体好着呢,没有病。我被停职了。”
赵旭建怔了一下:“杨爽,你怎么被停职的我不管,但这是有关‘9·28’案件的事,你必须过来。”
没过几分钟,情报资料室的门被推开,杨爽出现在门口。
赵旭建说:“嗨,还挺快。”
“我是打出租车来的。”杨爽说,“画像呢?”
“这是重点人员的照片。”李悦把修饰过的席阳的照片调了出来。
杨爽看了看:“还真挺像,你把照片上的墨镜弄大点,方一些,再把额头上的胶布往太阳穴处挪挪。”
一幅与“9·28”案件现场持“六四”式手枪的案犯基本一致的图像在屏幕上显现出来。杨爽有些激动:“对,对,就是他!”
赵旭建对李悦说:“你告诉队里的人,过半小时在会议室开会。”
李悦应声去了。
赵旭建给杨爽倒了杯水,拍了拍他的肩:“坐下,唠会儿嗑。能不能跟大哥说说,你因为什么被停的职?”
杨爽和赵旭建并不是很熟,面对赵旭建的问话,杨爽心中有些顾虑。如果自己话语不慎,监管支队的某些领导会不会通过赵旭建这儿了解什么,从而造成对自己更为不利的局面呢?
赵旭建等着杨爽的回答,他那一贯冷峻的目光透着柔和。
直觉告诉杨爽,赵旭建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他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对赵旭建说:“我被停职,只因我整治了一个叫卢春江的在押人员……”
听完杨爽的话,赵旭建说:“我向局领导建议,把你暂时抽调到刑警支队来吧。”
第五章
1
早8点30分,市公安局三楼的大会议室座无虚席,参加会议的除了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百余名侦查员外,还有四个分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和刑警大队长。会议由丁兆柱主持,局长陶志歆在座。
丁兆柱说:“目前又一名案犯浮出水面,那就是席阳。为此,我们在缉拿吕龙的同时,也要搜寻席阳。另外,在行动的同时,要注意自身的安全,因为案犯手中有枪,并且胆大妄为,或许会做鱼死网破的挣扎。”
陶志歆面色沉郁,接着说:“‘9·28’案件自发生已有两个多月了,但没有实质性进展,因为案犯没有到位。这起案件市领导极为重视,市委副书记方东成多次打电话询问案件的进展情况;我无法给市领导一个满意的答复。”说到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