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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3)
黄可明在心中担心的正是许为新的安全。做为在红四方面军有了些经历的政工干部,他多次听到一些人私下的议论:只要被保卫局盯上的,好人也是坏人。许多事实甚至一再为这种说法提供了证据。黄可明知道自己没有阻止王剑的能力,因此他只能尽量地设法拖延时间,希望他安排的另一步棋能够创造奇迹。于是他轻声对王剑说:
“王处长,能否将洪主任的指示给我们明确一下?” 黄可明知道,基层同志有议论,这个王剑是言必称洪主任,就象洪主任言必称张主席一样。虽然按责任黄可明根本无权过问肃反工作,但他仍然希望能够通过这样的提问让王剑多说几句,这样会赢得一些时间。
王剑并没有发现黄可明的本意,有人对自己的工作表示关心,这是挺少见的。由于肃反工作的影响,红军部队的干部战士为了避免麻烦,都从不主动与保卫部门的人接触,这使得保卫部门的工作人员生活得很寂寞。今天既然时间来得及,就多说几句吧:
“洪主任说,二十三团有一个干部,是四川省委派来的学生。但在反三路进攻战役初期时发现他与可疑人接触。抓捕时,从他身上搜出了我军的行军计划图。审讯的结果也说明他是一个特务,是四川军阀刘文辉派出打入我们内部的。洪主任还顺藤摸瓜,又挖出了一个特务团伙,骨干全是四川省委派来的青年学生,实际上他们都被刘文辉收买了。洪主任说,这与兄弟部队挖出的特务团伙情况差不多,总归是知识分子靠不住。当然这次也不全是与这个案子有关,有违抗命令的,有临阵逃脱的,违反群众纪律的,既然有这个机会,就放在一起公判。”王剑又介绍了关于这个案子的一些细节,发现天已经大亮了,就一边向门口走一边说:“天亮了,可以开始了!”
黄可*头一紧,来不急阻拦,只好和康显祖随着王剑一起走到院子里,再次面对院子中集合的红军连队。张宗玉团长看到他们回来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向旁边站了站。王剑当仁不让地站在了中间靠前的位置,他开始向红军部队讲话:
“听到我点名的人出列。” 王剑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纸,按照上面的名单开始读。
“沈新明、杨天庆、……”
王剑每念出一个名字,黄可*里就颤动一下。被念到名字的人,有的是班、排长,有的是有过多次战斗经历的老兵,例如沈新明就是九连的八班长。其余的大都是四川省委派来的学生,本来这些人是要放到连队锻练一下后就分配到各部队做基层干部,因为红军中有文化的人太缺了。被读到名字的人一个个从队列时走出来,在院子一侧站成了一排。黄可*里在流血,他忍不住看了看手表,心中在不断地呼唤:“快些……慢些”。
王剑停了下来,脸上出现了奇怪的笑容,终于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许为新。”
黄可明觉得象头顶被重击了一下,眼前发黑,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许为新听到王剑念自己的名字,显然也感觉到了这里的危险。他迟疑了一下,但仍镇静地走到一侧的队伍中。
王剑看了一眼在他眼前排成一排的人,又面向红军连队开始讲话:
“同志们,我们今天要召开对反革命份子的审判大会。我们的队伍中混进了特务,我们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纯洁我们的队伍,这是我们获得革命胜利的保证。首先我们要将这些藏在革命队伍中的反革命揪出来。”
被点名出来站成一队的人们开始骚动,但立即有王剑带来的保卫人员上前制止。这带来了更大的混乱,保卫人员开始与有的反抗者扭打起来,被制服的反抗者被捆成五花大绑拖到一旁。有的人骂了起来:
“谁说老子是反革命,老子革命的时候你们还在家和尿泥呢!”
“老子流血卖命打敌人,倒成了反革命。我看你们才是反革命!”
……
红军队伍也开始出现混乱,后面有的人也大声喊起来:
“凭什么?”
“干脆我们都是反革命了!”
王剑没想到,话还没讲完就乱成一团。过去肃反,大都是秘密逮捕,悄悄地将人叫出来带走,不会有太多人知道。但这次师政治部主任洪金明说要通过实际案例让大家明白肃反的重要性,因此安排了一次公开逮捕和执行处理。没有想到遭到部队这么强烈的反对情绪。他有些紧张,连忙掏出手枪向天上开了一枪,黄可明也赶紧举起了双手向下压,场上立刻静了下来。王剑大声地开始讲话,他从肃反的重要性开始讲,然后说最近抓出了向外传递红军情报的特务,而今天的涉案人员与特务有密切关系。人群中开始小声议论,但很快又完全静了下来。王剑最后讲了许为新的有关问题,说他对上级布置的肃反工作拒不执行,与特务分子密切配合,说明他也是混进红军的特务。讲到最后,红军队伍已变得哑鹊无声,似乎大家也都被特务组织的渗透而震惊了。
王剑感到轻松了一点,甚至有几分得意。他感觉已经控制了局面,毕竟特务问题是证据确凿的。说到最后,他宣布:为了严厉打击混进革命队伍中的特务分子和反革命,组织上决定将这些涉案分子处决,立即执行!
黄可明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他看了一下手表,心中感觉阵阵绝望。现在,已经再没有任何方法可以阻止王剑了。大多数并不了解内情的红军指战员,对反动军阀派来的特务都深恶痛绝,因为这些特务给红军带来了太多的损失和毁灭。但是,有谁真正知道,在肃反中被当做反革命杀掉的无辜者究竟有多少?
王剑向自己带来的执行小队摆了一下手,小队战士分成两边押解着涉案人员向院子外面走去,他们显然事先已经确定了执行的地点,要按照预定的计划将涉案人员押到刑场杀掉。 。 想看书来
引子(4)
王剑又开始讲话。这次讲的是让每个人都要提高警惕,严防坏人混进革命队伍。要求任何人只要发现有可疑情况,就必须立即向领导报告,如果领导可疑就要报告保卫部门……。王剑开始觉得自己的讲话变得流畅,觉得自己的队前讲话能力有了很大提高,这让他有了更多自信。他咽了口唾液,打算利用难得的这次机会,再多讲些话,也算是按洪主任的要求在工作中多锻练。但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的传来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王剑也不由得停下了讲话,将眼光也投向院子的大门。
来人在门口丝毫没有停下,一前一后两人两骑竟然直接从院门冲了进来,这是两位红军干部。后面紧跟着两个端着步枪的红军战士也从院门冲进来,他们是门口的岗哨,但没有料想到来人会这样直接冲进院子,想拦住也已经来不及了。骑马的两人在场地中间急收缰绳,两匹马的前蹄高高抬起,发出一声悠长的嘶叫。不待马停稳,马上的两人就跳了下来,前面一人几步跑到王剑面前立正敬礼,他是师政治部保卫处的秦浩,他凑近王剑小声说:
“报告王处长,陈昌浩政委指示立即停止执行原命令!洪主任要求将与特务案有关的人员带回保卫处,其他人先释放归队!”
王剑脸色一变:“到底为什么?”
秦浩用更低的声音说:“有人汇报到军保卫部了,正好陈昌浩政委在军里检查工作。他说要按木门会议的决议执行,停止这种肃反!这里带得还有一封信。”说完秦浩将一封信交给了王剑。
王剑急忙拆开信封,打开信一看,是洪主任的亲笔。内容很简单,与秦浩说的完全相同。王剑感到有些沮丧,连忙对身后的一位红军战士说:“通知张排长停止执行,原队带回!”又忍不住嘟囔道:“只怕已经晚了!”那个红军战士立即跑步去通知。秦浩也担心误事,急忙也跟着跑去。
王剑这才注意到骑马冲进院子的另一个人,这个人是黄可明的副政委朱宏。他显得疲惫不堪又精神紧张,正与黄可明在小声地说些什么。王剑感觉自己似乎落进了一个圈套,他严厉地向黄可明质问:“是不是你派他去报告的?你们说了些什么?”
黄可明没有立刻回答王剑的质问。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先听到了那由远到近的马蹄声,这正是他苦苦等待的回音。早在昨天晚上王剑来团里布置肃反任务时,他就感觉到了潜在的危险。他一面让通信员们通知各连队按时赶到会议地点张家祠堂,一面暗地里安排副政委朱宏连夜去军里汇报,因为他隐隐地感觉到这可能是洪金明主任自己的工作安排。自从木门会议纠正了肃反工作中的存在问题后,这种对基层连队突发性的肃反已经完全停止了,但与王剑接触后,黄可明立刻感到了他掩饰不住的一股杀气。联系自己了解的一些背景,黄可明最担心的就是这次许为新会性命不保。他一再叮嘱朱宏,十万火急上报军领导,就说团里觉得这次行动与刚传达不久的木门会议精神不一致,是否有问题?但他的心里非常明白,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