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回去了!”一个人先走了。
鲜炳文闷了一会终于开腔:“我娘打我了,她让我来跟排长认错!”
“你娘怎么说的?”
“她问我最近怎样,我说惹排长生气了。她问是什么事,我就告诉了她,结果她抬手就给了我一耳光,她还说我是小兔崽子不懂事。我说排长已经打过我了。她说既然你的排长都打过了,那我就不打你了。你回去后向排长认错,让他以后看你有错尽管打!我说好吧,就回来了!”鲜炳文又拿出了一个小布包,说:“这是苏团长让我带给你的。她说你现在当了排长,需要这东西。”
李正荣说:“我打你当然也不对,你一个小孩子懂得什么呢?以后我不会再打你。但你要记住,如果你不是这么小,那你够关禁闭了!好了,你回去吧!”鲜炳文敬礼后走了。
李正荣打开苏凤送的布包,里面却是苏凤的那支小手枪。他想起苏凤原不喜欢用这支小手枪,只是因为是许为新送的,就一直留在身边。自己曾经是那么渴望这支小手枪,参加红军后有了枪用就不再想了。现在,尽管做了排长,但按自己的习惯却总是扛着步枪。可能苏凤大姐看到后想到自己该有手枪了,就托人将手枪送来了。李正荣心里有些温暖,他将小手枪拿出试了一下,但感觉自己也不适应这么小的枪。他笑了笑,将小手枪收了起来。
一九三五年五月初,有消息传来:中央红军顺利渡过了金沙江继续北上,准备在川西北建立根据地。这时,红四方面军主力集中在涪江一带。涪江流域的江油、中坝地区在川西平原边缘,物产丰富,气候宜人。红军部队在这里得到了很大的补充,武器、弹药、粮食、被服、经费等都得到了补充,比在川陕根据地后期时的生活大有改善。经补充兵员后,全军共八万余人。加上从川陕根据地撤出的地方党政工作人员,总计有十万余人。
苏凤带领部队进驻了青林口镇。在这里,女红军们得到了一定的休整和补充。吃尽了千辛万苦的女战士们,只要条件稍微好些,立刻就恢复了乐观、活跃、细心的天性。她们将衣服洗得很干净,将破损处用针线和补丁缝补好,然后纷纷走上街头,向当地的乡亲们做宣传。副营长姜菊昆带领一些女战士到处刷写标语,无非是些“打倒土豪劣绅!”、“打倒地主恶霸!”、“赤化全川!”等,但女战士们总要写上一些突出自身特点的内容,比如“男女平等!”、“妇女解放!”、“婚姻自由!”等。女战士李思菊已经认得些字了,她的标语写得最认真。而与她总是形影不离的黄秋菊却因为总是学不好写字,只能给李思菊提油漆桶。但她最会写的“婚姻自由!”四个大字是一定要她自己写的。李思菊这次要写一条“红军是中国民族和劳苦民众的救星!”这是苏凤为了这次的宣传任务现编的新标语。李思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堵高墙,外墙比较平整,她开始写这段话。但是由于她习惯写大字了,却没想到这条标语字数较多,因此等她写完后才发现,这条标语将半幅多墙面都占去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十章 离开根据地的日子(3)
她们在街上写了一些标语后,看到一群男红军在抬石头,李思菊问道:“你们抬石头干啥么?”有一个战士说:“要抬去请这里的石匠师傅刻字,将标语刻在石头上,敌人就抹不掉了。”黄秋菊高兴地大喊:“太好了!这块石头我要了!”那位战士笑道:“这怎么行,我们费事去山边开采的石头,又费事抬到这里了,哪能你说要就要去了!”黄秋菊恼怒地说:“我要定了,这要这一块!”那战士苦笑道:“大姐,你怎么不讲道理,我们抬过来也不容易!”李思菊问黄秋菊:“你要这石头干什么?”黄秋菊说:“你别管,我有用!”对方几位战士看到双方争起来了,都上来帮腔。他们有人向后喊:“邓班长!”只见后面一个红军战士赶了上来。他一见李思菊就一愣:“思菊,怎么是你们?”原来却正是李思菊的丈夫邓全发。那个战士乐了:“原来你们认识,那好吧!这是我们班长,抬石头他说了算,你们跟他说!”李思菊将邓全发拉到一边问道:“你们怎么也来了?”邓全发说:“部队在这儿休整,领导今天让我们出来打石头,要刻些石碑!”两个人到部队后,很少能有机会见面。只有碰巧部队驻扎在附近时,才能请假出来见一面。李思菊与邓全发嘀咕了一阵,邓全发过来对他的战士说:“这块石料就给这位大姐了!你们辛苦一下,再去抬一块!我和我老婆说说话。”战士做了个鬼脸说:“是!”战士们都笑了。李思菊有些脸红,但还是拉着邓全发走了。
黄秋菊这下子神气了。她说:“同志们,抬上石头走吧!给我送到石匠师傅那去!”战士们不再与她争,将石头抬了起来。领头的战士问:“大姐,你要这石头干什么?总不会是家里盖房子吧!”黄秋菊说:“哪个要盖房子了?我要刻上一条标语。”战士们说:“早知道你根本不用争,这些石头领导要求都是要刻标语的!”黄秋菊说:“我要刻的标语不一样,你们只管抬!”那个战士转身对同伴们小声说:“好男不和女斗,我们给她抬就是了!”战士们一声哄笑,抬起了石头。黄秋菊满意地拎着油漆桶跟在后面,一直到了石刻作坊。石匠们正在忙着刻石碑,几位红军领导在一边指点着商量什么。战士们放下石料,几位领导一起转过身来。一位女领导正是苏凤。苏凤奇怪地问:“黄秋菊,你怎么跟来了?”黄秋菊说:“我跟他们领导要了一块石头,要刻成一块石碑。”苏凤说:“怎么成了你的石碑了!你要刻什么?”黄秋菊扭捏地小声说:“我要刻上‘婚姻自由!’”苏凤笑了,她想说什么,但突然又变得很严肃,因为她想起了黄秋菊的身世。她肯定地点点头:“好的,你做得对!”她转身对一位石匠师傅说:“把这位同志带来的石料上刻上‘婚姻自由!’四个字,要大大的!满满的!”那位师傅惊异地说:“结婚也要自由,不是乱套了吗!”黄秋菊瞪起眼睛:“什么乱套,你不懂就别瞎说!”苏凤忙说:“师傅你不知道,我们有许多女红军都是从小就被卖给人家做童养媳,她们自己根本作不了自己的主。结果到婆家挨打受骂,就象这位同志吧,她的公婆为了管住她,把她的腿割开了塞进盐,不知受了多少罪。我们红军主张婚姻自由,是说每个人都可以决定自己跟谁结婚,不愿意别人不能强迫。将来的新社会就是这样!”那位师傅听得连连点头:“对,对呀! 这结婚是得两个人都愿意,强扭的瓜不甜吗!”他一边说一边抓紧手头的活计,开始凿石碑。苏凤认真地在纸上写出了‘婚姻自由!’四个大字,交给了师傅。
黄秋菊回到驻地,不见李思菊。她心里有些担心,就出来找。别人问她,她也不回答,只是到处转来转去。直到天都快黑了,才看到李思菊从山坡的小路上下来。黄秋菊大喊一声:“上哪了?”思菊吓了一跳,一看是黄秋菊,就有些脸红。她说:“这不回来了吗!”说完,绕过黄秋菊就要走。黄秋菊不依不绕地一把抓住她:“到底上哪去了?你不说我报告领导!”李思菊恼怒了,一下子甩开黄秋菊:“我到哪去怎么了?我遇到我男人了,我去跟他说说话,不行吗?你报告领导就报告吧,我才不怕呢!”说完,转身委屈地擦眼泪。黄秋菊搂住李思菊说:“我不是不体谅你!我也是女人。可现在是什么时候?明天说不定又要出发行军。要是你怀孕走不动,就得把你留下。万一落到敌人手里,你连命都保不住,还会害了孩子!”李思菊怯怯地小声说:“我……我们没有……,我们……只是说说话!”黄秋菊说:“别说了,鬼才相信!”李思菊不吭声了。黄秋菊叹了口气:“算了,回去吧!你男人总算还把你放回来了,我怕他留你一晚上,我都没法给你遮挡。”李思菊小声说:“他才是个班长,能往哪儿留我?总不能两个人在野地里一晚上!”黄秋菊笑道:“这回你可说实话了!”两人打闹起来,一起向驻地走去。
第二天,黄秋菊拉着李思菊一起来到石匠作坊,看到“婚姻自由”石碑已经刻好了,几位红军领导看着在议论什么。黄秋菊也上前打量这块石碑,心里很满意自己的创造。有一位红军领导对黄秋菊说:“我们刚才议论过,只有你们这样翻身解放的女红军,才想得到立起这样一块石碑,我想全世界可能也不会再有第二块了。”黄秋菊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地笑了起来!
(这块刻着“婚姻自由”的石碑,竟然经历了动荡的战争年代,一直存留下来。七十年后,江油青林口镇成了红色旅游的景区。在接踵而至的游人中,许多亲热地搂在一起前行的年青情侣不约而同地跓足在这块硕大的石碑前,他们惊异地看着石碑上“婚姻自由”四个大字,难以置信地想象着那些立碑的人:难道这么天经地义的权力,真是她们用生命和鲜血才换来的吗?)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十章 离开根据地的日子(4)
九军和三十军主力,在总指挥徐向前的亲自带领下,向北川西进,翻山越岭,奔土门而去。土门是进入川西北的咽喉要地,位于北川和茂县之间。军阀邓锡候在此设置了三道防线,陈兵约三万余人,凭险封锁土门。
李正荣快到达土门前线时,听到了前方的激烈枪声。他一边跟着队伍向前走,一边向陈川介绍自己的体会:“其实我虽然打了几年仗,快到前线时还是有些心慌。但只要是老兵,真到进入阵地的时候,心里反而平静了!”陈川说:“我刚听到枪响心里也慌,照你这么说,这也算是正常了!”
正在向前走,突然听到命令:“三八七团,停止前进!”李正荣一惊,就要到前线了,怎么反而停下来了?他心里有些疑惑。只见许为新骑马赶过来,对大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