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要公平地照顾大家的情绪,所以也只能取高价钱了……”
赵思自然心领神会,也早就预料到包瀛是一个胃口贪婪的家伙。不过,赵思依然愿意夺得这笔生意。首先,这笔规模庞大的生意依然有巨大利益可以盘剥;其次,这笔声名远扬的生意会带来良好口碑;再次,包瀛并非是一个彻底耍赖的商人。
眼下,地产生意炙手可热,昂贵的房子都像白菜一样轻松地卖掉。势如破竹的温州商人,组建了阵营庞大的地下炒房团,四处拉高房屋价格。一旦赚取了滚滚利润,包瀛应该不会死皮赖脸地拖欠赵思的债务。既然志在必得,赵思也没有必要遮掩真实意图。
“我一直向您学习,所以也是一个公平的商人!我当然会公平地权衡价钱……”
包瀛大口地抽了一口雪茄烟,喷云吐雾地朗声说道:
“我就知道,你是干一个大事的商人……那个华东建筑大亨,也是从小商人起步,偏偏有天大的胆量。他给许多地方政府垫付资金,建设大型工程,毫不手软。政府就不断地给他新生意,还不起债务就把国有企业卖给他……如今,他已经吞下了几十家国有企业了,也是不得了的大富豪……你有这样的气魄!”
“大气魄也是靠大生意修来的……我还要修炼的!”
“大生意都是熬出来的!大人物都是不急的……可不要急呀?”
“到了眼前了!就不急了……”
在狭窄的会晤室里,两个曾经的生意伙伴谈笑风生,十分默契地愉悦交融了。暖色的夕阳,透过窄窄的小窗户,影影绰绰地洒了进来。
应化(1)
“地大物博的盛世中国,滚滚向前的原始积累,浪费一些国土算得了什么呢……?”
梅皓明当然知道了新一轮清剿运动,而且不由地联想起沿海汽车工业园,同样也是违规悄悄上马的大型工业项目。只要商人们握着炙手可热的生意,哪怕是炙手可热的洗钱幌子,急功近利的地方政府也甘愿冒险。以至于心怀侥幸的中原地方政府,竟然先斩后奏,赫然圈占十六平方公里良田,违规建造声名显赫的大学城。大学城轰然夭折以后,留下了杂草丛生的荒地和茫然无助的乡民。
商人们前仆后继地上演好戏,令梅皓明这种不安分的商人长了见识。这就是活生生的现实商业世界——资源稀缺的时候,中国商人不肯遵守规则,而是不择手段地争夺。资源丰富的时候,中国商人照样不愿遵守规则,而是不择手段地浪费。
北城的仲秋并不萧瑟,天空明净清朗,阳光也亲切适中。
送走了一小批东欧客人以后,梅皓明难得清闲下来。他给自己沏了一杯清淡的竹叶青茶,身心放松地靠在了深黑色皮椅上,信手翻阅着新近的八卦小报。跌跌撞撞地闯进了生意场以后,他恢复了阅读无聊小报的老习惯,从那些亦真亦假的故事里汲取灵感。
他跟胡佑合作的新生意小有斩获,在沿海汽车工厂悄悄地生产廉价掺假汽车,源源不断地贩卖给中小城镇贪图便宜的人们。这只是沿海汽车工业园的起步,未来将不断地扩张规模,并且从股市和银行吸纳更多资金。
报上说,在股票市场纵横驰骋的大商人被政府羁押,而庞大的家族生意被数家国有集团瓜分干净。大商人不服气也不服输,就在法庭上有气无力地哭闹,又在关押所里拒绝进食。一些自以为是的上层官员,私下里替大商人讲了几句隐晦的公道话,也被八卦小报传得满城风雨。大商人终究难逃厄运,妄图借用政府基金吞并美国大生意的野心,也瞬间化为泡影。
梅皓明神色凝重地盯着报纸显赫位置处的彩色人头照片。他要仔细地分辨一下,大商人哭闹法庭的表情是真是假。这时候,桌面上的纯黑色移动电话,音律低沉地震动起来。深蓝色荧光屏上显示了胡佑的私人号码,梅皓明稍微迟疑了片刻,便不紧不慢地接听了电话。电话那一端的语气有些焦灼不安,几乎以命令的方式吩咐梅皓明急速赶往厦门。胡佑似乎有些不愉快,并没有说明事由,便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梅皓明也没有多嘴去问,稍微琢磨了一下,便吩咐私人助理预定了晚上的机票。自从跟许多有头有脸的大商人合作以来,梅皓明早就学会了多听少说。既然人有两只耳朵一张嘴巴,就是要人们遇事多听少说。
次日上午,胡佑派来的黑色奔驰轿车准时抵达酒店迎接梅皓明。天空布满阴云,奔驰轿车沿着平坦的海边弯道,迅速驶向胡佑的生意中枢——帝国大厦——耸入云天的暗红色摩天大厦。奔驰轿车从大厦侧面驶入地下车场入口时,梅皓明忽然叫司机停下了车子。他缓缓地按下覆盖了深色遮光膜的车窗,吃惊地眺望着远处大门外喧闹的人群。
“好多天了……他们一直在闹!”
司机安静地陪着梅皓明,嗡声嗡气地向他解释了一句。
坚如磐石的帝国大厦门外,黑压压地聚集了上百名民众,以及十几辆新旧参差的廉价轿车。人群中乱七八糟地打出了白色条幅,隐约可以分辨出奋笔疾书的血红色大字——为富不仁?无商不奸?惟利是图……也有头缠黑色布带的静坐者,此起彼伏地叫嚷着###的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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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化(2)
十几名黑衣警员和几十名绿衣保安,严阵以待地控制着局面。人群中忽然跳窜出几个壮汉来,恶狠狠地向一辆廉价汽车上泼了一瓶汽油,又不顾劝阻地扔了两根点燃的火柴。熊熊大火就轰的一声爆破开来,冒出了冲天灭地的滚滚浓烟。
梅皓明不由地愣住了,呆坐在车上,久久地回不过神来。
“先生还在等您呢……!”
西装革履的中年司机,神色平静地提醒了梅皓明。
梅皓明迟疑了一下,便稍微恢复了冷静,吩咐司机赶紧启动车子。车子游蛇一般地拐进了蜿蜒曲折的地下车场隧道,梅皓明在脑海里飞快地盘算着假车风波的来龙去脉。
事实上,自从跟胡佑达成了默契的新生意以来,梅皓明控制的沿海汽车工厂悄悄地生产了数不清的掺假汽车。当然了,沿海汽车工厂不过是胡佑其中一个汽车基地。要知道,那些二手汽车零配件可是从欧洲远道而来,打着胡佑吞并的小型汽车公司的旗号。那些购买廉价汽车的家伙,往往都是软弱可欺的不识货的平民,极少惹出什么事端来。即便偶尔冒出来一个爱钻牛角尖的愣头青,也必然能够轻松地打发掉。
可是,不久以前的小风波稍微有些棘手。两个异地城市的警员,在没落小城的街道上撞了车。开日本越野车的警官,就公然挖苦了开廉价国产轿车的警员,于是便发生了争执。开廉价国产车的警员立即纠集了地方喽罗,将挖苦他的异地警官活活打死在街头。殊不知,那打死了异地警官的地方警员,偏开了一辆沿海汽车工厂生产的廉价搀假车。
事情闹大以后,当地警员雇佣了律师打官司,那个该死的律师偏在法庭上说廉价车的转向轴出了故障,所以闹出了交通意外又遭遇了歧视。一些无聊记者将矛头对准了有故障的廉价轿车,而后就对准了胡佑,说成批廉价汽车安装了二手零件……一批看到了新闻的平民,也纷纷谴责说自己购买的廉价轿车也出现了故障。
事发以后,胡佑迅速地指使梅皓明抹平麻烦。梅皓明便指示元嘉办理,私下里打点了自以为是的多嘴律师,以及无中生有的八卦记者。当时,不过是消耗一些小钱罢了,而且小小交易丝毫不留痕迹。
“多嘴的律师和记者,早就已经闭上了嘴巴……那些购买了廉价汽车的平民,大多都是不敢出头的冤头鬼。胡佑指定的汽车维修工厂,也都私下替他们维修了汽车……如今,为什么捅出了天大的漏洞哪?”
再说了,哪个造假制劣的商人会惧怕单打独斗的个体平民呢?那些买了假货的平民冤头鬼,妄图伸冤叫苦,或者索要赔偿,无非都是遭遇了商人们惯用的五项原则——其一,束之高阁;其二,含糊其辞;其三,软磨硬泡;其四,媚上欺下;其五,息事宁人。
眼下的突发局势,却让梅皓明不由地感觉到胆寒心惊。帝国大厦门外冒出来的愣头青,不再是单打独斗的软弱平民,而是成群结队的软弱平民。患有内斗癖的中国人素来不喜欢拧成一股绳,眼下反而因为共同受损的利益一致对抗制假商人。这难免让梅皓###情烦闷,甚至有些慌张错乱。
“不能试图跟整个社会对抗,从而激怒了人民,这应该是理智商人的基本共识……”
奔驰轿车稳稳地停了下来,正对着附近的私人电梯通道。梅皓明来不及细想,便急速跳下车子,快步走进了高速电梯。蒂森克虏伯私人静音电梯,快速直达帝国大厦顶层的隐蔽角落。胡佑的半弧形办公室敞开着大门,里面清晰地传出了愤怒的咆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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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化(3)
“不可能退货!不可能赔偿!不可能召回……软磨硬泡你不会吗?你要知道常识——顾客永远不是上帝!你也是一个商人——必须学会对付顾客!”
梅皓明慢慢地走到了大门口,看到了面朝弧形大窗的胡佑,正焦躁不安地抽着雪茄烟。旁边站着一名唯唯诺诺的中年幕僚,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人越来越多……怕是要游行的!”
“游行?中国三千年王朝历史,一共有过几次游行?你说说,有过几次游行……?中国人根本就没有游行的命……你也不会用脑子了吗?”
胡佑怒不可遏地转过身来,恰巧也看到了门外站着的梅皓明。他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不耐烦地朝中年幕僚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去。而后,胡佑稍微镇定了一下情绪,恢复了对待生意伙伴的那种习惯性的表情。
胡佑面色平静地朝梅皓明招了招手,让他走到弧形大窗前面,看看楼下的示威场面。梅皓明故作镇定地走了过去,仔细观望了两百米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