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之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终于,在思考了约摸两炷香的时间之后,倾城首先开了口:“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咦?”陶沝反射似地抬起头。“你是说?”
“呵——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双方都怕彼此会变卦,那不如先来做一个约定吧——”倾城的脸上扬着浅浅的温柔笑意,舒爽得就好似春风拂面一般。“只要你不放弃学,那我也绝不会放弃教你——无论你到时候学得怎样差劲不堪,我都不会放弃你……这样约定,如何?”
“真的?”听完她的这番话,陶沝似是有些不相信地再度重复一遍。“无论我学得怎样差劲不堪,你都不会放弃我么?”
“对!”倾城浅笑颌首:“只要你不放弃!”
“好!”见某人给出了这样的保证,陶沝登时激动地不住点头。“我一定会好好学的,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我……”
正当陶沝还准备继续冲某人大肆颂扬一番自己今后的抱负时,倾城这边却已经动作迅速地重新调整好位置坐到钢琴前,将手轻轻地放在了琴键上,言简意赅地直奔主题。“哪首?”
“嗯?”陶沝被这个问题问得当场懵住,一时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倾城无奈地叹一口气,只得重头详细解释:“我是问你,现在想学哪首曲子……”
“哦——我现阶段最想学的就是那首kiss the rain……你应该会弹吧?”总算理解倾城意思的某人立刻雀跃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并不厌其烦地道出了内在的理由:“我记得,当初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的时候,外面正逢下雨天,闭上眼睛一边听着这首曲子,一边听着窗外的雨声,那种感觉真的是异常美妙……”
“是么?”倾城抬起头来瞟了一眼就站在旁边、但明显已经再次沉浸到自己世界里去的某人,不做任何想法地摇了摇头,开始在键盘上重新回忆起某人亲点的这首钢琴曲。
“倾城姑姑!”
孰料,还没等倾城把这首曲子的内容回忆出大约三分之一的光景,某个干扰的声音又极不识相地从殿外边突兀传来。
一瞬间,坐在殿内的两个人齐刷刷地一致回头。发现来人正是乾清宫的那位紫菀紫婉侍。只见她此刻神情略有些不自然地望着殿内的倾城和陶沝两人,一副似是打扰到别人好事的尴尬表情,双颊原本就因为赶路走得急而有些微微泛红,而现在,则红得愈加彻底。她小心翼翼地诉说着自己来此的理由:
“因为皇上方才派人来说,这天看似就快下雨了,要奴才们把他之前要的那些书先整理出来,可是那些奴才都不知道姑姑之前把书放在了哪里……所以才……”
听说事情跟那位康熙皇帝有关,倾城自是刻不容缓地站起身,冲其点头道:“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她说着,转头看向坐在她身边的陶沝:“你……”
没等她说完,陶沝就丢给她一个大大的灿烂笑脸:“我再在这儿坐一会儿就回去……”
倾城想了想,大概是认为陶沝再在这里坐一会儿也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当下轻描淡写地嘱咐了几声,便急匆匆地随紫菀一起离开了。而陶沝则久久地立在门边,就像个在送夫君远行的妇人一样,目送着那两人慢慢远去。末了,她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外面的天空,却意外发现自己的头顶竟已是黑压压的一片,看这情形,的确是像那位康熙皇帝说的“快下雨了”呢!呼——看来“天有不测风云”这句话还真不是随便瞎编的,记得陶沝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是灿烂晴空一大片,没想到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天已经变得快跟乌鸦一边黑了。唔,这样说来,她刚才出门的时候好像并没有带伞呢。如果再在这儿逗留的话,万一等会儿下起大雨来那她就彻底死定了,嗯,反正倾城已经走了,她干脆也早点回去吧……
陶沝正这样打算着想要离开,孰料,还没等她走到门口,就听到半空里一记响雷陡地劈下,眨眼间,一场瓢泼大雨便随之而下。
天,不是吧?
陶沝登时鼓圆了眼睛冲这漫天的雨幕大声吐气。这雨难道是人工降的吗?否则,又怎会下得如此迅速?竟然连一个中间的过渡缓和期都没有?!
唉——看来这是老天想让她今天留在这里,那她干脆就顺其自然地再在这里待一会儿,等外边的雨小些了再回去吧……
这样想着,陶沝又重新坐回那架钢琴前,学着倾城的样子,将手指放到了黑白相间的琴键上。指尖轻轻敲击,组成的是一支音调略显得生疏但旋律依然很是好听的曲子——《心跳回忆》中的一首插曲《雨》。这是陶沝会弹得为数不多的钢琴曲里的其中之一。
陶沝还没有来得及跟倾城说,她其实也是会弹一些钢琴曲的,只是这些曲子大多很短,有的纯粹只是完整曲子中的其中一小段,而且都是当初她为了穿越而做准备时跟表妹恶补速成的,也就是说,除了她会弹的这几个曲子外,其他的线谱就算完整地放到她面前,她还是连一个音都弹不出来。
管林见晴是陶沝在《心跳回忆》中很喜欢的一个人物,其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这首曲子。记得,见晴当时在雨中打电话告诉诗织,要她好好照顾主角的时候,那淅淅沥沥的雨中,飘扬的就是这个乐章……
陶沝喜欢它的悲伤……
雨の音をキイテイル(听着雨的声音)
恋の中でキイテイル(就在恋人们的心中)
空から小さな天使が(许多小天使)
たくさん降ってきた(从空中飘落了下来)
因为此刻殿内只有她一个人,所以陶沝也不再有什么顾忌。她轻轻地敲击着键盘,随着旋律轻轻地哼唱着歌词,和着此刻响彻在窗外的沙沙雨声,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适合意味……
雨の歌がキコエテル(雨点的歌声悠扬地传来)
恋の续きキコエテル(仿佛传达着恋爱的喜悦)
窗ごしつたって部屋中(穿过窗户传遍了房间)
包むよ稳やかに(带来那份安详与恬静)
恍惚间,那悠扬的琴声,柔缓的歌声,清爽的雨声……慢慢地在这一刻,逐渐融汇到了一起,组成了一支堪比天籁的动人旋律……
陶沝闭上眼睛,静静地用心享受着这一瞬间只属于她的美好……
然而——
当这一动人旋律中出现了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脚步声时,陶沝的歌声和琴声便当场嘎然而止。
背后有人来了!
而且凭感觉,貌似那人的气场还不小,唔,该不会是……
意识到来人的身份可能并不低这一点,陶沝本能地坐稳了身子,硬着头皮往后方窥探。随后,在看到来人脸的那一瞬间,直觉自己头皮一阵发麻且浑身战栗不已。果然,她还真正是乌鸦嘴再世——
因为此刻出现在陶沝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现今唯恐避之不及的那位皇太子殿下。
上帝啊!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那满清十大酷刑该不会就是为了折磨她而就此生造出来的吧?呜呜,你这是在逼她像珍妃一样去投井吗?
逃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
见鬼!这家伙怎么会突然跑来这里?
乍见之下,陶沝顿时飞速地站起身,并在这一过程中,还不忘偷偷瞟几眼正进门往她这边过来的那位太子殿下和遵命守在门外的那两名小太监。
那位太子殿下自是不用介绍了,而此刻正守门的这两位小太监嘛,貌似也是陶沝曾经的熟人——一个是之前管辖书房日常事务的小太监尚善,而另一名,则是一直贴身跟在那位太子爷身后的贾应选贾公公。陶沝能看得出,那两个人似乎也很意外会在这里看到她。
对哦!的确是有些出乎意外没错!
照理说,这位皇太子平日里不是一般都在毓庆宫或乾清宫里待着才对吗?怎么今日又会心血来潮地跑来宁寿宫里凑热闹呢?唔,难道是……
不对!等一下!他该不会是——
脑海里突然没来由地划过一道灵光,陶沝立刻扭过头去死死盯住她才刚刚起身的那架钢琴座,当场身心俱震。该不会……是因为这家伙听到琴声,还以为倾城在这里,所以才循声找来的吧?!
额角立时滑下黑线无数。
呜呜,她这双贱手啊!早知如此,她刚才就死也不弹了……
陶沝无限悲催地在心里暗暗抹泪。呜呜,看来这俗语还真是有据可循的——她之前轻松逃过了初一,却终是没能躲过十五!呜呜,上次侥幸逃脱的时候,她就知道后续肯定不会这么轻松地放过她,却没想到,这报应竟会来得如此之快……
“奴婢恭请太子金安!”
想了想,陶沝终究还是选择硬着头皮跪下身行礼。无论此时此刻,她心里对他有多少不满,有多少怨恨,这应有的礼数上还是要做到位的。虽然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眼前这家伙,除了先前那满腔的恨意之外,如今又添上了一个怕——怕他追究她那日打了他一巴掌的仇。虽然她自认为当时自己并没有做错,但对方毕竟是太子,万一他硬要从鸡蛋里挑骨头,那她就只有磕头讨饶的份了……
见陶沝这会儿像以往一样冲自己请安行礼,某人并没有说话,既没应声也没出声,只一步一步地向她慢慢走近,那一步步简直就像是踩在陶沝的心上一样——他每走一步,陶沝的心就得跟着狠狠抖上一下,再这样下去,她非得得“心脏紊乱症”不可。明明那个被抛弃、被人耍着玩的笨蛋是她,却为何她现在还要来承受这种不算是良心谴责的谴责?
陶沝低着头,手心暗暗捏着拳头为自己鼓气。陶沝,别怕!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终于,在陶沝内心泛滥成一片的自我安慰中,他站到了她的面前,就那样自上而下地低头俯视她,如玉雕般的俊美脸庞上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更是让外人难以知晓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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