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吗?”李昀背着手向前一步,旁若无人地再次遥遥对上陶沝这会儿的狐疑眼神,脸上依旧洋溢着灿若春水般的温暖笑容。“那么,福晋刚才是站在哪里看到倾城姑姑和李大人在这儿的呢?”
兴许是被某人的这一灿烂笑容耀花了双眼,连带大脑思维能力也在同一时间迅速下降。陶沝竟是丝毫没能觉察出某人这番话里的陷阱,当即不疑有他地抬手往通道那边一指,“就在那边。”
“噢——是吗?”见猎物轻易掉进了自己设下的陷阱,某世子脸上的笑容越发显得耀眼迷人。他优雅地伸出右手,轻轻地摩挲着光洁的下巴道:“可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昨日九阿哥他们站在御花园里的时候,福晋你就站在离他们仅十步之遥的假山后面。而刚才,福晋你站在通道的那边观察这边倾城姑姑和李大人的一举一动,距离较之昨天而言应该更远才是,那为何……九福晋今儿个能够看见倾城姑姑和李大人,而昨日里,却是什么人也没有看见呢……”
“这,这……”陶沝登时被某人提出的这个问题给噎的说不出话来。好家伙!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呐。实话说,此人从最初被她瞧见开始,就一直没被她放在眼里过,却不想,如今竟被她发现藏在他那身优雅外表之下的本质竟会是如此厉害——几乎一针见血地就点出了她的败笔。
“如何?”见陶沝支吾着回答不出,某人轻轻扬起那排浓密如扇的睫毛,如耀星般的黑眼珠子静静地望着她,他的嘴角淡淡弯起,不知不觉地噙上了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就是!”见自己国家的世子此刻明显占了上风,那位李戬同学顿时有如死灰复燃般地重新士气大增,并带着些许故意地挑眉冲陶沝反问。“九福晋对此又该作何解释呢?”
可恶!她居然在这里被败下阵来——
陶沝被两人问得哑口无言,当即恨恨地一咬嘴唇,在心里捶胸痛哭。呜呜,温柔微笑的帅哥美男果然是她人生这辈子最大的克星……她实在是太大意了!
而前方处以康熙为首的、自始至终都站在观众的角度观望事态发展的那一干人等似乎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在自己眼前上演了一出“风水轮流转”的戏码,一个个看向陶沝的目光赫然充满了华丽丽的同情。当然,那位皇太子殿下除外,他脸上这会子的表情,除了皱眉还是皱眉。
“唔,那是因为……”见众人这样热切地盯着自己,陶沝当然也不会轻易投降认输。只是,如何在现有的劣势基础上再次达到转败为胜的目的,这似乎是对她整个人生的一次巨大挑战。
“因为什么?”鉴于陶沝这边此刻吞吞吐吐地就是说不出一个完整合理的缘由,那边好容易才得以扬眉吐气的李戬自然不愿意放弃这个据理力争的大好机会。
“因为……”陶沝拖长音,试图做着最后挣扎。而就在这时,一个音量不大的女声突然从后方处幽幽传来,很是自然地接过了陶沝的话茬,解释道:“因为刚才倾城姑姑和李大人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情,并不是九嫂亲眼看到的,而是我在那边看到之后,转述说给九嫂听的……”
这个声音很熟悉,熟悉得对于此刻的陶沝来说,动听得就恍若天籁……
她果然是赌对了!
嘿嘿!她就知道,这种时候,看到她被逼得如此这般走头无路,巧巧那丫头是绝对不会轻易选择视而不见地掉头离开的,而如今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丫头果然是两肋拔刀地选择站出来帮自己了!
“九公主?!”
“巧巧?!”
眼见这会儿已然屈居败局的陶沝背后突然又临空杀出了一个帮手为其壮士助阵,在场其他人脸上的表情当即又是经历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其中尤以那位李昀世子和李戬的影响为最。
李昀的脸上先是狐疑般地划过一道淡淡的诧异之色,但随即,在看清此刻出现的人儿究竟是何许身份后,他那一脸的惊讶疑惑又迅速恢复了原先的朗笑。“哦,原来如此……那微臣便没有疑问了……”
他笑着出声感叹,字里行间满满地充斥着一种兴味盎然,却完全没有对巧巧此刻给出的这个理由的真实性提出太多的疑惑和不满。
而那位李戬大人此刻的表现正好与他相反,在听到某人已经宣告放弃追问之后,当即以一种绝对狠厉的眼神在面前的陶沝和巧巧之间来回逡巡,似是想从中找出一些破绽。
当然,除却上面这两人,康熙皇帝本人这会子也对巧巧的突然出现而感到十分惊讶,忍不住在一旁插话道:“巧巧,你为何会在这里?”
“回皇阿玛的话——”巧巧莲步轻移至陶沝身边,停步,恭恭敬敬地朝康熙行礼:“巧巧今日原本是和九嫂一同来乾清宫求见皇阿玛的,却没料到,刚才行至中途,竟远远看见使臣大人在对倾城姑姑……所以,巧巧刚才……”说到这儿,她突然恰到好处地停了口,并不将自己之后看到的事情再用话语言明,可是却又已经让在场每个人的心里都已经心领神会。
高!实在是高!
陶沝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朝某人竖起大拇指啧啧称赞。能用这种欲说还休的说话方式让众人进一步激发胸腔内的那颗好奇心,并且三言两语地就从另一个角度牵出了事情的真相,想必这一定是巧巧刚才躲在墙后思考N久得出的应对招数。
这样想着,陶沝当即也赶紧打铁趁热地主动开口向康熙证实巧巧现下的这番说辞,也不管对方此刻究竟有没有点到她问话。
“回皇上,今日所发生之事,确实全如九公主方才所言,若非九公主刚刚一直待在董鄂身边详尽解释说明,董鄂恐怕到现在也未必能知道使臣大人背后的那些所作所为……”
“你……”眼见自己被陶沝冠上了“表里不一”的罪名,李戬脸上似乎也自觉无光,但他却并不敢对此作出任何轻举妄动。一方面是碍于原本隶属他这一边的世子大人已经中途选择弃守阵地,只剩下他一人孤军作战;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此次为某人作证的是堂堂皇家九公主。公主和阿哥福晋不一样,属于皇帝的血缘至亲,与她作对即是等于在跟皇上作对。更何况皇上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李戬自问他自己绝没有那么大的雄心豹子胆!但是,他也还没有完全输。他手里还有一张底牌,而这张底牌,他势必要将其用在对自己最有利的时候,而现下这番光景,显然并不符合要求。
So——这一回,李戬聪明地选择了不与陶沝斗气,而是暂时保持沉默。
但是,他的这一行为看在其他人眼里,却已然变成了败者走投无路的代名词。康熙神色复杂地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开口问道:“你还有什么其他可说的没有?”
康熙提出的这个问题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因为听在他人耳朵里,这句话与其说是简单的问询,倒不如说是给了他近似一个东山再起的申辩机会。
李戬自己也有些吃惊,他愣愣地、目不转睛地抬头望向康熙那张看似平静的脸,努力在心里揣测着掩藏于这张脸背后的真实用心。
终于,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一般,以一种极恭敬的态度再度拱手朝康熙皇帝行礼,并同时亮出了自己最后的那张底牌——
“回皇上,太子殿下也看到了……”
“什么?!”
完全没有这方面思想准备的康熙皇帝显然是被李戬在话末提到的那张底牌给当场震慑住了,旋即有些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神情错综复杂地横了一眼就跟在他身后的那位太子殿下。当然,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在接触到后者此刻眼神中流露出的那有些慌乱的逃避躲闪之后,又埋怨似地再狠狠瞪他一眼,这才重新把脸转向了李戬。
“你……说的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于激动,康熙问这话的时候,嗓音明显有些颤抖,但眉宇间的威严之色却是始终一层不变。
虽然这句话明显是问李戬的,但陶沝却是本能地从某人的话音语气中感觉到了一丝隐藏于表面之下的暗流汹涌。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唇,脸色有些许的发白,而站在一旁的李戬此刻则是极为满意地注视着陶沝脸上的这一神情变化,微微一弯唇角,朝康熙恭敬地拱手再拜:“回皇上,微臣的意思就是,昨日在御花园里,太子殿下也看到了微臣刚才所说的那幕场景,皇上若是不信,可以当场问一问太子殿下……”
“此话当真?!”听他这样一说,康熙当即有些微愣,而后便忍不住好奇反问。见对方冲自己笃定点头,他又立即侧转身,肃着一张脸冲身旁的某人沉声发话:“胤礽,你怎么说?”
被点名的太子此刻依旧皱着眉,但脸上的神情却在突然之间由淡然变成了凝重。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康熙提出的问题,而是先偏过头去瞟了一眼那位将他供出当挡箭牌的李戬,目光冷峻凌厉,像利簇一般直透对方心灵深处,看得对方浑身不自在,而后把头一低,直接逃避开去。跟着,他的视线便不动声色地转向了那位站在李戬后边、此刻正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陶沝的倾城,只一瞬,那原本犀利的目光便莫名地化软,并染上了一丝温柔的暖意,似是在若有所思。不过这也只维持了一小会儿,很快,他又循着倾城的视线方向把注意力全部移到了前边正低头咬唇的陶沝身上,而这一次,他的目光变得明显有些犹疑起来——
该死的!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最具决定性的节骨眼上,她却被那个可恶的高丽棒子戳中了自己最大的死穴,让他找到了扳回局面的重大机会……这,难道真是天要亡她吗?
陶沝垂着头,咬牙切齿地在心底咒骂不断——骂人,也骂老天。虽然她此刻并没有抬头去碰触某个混蛋太子投射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灼热目光,但想也知道,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她这回都铁定没有活路了。于私,她之前曾那样狠狠地得罪过这位一人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