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对他说太子的命令吗?秦狄于心不忍。
寐人只是敷衍地嗯了声,又取了一个杯子喝茶。
对他不冷不热的反应很是奇怪,秦狄见他黑沉着脸,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有寐人的地方就有华陨,这是秦狄认识华陨以来最大的认识,他似无意般问道:“阿陨呢,怎么不见他人影?”却不知,这句话触动了寐人的禁语。
“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寐人突然吼了出来,好像压抑着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
似乎了解状况了,秦狄的眉头飘过阴云:“他不在也好,太子有新任务给你,虽然我也知道这件事情你很难办,但是为了太子的大业,你势必要勉为其难……”
“对不起,我不舒服,要回房休息!有任务以后再说!”寐人也不管秦狄要说什么,转身便走。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就是烦有人在他耳边说话,整个人像掉进了火炉,躁地可以烧起来。
魂都丢了,哪里还管得了秦狄呢?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秦狄久久不能回神。
是冥冥中有什么在阻止秦狄说出口吗?是说还是不说?说出口,那秦狄便无异于千古罪人,不说,他又怎么对得起自己的爱人呢?
寐人,不要怪我,我也迫不得已。
秦狄心里默默道。
来到太子房里,太子已经穿戴妥当了,秦狄将华陨离开的事情告诉了太子。
“他已经走了?”子寰先是拧眉深思,继而讥诮,“没先到他挺敏感的嘛,看来我跟他之间的业障,他也是知道的。”
秦狄淡淡地望了一眼,没有说话。
“怎么你不忍吗?”了解秦狄地子寰,很清楚他在想什么,“命中注定我和他只能存活一个,这个选择对你来说不是太难吧?”
“没有什么是命中注定的。”秦狄觉得心里像堵着什么。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子寰搂过秦狄的肩膀,“其实他走了也好,你下达令全面追杀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个世界上没有我找不到的人,无论他躲到哪里,都无济于事!”
“你真的要赶尽杀绝?”
“不是赶尽杀绝!”子寰流露出尊贵肃穆的王者气度,“是为求自保!”
在这个时候,只要经过城南第三棵树的人,都能看到一个明艳动人的男人正蹲在树下,悒郁地拿着跟树枝在插泥土。
“呜呜,老天爷你薄情!好不容易跟寐人有了第一次,又不得不急匆匆地离开!寐人现在一定恨死我了!怎么办呢?怎么办呢?不知道他现在身体痛不痛,毕竟我是第一次嘛,有点生疏还是可以原谅的!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早饭,每次他生起气来总是不吃饭,总是拿自己身体过不去!”
原本被路人踩得结结实实的平地,被他戳出一个个洞。最后郁闷至极,他干脆扔掉树枝,抱住了脑袋。
一个特殊的脚步正像他靠近,六识灵敏的华陨立刻起身,恢复以往妖魅狂傲的笑容。
“真是没有想到你会主动找我。”那人首先开口。
“这是你的荣幸!怎么样,在百花楼过得还开心吗?”
与华陨见面的就是在百花楼的神秘男子。
“你以为我钱多得没处花吗,天天跑百花楼?”那人无奈地与华陨进行艰难的对话,玩笑开过之后转入正题,“太子来了。”
“废话,还有用你告诉我?”
“所以你就逃了?”
“逃?我华陨怕过什么,还用得着逃?”他不屑,“我只是想避免不必要的事端,暂时离开一会。”
那人微微一笑:“看来你也相信那句话是真的……”他望着华陨的眼睛,缓缓道,“陨星现世,天狗食日,白狼冲天,入无间修罗道,杀兄弑父。要是真不怕预言成为现世,你还躲什么?”
“我只是谨尊恩师旨意。”话说到这份上,连华陨自己也觉得太过虚伪,不禁皱眉。
“崇亲王很期待你能回去。”他小心翼翼试探道。
“你果然是崇亲王派来的,那么寐人的事情亲王也……”
“崇亲王日理万机,这种小事他是无暇过问的。我是受命寻找你,并且取得你的信任,带你回去见亲王的。”他说得坦然,倒也赢得了华陨的好感。
看来寐人暂时还是安全的,那就好。
华陨松了口气,再度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这个人:“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伊缚见过九皇子殿下。”他头一低,跪倒在华陨脚下。 【雨/林】
二十五
夜黑风轻,远远的一家小酒肆坐落在河上,酒字招牌迎风招展。月明星稀,几个散客的剪影投在湖面上。
“这里家酿的酒,虽然比不上天圆地方的白笼酒,但还算得上醇香,我再叫小二添几个小菜。”伊缚一边为华陨斟酒一边说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华陨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伊缚抽了抽嘴角:“虽然殿下丰姿卓越,但也不是每个男人都能接受带把儿的……”
“我不是什么殿下,少跟我套近乎!”华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挑着眉毛示意他再倒。
这些天来,伊缚已经被他使唤管了,倒也不介意:“其实崇亲王也是为了殿下好,与其在江湖上飘荡,居无定所,不如回到皇宫,凭崇亲王的实力,定能保您继承皇位,那才是万般尊贵,无上荣耀。其实皇上也一直思念殿下,您委身在太子底下做事,终究难以出人头地。”
华陨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地前俯后仰气都喘不过来了:“出人头地?伊缚,没想到你那么会说笑话!名利可笑,权利无聊,逍遥快活最重要!要我与你们这班人为伍,还真屈了我姓华名陨!太子算什么,凭什么让我给他做事?我只是想陪着寐人,为他分忧解难。”
“司寐人有什么好,放眼天下,像他那样的人多的是。你嘲笑权贵,可他也不是为了名利,而甘心受太子……”
话未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伊缚脸上,看不清他的动作,但无疑是华陨打的。伊缚捂着脸颊,火辣辣地痛,怎么都想不到,刚才还笑地花枝乱颤的人,转眼就翻脸。
“寐人不是为了名利……”他轻撩发丝,斜倚在窗前,顿生柔媚之态,“寐人身上有太多我没有的东西,有了他我就什么都有了,那才真正快活……”语调渐渐转微,没了声响,他支着额角,眼睑低垂,陷入了沉思。
伊缚胸闷地喝酒,刚才还在发火的人,一会又哀怨起来,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做的,性情变换之随意,让他无力接受。
正想着,华陨突然捶起了桌子,大做痛心状。
“喂,你又怎么了?”伊缚觉得再跟他在一起,总有一天会被他折磨疯的。
“寐人!我好想你啊!”他继续捶着桌子。
伊缚翻了翻白眼,不准备理睬他,早就习惯了他夸张的行为表现,自顾自地吃起了菜。
“人道相思分分痛,我言柔肠寸寸断。落花一地为伊困,浊酒千杯浇愁肠。”华陨手握酒杯,有感而发,心神怎么也静不下来,默默地望着泼墨般的夜空,愁云满面。
伊缚望着他,惊讶地发现他的眼眶竟然是红的。
要不是店小二正巧过来添酒,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古怪的沉寂。
“再拿两个小菜来。”伊缚嘱咐着,揉着自己的脸,告诫自己不要受情绪化的华陨的影响。
店小二点点头,向发呆的华陨靠去,当伊缚发现不对,刚要大喊时,一把匕首已经刺到了华陨的喉咙口。
不知该怎么形容当时的情况,事后伊缚仔细回忆,似乎是华陨眼神一飘,然后那刺客便被掀倒在桌上,与此同时华陨修长的手掐到了刺客的脖子上,手一紧,只听咯噔一声,他眼睛一瞪就断了气。
等伊缚回过神来,刺客已经被扔在了地上,酒肆里的客人全部都吓得逃走了,而华陨正悠闲地倒着酒,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伊缚的视线在尸体和华陨之间转了几圈,声音也变得冰冷:“大兴百姓都道你华陨热情如火,誓要融化司寐人那座冰山,可我看真正冷的是你,无情的是你,而热的是司寐人,重情的是他。”
“看来不用我提醒你寐人的好处嘛。”华陨似笑非笑,眼中波光流转,也看了眼躺倒的刺客,哀叹一声,“已经是第四个了,太子他烦不烦?”
“你也别太小看太子了,他能走到今天,也不是宅心仁厚心慈面善的主。”转眼见,他见华陨又开始发呆了,不禁一恼,“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不知不觉,伊缚已经没有用“殿下”这个词了,而用“喂”来叫他,才够痛快。
华陨继续手握酒杯,身子微斜,目光深邃,姿态良好地望着湖心,只是对伊缚的话浑然不觉。
伊缚无语望天,一边狠狠地往嘴里塞了几口菜,一边诅咒华陨因为发呆时间过长而饿死。
“我决定了!”华陨忽然拍案而起。
夹着肉的手一抖,伊缚极郁闷地望着掉在地上的肉:“干什么呀?”
“相思入骨!我要回去看寐人!”他说罢,已经开始整起衣装。
“你不怕见到太子后出事?”
“怎么?你不满意我的决定?”华陨斜着眼,逼近伊缚。
绢狂的脸庞透着妖魅,在眼中逐渐扩大,已经能感觉他灼热的气息喷在脸上,心跳骤然加速,伊缚鼻子一湿,用手一抹,抹到满手鼻血。
“没用!抵抗力太差!跟我家寐人没法比!”华陨甩甩手,扭头就走。
谁说只有月圆之日才会思念,今夜只是下弦月,寐人却一夜辗转反侧。
习惯了那张生气勃勃的脸围绕在自己周围,现在却看不见也摸不到,像是身体的一部分,突然被割去了。
回头,却看不到那个身影,怅然若失……
原来睡觉也会成为一种负担。
寐人披起外套,到庭中散步。
他真的就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