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中的语气有些敷衍,不像是在郑重考虑这个问题,药葫芦跳起来,小短腿跑得飞快,嗖嗖两声就来到他身后,用力戳了下他的后脑勺。
“你这小子,真是榆木脑袋,你怎么跟我相提并论呢?你以为谁都有我这种福气啊?想要一儿半女自己去生啊,年纪轻轻就想不劳而获,太没天理。喂喂,你小子平时不是很精的吗,怎么说到这种事就犯傻了呢?你该不会是跟我老不死装傻吧!”
药葫芦一下下戳着师中的脑袋,师中苦着脸,勉强笑道:“老葫芦,我哪有跟你装傻,你看,我又没有娶妻,哪来的子女?”
“那就去找一个啊,你这眼睛长这么大,难道啥也看不见?多么好的丫头在你身边,你也不多看一眼,你心里到底在想啥?”
药葫芦这话说得太明白,师中不由红了脸,他低下头,匆忙转移话题:“不知息陵教总圣坛有多少高手,明月圣女是不是很难应付……”
“少来,我一跟你说正经的,你就东扯西扯净扯淡。”药葫芦忍他很久了,清灵年轻漂亮聪明能干,有什么不好,一个姑娘家都肯放下脸面主动追求他,他还没有半点儿反应。别人不清楚的,还以为清灵没人要呢。
为了给孙女讨个说法,药葫芦决定豁出去了:“我问你,你觉得清灵咋样?”
师中知道迟早都要面对这个问题,他也不打算拖下去了,有话直说:“清灵姑娘很好,秀外慧中,善良单纯,虽说有时候容易冲动,却是个热心肠的好姑娘……”
不待师中说完,药葫芦插话道:“对啊,你也知道她好,那你还装蒜……”
为免误会更深,师中忙解释道:“我知道清灵是个好姑娘,但我只当她是妹妹,我会尽力保护她不受伤害,但我不能给她什么承诺。老葫芦,我没当你是外人,你和清灵都是我的同伴,我对你们必须诚实。”
药葫芦愣了下,难以理解地追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能当清灵是个女人?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她用身体为你挡马车,你怎么就看不出她的心思啊?”
“我看得出,我知道她的好,知道她为了我甘愿付出一切,但我不值得她这样对我……”师中顿了顿,拍拍自己的左胸,艰难地开了口,“这里已经容不下别人,你明白吗?”
师中从未对人坦诚过自己的感情,明知他和心爱的人不会有结果,但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爱上一个人或许很容易,但要忘记,却没那么容易。师中了解自己,既然难以忘怀,不如就把她留在心里,默默地爱着她就好。
药葫芦怔怔地注视着师中,师中爱慕刘烨的事实,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眼里的伤感无助令人心酸,虽说得不得这样优秀的孙女婿是种遗憾,但他毕竟是个豁达开朗的老头子。
“得,得,你爱咋地咋地吧,我们清灵也不稀罕你这个死心眼,没有你,我还能给她找户好婆家呢!”药葫芦数落师中两句,仰头大笑了起来,指着他说道,“你这小子,死心眼的程度跟毒蝎子有一拼,你不是见过他了么,下次再见到他,我得安排你们交流交流,我建议你向他取点经,将来几十年还长着呢!”
师中尴尬地笑了笑,无话可说,药葫芦双手叉腰看向窗外,微微眯起眼睛,轻叹了声:“你知道毒蝎子和明月圣女的那点破事吗?”
师中老实摇头,药葫芦掩上窗户,竖起食指挡住嘴唇,悄声道:“这事儿得小点声说,我只说这一遍,只说给你听,别人我不告诉他。去,看看门外有人偷听吗,这儿是息陵教的地盘,说不定刚才那小二就是息陵教的人。”
药葫芦神秘兮兮的样子,师中看着想笑,但他还是顺从地到门口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回来禀报:“没人偷听。”
药葫芦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一手捋着花白的胡须,一手端着师中奉上的茶水,喝几口润润嗓子,咂吧着嘴娓娓道来。
第八十三章 初初相见
对于药葫芦这个老光棍来说,莫问天和师中的痴情他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他体会不到为爱不顾一切的心情,不能想象为爱疯狂的失控状态。
话说回来,虽说他不能认同这种使人迷乱的感情,但他打心底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羡慕的。心里有个人,时刻想着念着,总比没有盼头的好,就算形单影只身边无人作伴,一想起那个人,就会觉得活着是件幸运的事。人活在世,有追求才有意义,不管是追求金钱还是财富,亦或是权力地位,总要有个目标,才能驱使人往前走。
就拿药葫芦说吧,他也有追求,他的追求就是掌握世间奇毒的做法和解法,成为天下无敌的制毒高手。为了实现这个理想,他不惜自告奋勇成为朝廷的眼线,从遥远的大汉来到西域,隐姓埋名过了几十年。在这几十年间,除了收养一个波斯儿子,波斯儿子又给他生了孙女儿,破解了毒蝎子绝大多数的毒药之外,他一无所获。
他错过了浪漫多情的年月,整日里与蛇虫打交道,埋首钻研装有剧毒的瓶瓶罐罐,等他终于实现了理想,回头已是百年身。原来,他苦苦追求的一切并不能带来快乐,他的对手仅有毒蝎子一人,他们两个老头斗来斗去这么多年还是不分上下,其他那些小喽啰根本不值得他出手。
那么,制毒解毒又有什么用呢,压根就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啊!幸好,当年他大发善心收养了流落街头的孩子,代代相传总算有了亲人。药葫芦几乎用了一生的时间,才弄清楚亲情远比毒药重要得多,像莫问天和师中痴迷的爱情,恐怕也是值得用一生珍藏的吧!不然,这两个精明的家伙怎会心甘情愿陷入爱情的泥沼?
药葫芦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品尝爱情的甜美滋味了,但他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反正都是这样子了,如果都变成为爱癫狂的疯子,还有谁来开解他们呢!
“其实也有姑娘喜欢我的……”药葫芦想了半天,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师中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来。
药葫芦跷起二郎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羞羞答答地说:“那还是我十来岁的时候,村东头有个姓柳的姑娘,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小杏儿,对,小杏儿,就是这名!她爹是村上的泥瓦匠,有一年下大雨,我家屋顶漏雨,就把她爹叫来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小杏儿,她随她爹一起来,穿着一身鲜亮的红布衫,梳着一根大长辫子,油光水亮的真好看!可就是她脚上的那双鞋,不合脚不说,前面的脚趾头还总爱探头探脑,所以不管我娘怎么喊她,她都不肯进屋。”
“那时候我正是调皮的时候,看她扭扭捏捏不肯进来,故意跑出去逗逗她,看到她沾满泥巴的脚趾头,我忍不住笑,笑得弯下了腰。小杏儿到底是个姑娘家,被我笑得更加难为情,最后竟然眨巴眨巴眼睛哭起来了。哎呦,我从小就怕女孩儿哭啊,更别说是被我惹哭的,当时脑袋就懵了,愣愣地看着她哭,也不知道该说啥好。”
“后来我娘出来一看,心里顿时明白了,连忙回屋把我姐的鞋拿出来给她穿上。小杏儿低头瞅着新鞋咯咯地笑,看她笑了,我才敢喘气,学我娘的样子,跑进屋端出来一盘麦芽糖给她吃,小杏儿吃了糖,笑得更开心了。”
“女孩子就是好哄,吃了我的麦芽糖,就想跟着我了。没过多久,我死活闹着要跟云游四海的师父走,我爹娘劝不动我,就找小杏儿来治我,他们以为我喜欢她,愿意听她的话。我爹娘没看走眼,我可能真对她有意思,但我一门心思只想学功夫做大侠,娶媳妇对我没有一点儿吸引力。”
“小杏儿看我还是要走,哭成了个泪人,她说我对她好,要跟着我。就算没有名分,也愿意跟着我,我嫌女人麻烦,再说我咋知道自己能学出来,万一不是那块料,岂不是要她跟我一起受苦。我狠心撵她走,可她也是个倔脾气,跟着我走了十几里路,直到找不到我,才被她爹接回去了。”
“如果她爹没来,可能我们真就在一起了,我躲起来不让她找到,她在哪儿我却看得清清楚楚。看她蹲在河边抹泪,我真怕她想不开跳河,心想带个女人无非就是麻烦些,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起码她还能给我做饭洗衣服,怎么算都不吃亏。但我俩终究是没那缘分,我正要现身,她爹就找来了,把她训了一顿,硬是给拽走了。”
“罢了,罢了,她爹都把我骂成王八孙子了,我哪还有脸见他们,看着小杏儿回村的那条路,我心里怪闹腾的,说不出是啥滋味。直到太阳落山,才抹了把鼻涕,扭头跟我师父走了。”
“哎,你说我也是有点回忆的人吧?”药葫芦放下茶碗,挺起胸膛,不无得意地向师中炫耀,“虽说小杏儿没跟我是福气,但她可是喜欢过我的哩,你知道不,小杏儿是我们村上最好看的女孩儿,想娶她做媳妇儿的家伙多了去了,可见,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很有魅力的。”
师中的修养一向很好,药葫芦说了半天还没切入正题,也没流露出半点不耐烦的神色,点头应和:“喜欢,往往就是一瞬间的事。”
“嗯,这话说得好,我第一眼看中她的大辫子,她第一口就记住了我的麦芽糖,我们也算是两情相悦啊!不知道小杏儿还在不在村子里,嫁了哪一家的王八孙子,这孙子有这等福气都是托我的福,我要是不走,小杏儿铁定是我的人……”
师中对小杏儿不感兴趣,药葫芦和小杏儿的恋爱过程有点小温馨,却也不至于惊天动地。江湖传奇毒蝎子和息陵教明月圣女的爱恨纠葛,听一听倒是无妨。
眼看药葫芦沉浸于青涩回忆中,纠结于小杏儿跟了哪个王八孙子,师中开始昏昏欲睡,原本赶了几天的路就很疲倦,好不容易有点时间休息,他只想早点躺床上睡一觉。
趁着药葫芦口干舌燥喝水的空档,师中尽量不伤害到他的自尊,彬彬有礼地起身告辞:“老葫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