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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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毒(二)-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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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虽如此,可凭心而论,我等征战颠沛之人,谁又不想有个安身立命之处呢?”丁之摇头苦笑,慨然道:“丁某少时父母双亡,十来岁便跟着同村的伙计偷偷入盟参军,戎马沙场已有数十载,一直未娶妻生子,颠沛流离的日子倒也过惯了,如今我只愿天下大定,得以荣归故里,方才敢求个安身立命之所,好平淡地度过余生,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苍风心中一揪,叹道:“丁将军原来也如苍风一般孑然一身……”
  丁之的脸上隐隐地划过凄苦之色,幽然道:“不瞒你说,我本有个妹子嫁到了麓州,生下儿子后便守了寡,我参军前跟她尚有过书信来往,参军之后便跟她断了联系,去年麓州爆发瘟疫,听说死了不少人,我那妹子跟外甥想必也凶多吉少了。”
  苍风喉咙干涩,想说点什么,却终究哽咽着未语片言,麓州瘟疫,虽处置及时得力,确终究给许多无辜的百姓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在命运面前,人如蝼蚁,不过拼死抗争,沈犹枫也好,九毒也罢,亦或是他苍风自己,皆有无法改变无法左右的现实。苍风抿了口酒,默了半晌,方才怅然一叹,道:“世间之人,皆有生死,一朝阖眼而去,倒胜过生不如死,更胜过醉生梦死!”言罢,自嘲地一笑,举起手中的酒壶便是一阵痛饮。
  丁之苦笑,缓缓地举起酒壶朝苍风轻轻一干,罢了径自朝喉咙口灌去,灌着灌着,眼前似乎朦胧地现出了两个人影儿,一个容貌清丽的妇人牵着一个小小的孩童,只听那妇人直唤道,小栓儿,叫舅舅,舅舅……
  丁之的眼睛瞬间潮湿,温热的液体在眼眶中打转,直到对面苍风的影像开始变得模糊,他也依然没有放下手中的酒壶,在醉得不省人事之前,丁之将最后的目光投向苍风那落满湿痕的前襟,那衣襟上是泪还是酒,却已分不清。
  夜风猎猎,歇戈静息,时辰已深,四周静得出奇,就在距离山坳一里开外的崖坡上,却有一个紫色的身影逆风而立,他无声无息地俯瞰着山坳里几点淡淡的火光,浑身上下月凉如水。远远的,似乎有笛音断断续续随风而至,尚未飘到耳边,竟又撑不过距离的遥远,在风中灰飞烟灭,化为虚无,但夙砂影知道,这首他听不见的曲子,此刻就萦绕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他熟悉这曲子的名儿,更熟悉吹奏这首曲子的人。
  “影座,已过寅时了。”身后传来吹影恭敬地低唤。夙砂影无动于衷,径自默了半晌,突然道:“这笛音竟也吹得娴熟了……”
  “笛音?”吹影一怔,见这个向来冷酷的主人,突然道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话中竟含着涩音,吹影心中颇为不安,当下眉头微皱,侧耳倾听起来,可四下里除了乌鸦的哀鸣和萧瑟的风叶之声,哪里有所谓的笛音?吹影心中迷惑,他身为杀手,以任务为毕生之命,又如何会度到夙砂影的真意,遂摇头答道:“属下并未听到笛音,影座如此谨慎,莫非察觉到敌人的动静?”
  罢了……夙砂影一声低叹,抬头望了眼天边的冷月,不回答亦不再多问。原来,一切不过是人在曲中,曲在心中,冥冥中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如这般纠缠相知而已。
  “回逐日城。”夙砂影凛然转身,语气又如往常般冷漠,眨眼间,已在吹影的追随下乘着夜色而去——殿下,你能娴熟地吹出恸魂奏了,我却不知能否亲耳聆听。
  浮生长离欢愉少,肯爱萤光轻一笑?为君指尖乱幽笛,且向月间留影照。

'26'第一百四十三章 逐 日

  次日清晨,天刚蒙亮,一行人便整兵出发。沈犹枫骑着爱马流星,与李云蓦并肩行在兵队最前方,苍风和唐青羽骑马各随其后,丁之平稳地驾着马车,精神丝毫未被前夜的醉意所干扰,看上去神采奕奕,九毒和夜萤则于马车之中安然大睡。众将士严守行军路线,前后相护,有条不紊,兵队浩浩荡荡地赴逐日城而去。
  李云蓦经前夜一事,心潮尚未完全平息,一路上虽谈笑风生,但目光偶尔落到唐青羽身上,仍旧忙不迭地避开,生怕自个儿脸上现出绯红的端倪来,又被旁边有双火眼金睛的沈犹枫给笑了去。
  唐青羽自然瞧出了李云蓦心中的小尴尬,他淡淡一笑,也不在意,径自插科打诨,李云蓦说一句,唐青羽接一句,李云蓦问一句,唐青羽答一句,李云蓦轻咳一声,唐青羽亦轻咳一声。李云蓦明白唐青羽这是在故意找自个儿话茬,但彼时的他竟出人意料地毫不见气,一个不经意间,脑海中竟又浮现出前夜那个亲吻的画面来,李云蓦不禁心中暗骂,却又乐呵呵地盼着等着唐青羽来接话,连他自个儿也不明白为何会突然生出许多奇奇怪怪的想法来,于是这纵马一路,在兵队的最前端,便出现了云羽二人互相之间不看一眼,却海阔天空闲聊甚欢的奇异景象。
  沈犹枫含笑不语,任他俩的双簧唱得跟大戏似的,沈犹枫的心思却完全放在九毒身上,他清晨抱着九毒上马车的时候,这小狐狸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沈犹枫无声地看了他半晌,九毒那灵动乖巧的小模样好生惹人怜爱,但眉宇间却隐隐地添了丝丝愁绪,沈犹枫知道,这小狐狸虽嘴上未说,心里所承受的压力并不比自己少,这一路行来,沈犹枫心中尚有了对策,但九毒在睡梦之中毫无掩饰地释放于眉宇间的忧虑,竟让沈犹枫揪心地疼。
  他承诺过要让他的九儿无忧无虑,可惜如今,他却没有办法做到。“驾——”沈犹枫黯然纶起缰绳,蹬着马背加快了行程。
  *********
  朝阳初生,薄雾散去,城楼庄严而朦胧的轮廓中渐渐漫过金色的霞辉,城门大开,一众身着铠甲的将士护着他们的主上,威风凛凛地站在城门口迎接。
  “回禀盟主,风云二座的车马已过三关。”
  这已是墨台鹰听到的第十次禀报,却胜过之前的任何一次。过三关,也就意味着沈犹枫一行彻底进入了龙鼎联盟的兵势范围,一路上将再无凶险,更意味着,只销半炷香的工夫,墨台鹰便能见到自己阔别已久的枫儿。
  “呵呵呵,唐兄,你我便要见到这群臭小子了!”墨台鹰心情大好,威严的面容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慈爱之情。唐多令本在为唐青羽和李云蓦担忧,听闻他们已过三关,这才彻底放了心,慈父之情同样溢于言表,笑道:“老夫又得为这群臭小子费心操劳,不知到何时才能安享天年!”
  墨台鹰笑道:“唐兄正当盛年,何以就开始琢磨养老一事?待我大鼎开国,你便是功臣元老,尚要协助本侯调教这群臭小子,得以同治天下苍生,造福百姓,届时,才算是安享天年哪!”
  唐多令知道墨台鹰这是在故意试探和挽留自己,遂微微一笑,道:“承蒙墨台盟主赏识,老夫尽力便是。”
  墨台鹰适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向四下高声令道:“恭迎风座回城!”
  “恭迎风座回城!”霎时间,城门口的将士带头齐齐高喊,声音传至城内,数万士兵百姓自发而上,齐声附和,不多时,恭迎声竟是此起彼伏,惊天动地。
  “呵——动静可真大!”李云蓦老远就听到了将士们的恭迎声,不禁笑道:“沈犹枫,你可真不愧为师父他老人家的心头肉呐,瞧这排场哟,想当初本座从平州带回八座城池的捷报,虽也是全城将士百姓夹道恭迎,可也没见师父亲自出来迎接呐!”
  沈犹枫向来不喜排场,淡淡答道:“你何以见得是主上亲自出来迎接?”他依然若有似无地避讳着,不习惯在人前直呼墨台鹰为师父。
  李云蓦挑眉道:“你瞧着罢!不仅师父亲自出来迎接,我跟班他老爹也陪着呢!”沈犹枫不觉好笑,打趣道:“你跟班他老爹是专程来收拾你这悍匪的!”唐青羽接口笑道:“风座英明。”
  “多话!”李云蓦瞪了眼唐青羽,径自冷笑:“巧得很,本悍匪也正等着看你车上的毛贼被师父他老人家收拾!”
  沈犹枫知他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心不在焉地一笑,兀自策马朝着已相隔不远的城门口行去。
  “枫儿!”墨台鹰高声一唤,神采飞扬地上前迎去。
  沈犹枫和李云蓦翻身下马,恭然近前行礼:“拜见主上。”
  “不必拘礼,快快起来!”墨台鹰眉开眼笑地扶起二人,凝神打量了沈犹枫一番,方才伸出双手握上沈犹枫的肩,目光中满是疼爱,温言道:“许久不见,你这孩子真是清瘦了不少,麓州萧条没落,又逢战乱瘟疫,你却将之治理得甚好,且为当地带来了复兴,想必费了不少心血,你在麓州的功绩,为师早有耳闻,枫儿,为师当真为你骄傲!”
  “枫儿让主上挂念了!”沈犹枫心中一暖,微笑道,“为百姓做事,不敢邀功,枫儿不过是继承了父亲的意志,为国为民亦为自己罢了,还当恩谢主上给了我机会才是。”
  “诶,说过多少次了,你称本侯为师父便是!”墨台鹰疼爱地一嗔,转而看向李云蓦,正色道:“云儿,你违令私自去寻枫儿,为师本当罚你,念在今日尔等皆平安归来,此番便也作罢,下不为例!”
  “谢师父!”李云蓦垂首敬道,既而又亲昵地调笑起来:“我早说了沈犹枫面子大,师父宠他,我也跟着拣了个便宜!”
  墨台鹰温颜笑道:“你这张嘴似乎比从平州回来之时更会说话了,唐兄,莫不是你家羽儿的功劳罢?”
  唐多令哈哈大笑,自谦道:“盟主过奖,羽儿自从跟了云儿,性子反倒比从前平和了许多,老夫还要感谢云儿才是。”
  李云蓦脸一热,低声嘀咕道:“某大少爷的性子何时平和过……”唐青羽笑而不语,目光却未从李云蓦身上移开。
  唐多令捋须叹道:“如今枫儿也回来了,我盟之核心力量悉数齐聚,改变战局已大有希望,这群孩子朝夕相处,彼此督促,定会愈加成熟,盟主,天下大业后继有人呐!”
  “不错!”墨台鹰拂袖笑叹,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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