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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李云蓦干瞪眼,嚷起来:“你敢说我缺根筋?!唐青羽!你又想反了不成!站住,喂,站住!等等我啊!”
夜萤独自坐在马车中,掀开车帘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的嬉笑怒骂,待众人渐行渐远,他方才沉默着放下车帘,后脑重重地靠在车壁上,心酸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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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鼎联盟大军攻占悬星之后,迅速清剿城中残余朝廷势力,重施政令,整顿水运,与逐日城恢复了官商往来。由于主战场均在城外,悬星城并未受到毁坏,城中百姓也未见伤亡,釜阳郡很快便恢复了生产,从此完成了双城统一,正式成为龙鼎联盟的旗下疆域。
“轰隆隆——”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夜空,釜阳郡迎来战后的第一场暴雨,这也是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持续大半夜的电闪雷鸣,给釜阳郡带来的却是清新凉爽的气候。
暴雨之后,昙河水位猛涨,许多支流都汇成湖泊,难以辨别出原貌。幸运的是,平静的碧水湖畔,那艘系在木棉树下的曲游江船依然如故,船头的薄纸青灯泛着柔黄的光,已不似先前那般奢靡浮华,倒添了无限安静平和的意味。船舱中已空无一人,桌椅胡乱散着,船的主人,显然去得十分仓促。
九毒诸人推开舱门,先后踏入船舱,众人皆身着丝薄单衣,手中摇着纸扇,并未携带任何兵器,神情看上去像是在查探,又好似在寻找。
李云蓦一会踢踢椅子,一会又敲敲墙壁,在船舱内转了几圈也未瞧出个究竟,遂有些沉不住气来,狐疑道:“此地异常杂乱,想来是经过一番打斗,依我看,阿夙定是用千魂刺逼着流云写下降书的!”
唐青羽也甚为疑惑,理不出个头绪来,不禁嗔怪道:“你之前怎得不向影座问清楚呢!”
“我……”李云蓦俊眼一斜,没好气道:“本座光向那冰山问出这么个破地儿,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你当知道,威逼利诱对那冰山毫无用处,旁敲侧击更是没门儿,亏得本座脑子转得快,搬出了主上谕令,谎称是主上命我等前来查探流云留下的蛛丝马迹,为攻破青州谋划对策,那冰山方才肯将曲游江船所在之处和追影假扮狄老三一事透露一二,本座一腔热情去撞冰山,我容易么我!”
唐青羽早已听闻这天影旗旗座的禀性,当下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想不明白而已,那些归降我盟的朝廷鹰犬都对流云的降书和官印深信无疑,我实在难以想象影座究竟是如何办到的,如果影座是强逼流云写下降书,倒也在常理之中,只是,他为何要将流云放走呢?你们想想,连翘还在流云手里,按常理,影座应该杀了流云,救回连翘,为龙鼎联盟绝去后患才是啊!”
唐青羽的话让倚在门边的夜萤微微一颤,他始终没有跟着众人进舱,只是独自倚着船舱大门,无声地望向雨后初晴的天空。
李云蓦接口道:“哼,我盟天影旗只会杀人,从不救人,即便是我跟沈犹枫遭遇危险,阿夙亦会视而不见的!更何况连翘?”唐青羽皱眉,李云蓦又道:“不过,我倒觉得你所言不无道理,此事绝不简单。”言罢,他瞥向沈犹枫:“你如何看?”
沈犹枫不置可否,他冷冷地盯着大堂正中的宴桌,突然伸出手指,向暗红色的桌沿拭去,再将指尖放近鼻下一嗅,沉吟道:“迷香……”云羽二人互看了一眼:“迷香?”沈犹枫点头不语,淡淡地瞥了一眼门边的夜萤,遂转身走向立在另一处的九毒,见那小狐狸正专心致志地拿着一方缺了角的砚台细看,神情颇为凝重。
沈犹枫近前轻轻地拥住九毒的肩,九毒一凛,转眼望向他,幽幽问道:“枫哥哥是否记得,昔日在灵予山,我向你提起过连儿的临摹技艺么?”
“自然记得。”沈犹枫一叹,想来九毒也已忖出了八九分,遂直言道:“你心中所想,和我的推测一致,连翘既精于仿造笔迹,又是流云的近身之人,可见那降书和官印乃连翘所为无疑。”
“什么!你们说此事乃连翘所为?”李云蓦颇为震惊,却一下子豁然,道:“如此说来,想必是阿夙先用迷香将流云诸人迷倒,再由连翘来代书取印……”
沈犹枫微一点头:“八九不离十。”
九毒蹙着俊眉,黯然道:“这傻师弟,实在为我牺牲太多……他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向九泉之下的师父交待!”
沈犹枫已暗中忖出了整件事的端倪,但他丝毫未在神情上显露出来,眼下见九毒难过,遂柔声安慰道:“九儿,木已成舟,我等在此妄加猜测,终究毫无意义,为今之计,须尽快北上青州,想法子救出连翘,才可报答他此番挺身相助之恩。”
九毒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虽心存诸多迷惑,但为免沈犹枫担忧,当下却也乖乖地依了沈犹枫的话,渐渐没去了脸上的黯然。
李云蓦不禁对连翘此举心生怜惜,道:“想来我天云旗的人,皆有一副傲骨,死狐狸,你这师弟入了我天云旗许久,此番倒是头一回令人刮目相看。”
九毒哭笑不得,这褒赞的话从李云蓦嘴巴里吐出来,怎得都是一股子酸味?
唐青羽到底思考得深些,沉吟了半晌,仍旧满腹狐疑,问道:“我依然有种极其不安的感觉,就算影座的目的只在于降书和官印,他不杀流云便也罢了,但对连翘而言,这个获救的机会异常重要,你们不觉得蹊跷么?连翘明明见了影座,却为何不愿跟随影座回盟?”
“这有何蹊跷?”李云蓦心思简单,直言道:“他若是愿意回来,当初就不会上赶着随流云去了!这小子禀性倔强冲动,你我都见识过,人想要报仇,就得亡命呐!”
唐青羽神色一黯,淡淡的凄凉漫过眼角,显然是从连翘的遭遇联想到了自己。
九毒瞧出了唐青羽的心思,遂委婉地岔开了话头,道:“报仇倒在其次,连儿此番的真正目的,怕是铁了心想混进皇宫面见万长亭,以求查清当年麓洲惨案的真相。”
沈犹枫心中微沉,下意识地侧目望向九毒,却什么也未说。
九毒顿了顿,涩声继续道:“连儿此番假摹降书,私取官印,必定会完全激怒流云,后果实在难以预料,这亦是我现下最为忧心的事情……”
这时,便听倚在门边的夜萤突然开了口,声音极轻极淡,冷得像冰。
“你们放心,流云今后再不会对连翘下手了。”
'35'第一百五十二章 心 事(一)
夜萤的话仿若一石激起千层浪,云羽二人极其惊诧自不必说,就连九毒也是神色一变。
在诸人之中,九毒和沈犹枫对夜萤跟随夙砂影潜入悬星一事是清楚的,但是自从夜萤回到逐日城后,便好似换了个人般,对在悬星城里发生的一切只字不提。九毒也曾试探着问起过,夜萤却三缄其口,概不多说,九毒再问,这小呆瓜竟红了眼眶,径自埋头睡去。夜萤的转变令九毒甚是忧虑,他已经料到此事定和夙砂影、连翘以及自己有关,但他并未对夜萤横加追问,加之战事紧迫,此事也便暂时搁置。
如今夜萤终于打破了连日来的沉默,九毒闻言,未免既惊又喜,那根扎在心里的刺方才拔了出来,他咬了咬唇,便向夜萤走去,岂料却被沈犹枫伸手拦住了。
“枫哥哥?”九毒不解,只听沈犹枫淡淡道:“他若愿意说,自会告诉你,他若不愿说,你问了,也毫无用处。”九毒皱眉道:“可他已经开了口……”沈犹枫轻轻摇了摇头,他目光深沉地望着九毒,凝重的面色含着毋庸置疑的说服力。九毒心中一凛,沈犹枫的神情让他无法抗辩,遂不再坚持,默然退了回来。
李云蓦却未加考虑,听闻夜萤一说,立马来了兴致,近前问道:“此话何意?莫不是你知道些什么?”
夜萤不答,径自转过头望向船外波光粼粼的湖面,神色甚是冷漠。
李云蓦被夜萤无视,心中不悦,肃声道:“夜萤,本座知道你乃鬼域王的爱子,主上得知你的身份后,亦再三嘱咐我等,务必将你尊为上宾,你在盟中吃住周到,行动自由,莫说有数百万盟众护你安全,就是我和沈犹枫,也得对你礼让三分,但这并不表示你可以恃宠而骄。”
“宠……”夜萤转过眸子,眼神异常空洞,喃喃问道:“谁宠我?”
李云蓦不由得一愣,很显然,夜萤的心思已经游离到九霄云外,压根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李云蓦见他面色苍白,心事重重,当下又觉得不忍,遂温和了几分,道:“你将刚才说的跟咱们解释解释,究竟是何意?”
夜萤神色迷茫,眼睛里似乎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呆呆道:“说过什么?”
“你!”李云蓦有些抓狂,心道这小子是故意装傻还是诚心耍咱们,不禁面色骤沉,正欲动火,后背却被一只手掌按住,李云蓦回头一瞧,竟是唐青羽。
“让我来。”唐青羽笑着使了个眼色,李云蓦冷哼一声,向沈犹枫和九毒身边靠去,直抱怨道:“这鬼域来的大爷都奇怪得很,一个不说,一个不听,真是难缠!”
沈犹枫拍了拍李云蓦的肩,示意他无须焦躁。九毒一直死死地盯着夜萤,心中不免凄然怜惜。在场诸人之中,最了解夜萤的人莫过于九毒,但此时的夜萤,在九毒的眼里是何等陌生,陌生得像极了那个当初在灵予山上无助又冷漠的自己。
唐青羽莞尔看着夜萤,学着九毒的语气,问道:“小呆瓜,你之前跟咱们说了好多的话,都不记得了么?”夜萤茫然失神地看着他,思绪依然放空。唐青羽温言道:“如今你不愿开口,咱们也不逼你,这样如何,我来问你,你只需点头或是摇头便好,成么?”
夜萤转过头去,继续看向浩瀚的湖面,不置可否。唐青羽摇头笑了笑,轻声问道:“你大老远地从鬼域奔赴龙鼎联盟,可是为寻人而来?”夜萤顿了顿,微一点头。唐青羽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