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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身急剧下沉,士兵们护着百里冰聚在船尾,看着那些面目狰狞张着血盆大口嗷嗷直叫的怪兽,看着那下沉的船身,看着周围的危机四伏,尽皆六神无主手足无措,只剩下绝望,满满地占据了心扉。
形势岌岌可危,百里冰俏生生的脸,不知不觉地变得凝重,皓月一般的明眸,渐渐地充斥了越来越多的恐惧。
这时候,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高呼:“所有战船尾相连,呈一字排开,必能逢凶化吉。”
那一刻,人们根本不知道是谁下的命令,也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何在,像是行尸走肉听到招魂铃一般,就那么漠然地按照那个声音的指示去做。
顷刻之间,所有战船排成了一字形。
“全前进。”那个声音又急切地响起。
人们七手八脚、慌里慌张地开始划船,于是不管是正在下沉的船只,还是完好如初的船只,顷刻之间全向前开进。
说也奇怪,一旦这些船只尾衔接之后行进起来,哪怕是慢得就像蜗牛爬行,场面也生了奇怪的变化。
就见那些怪兽像是看到魔鬼降临,或是沉入水底,或是摇尾远去,须臾之间,四散逃开了。
片刻之后,海面风平浪静,像是从未生什么事情一般,只是海面漂浮的木屑,还有殷红的血迹,还有正在下沉的船只,都在一针见血地证明着已经生过的一场惨剧。
待到回过神来,百里冰立刻指挥那些下沉的船只上的人们向另外几艘空船上转移,又是一阵忙乱之后,人们都安全地转移到了完好的船上,便任由那些破船沉下。
此时此刻,人们不得不在心里钦佩百里冰的先见之明,她预料到在海上可能会遇到风浪或是其他什么危险情况,所以就多打造了几艘航船,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些船只真的派上了用场。
待到转移完毕,又对其中几艘破损较小的船只进行休整之后,所有船只仍旧排成一字形状,全前进。
这时候百里冰想起了那个在危难时刻一语解危难的人,便询问下去:“刚才那个号施令的人是谁?”
片刻之后,士兵禀报:“是随军书记员岳晓林。”
“岳晓林?”百里冰稍感意外,继而凝脂般的俏脸露出了莫名的笑意,“是岳相国的儿子吗?”
“正是。”士兵答道。
“嘻嘻,有意思,叫他马上来见我。”百里冰笑道。
士兵应声而去。
却在此时,士兵中又响起一阵喧哗,越来越响,惊恐的神色,也如瘟疫一般,由远及近传染过来,然后,就听士兵们纷纷指着远处的水面:“那,那,那是什么?”
只见在那海天相接的地方,涌起滔天巨浪,巨浪中,一个冗长的身体似水面耸立的一座山峰,由远及近地飘移过来。
“嗷嗷”的声音响起,如沉睡地狱的游魂倏然醒转之后的呢喃,沉闷,而又悲切,叫人毛骨悚然。
随着那呢喃,那座山峰平移着从远处漂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高,它的真面目也就越来越清晰了。
那是一只像龙一般的怪物,冗长而又圆滚滚的身体,满是鳞片,每一片鳞,都有水盆大小,在阴暗的空气里仍旧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
移动中,它将滔天的潮水涌过来,掀起船身往一个方向急剧倾斜,几乎就要倾覆于即刻之间。
士兵们惊恐地尖叫着,双腿软,却还知道紧紧地抓住桅杆或船舷。
那怪物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便将更多的海潮猛烈地推过来,队尾的一条船直接被掀翻了,兵士纷纷落水。
波涛翻滚的海面,人头攒动,人们竭力嘶喊着,在水中挣扎扑腾,一个浪花打过来,一部分身影消失了,另一部分从水浪中探出头来,哆哆嗦嗦地咳嗽着,从口中吐出冷水,立刻又自哀声嘶喊。
这时候那怪物才探出头来,只见它一颗硕大的头,就如天外陨石一般,黑乎乎的一片,全然分不清鼻子眼睛嘴。
但它的嘴却张开了,就如一块平原突然裂开了一条缝,形成一个大峡谷,又如幽深的地狱之门突然间向着世人启开了它的大门,给世人带来的,只有无尽的恐惧和望而却步。
水中的人仍在不甘地挣扎,而飘摇在船上的人,却已经陷入绝望了。
却在此时,又是先前那个声音,决然地喊道:“打散一字队型,分散开,分散开。”
人们在绝望中仿佛听到神的旨意,立刻遵照执行,顷刻之间,先前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战船分散开去,如星星一般,凌乱地密布着。
说也奇怪,一旦战船分散,那庞然大物探头张望一阵,便潜入水底,悄无声息地远去了。
稍稍愣神之后,人们七手八脚地抢过身边一些冗长的物事,纷纷伸到水中去打捞那些落水者。
打捞完毕,又匆匆为其换好衣服,人们仍自惊魂未定,看着那幽深的海面,心里绷起了一根弦。
这时候百里冰将岳晓林请到她的船上,招呼他坐下,端详了半天,笑着问道:“可以解释一下么?”
“好的,”岳晓林自然知道她所问何事,立刻侃侃而谈,“先前我们遇到的那一群如鳄鱼一般的怪物,叫做水狼,是一种水下魔兽,喜欢群体活动,黑龙是它们的天敌,就是刚才来而复去的那个庞然大物,水狼袭来之时,之所以我让所有战船连成一线,便是模仿黑龙的体型,让它们以为它们的天敌到来,然后便仓皇逃去。而黑龙呢,有一个怪癖,除了水狼之外,其它一切生物他们都是不会攻击的。”
百里冰了然地点头,继而又自蹙眉:“可是,我看那黑龙最初好像有攻击我们的意图。”
“不是,”岳晓林轻笑着摇头,“它也以为我们是另一条黑龙,特意赶来会合的,所以……”
“咯咯咯……”百里冰掩口笑了起来,笑得凝脂般的肌肤都灼灼闪光起来,“所以,在它看清我们的真面目之后,它便怏怏而去了?”
“是的,是的,呵呵呵……”岳晓林不知道那笑里藏刀的厉害,也随她笑了起来。
“那么,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百里冰巧笑嫣然地说道。
那如春风般的笑容,吹得人心中阵阵温暖,又有谁能将它与杀人女魔头联系起来呢?
“呃,我看过很多魔兽的书籍,天上的,地上的,水中的,方方面面的魔兽都有涉及,关于它们的生活环境,它们的生活习性,它们的猎食方式,或多或少都有了解,这水狼和黑龙,恰好就曾了解过。”岳晓林侃侃说道。
百里冰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很好,今次你功劳不小,我决定封你为……”
“咳咳咳……”温迪猛地一阵剧烈咳嗽,望着百里冰,眼神不住闪烁。
百里冰立刻意识到什么,便将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继而调转话锋:“岳公子成亲没有?”
岳晓林惊愕地看着百里冰,心中突突地狂跳起来:“莫不是看上我了吧?”
然而这一念想才生,立刻又从心底予以否定:看她问得那么坦然,明显就是事不关己的样子,哪会有什么女儿心思?
想到这里,他也一脸坦然地答道:“没有,但是已经订婚了。”
“呃,”百里冰低眉半晌,悠然地抬眼,浅笑,“你的未婚妻,叫做月儿吧?”
岳晓林惊愕地看着她:“你……”
他本来想说:“你怎么知道?”,然而话到嘴边又觉得唐突,于是硬生生吞了回去,就那么呆呆地看着百里冰。
“咯咯咯……岳相国的儿子,身世显贵,人又长得英俊,又德才兼备,自然备受关注,不瞒你说,要不是那月儿姑娘动作快,我恐怕都忍不住要下手了。”百里冰没心没肺地笑道。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一句假话,岳晓林自然也不会心动,只不过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百里冰就成功地在他心中形成一个错觉:这是一个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公主。
然后他说话就更加随便了,面对着巧笑倩兮的百里冰,又是一阵天南地北海阔天空的闲聊,气氛异常轻松。
后来百里冰都有些犯困了,哈哈地打着嘴巴,岳晓林才有些意犹未尽地告退而出。
待到岳晓林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百里冰立刻又变得精神百倍了,似乎从来就没犯过困一般,就见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望向温迪:“刚才你向我暗示什么?”
“我想告诉你,如果一个文官在朝中位高权重,那么,最好不要让他的亲属再手握重兵,否则的话,官家将陷入非常被动的局面。现在加兰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证,龙啸天的野心,已经是路人皆知了。”温迪缓缓说道。
“嘻嘻,你多虑了,”百里冰嫣然一笑,眼睛都笑成了弯月,“他现在是军中书记员,一个文职,我即便是要提升他,也只是委他以更高的文职而已。”
“呃……”温迪老脸微红,喉咙有点堵。
求功心切,让他稍稍地失去了理智,以至于在那一刻没有领会百里冰的真正意图。
※※※※※※※※※※※※※※※※※※※※在加兰帝国相国府密室里,坐了一圈的人,正在密谋着一件天大的事情。
龙啸天用他精明的眼神扫视了一圈众人,轻捋着下颌上的胡须,缓缓说道:“我原本是打算将朝中所有举足轻重的文臣武将都笼络过来再行举事,但现在看来,恐怕是不行了,自打富察康继位以来,他表面一直在装傻,而暗地里却一直在笼络人心,恢复自己的势力,短短一年时间,我们朝内朝外十之二三的势力已经被他替换掉了,再这样下去,我们的阵地,会越来越小,到最后,便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了。”
周围的人闻听此言,心情都逐渐沉重下去,眼眸中逐渐凝聚了越来越多的凝重。
幕僚张继周眼神一转之后,却笑了起来:“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