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可恨的是,大臣们不能忠心为国,反而为了各自利益阴结私党,蒙昧他这个皇帝的眼睛。曹化淳刚才的话,深深地激怒了他,内阁首辅钱龙锡看似老实,却原来也暗怀心机。还有那个孙承宗,仗着自己是先朝老臣,处处与自己作对,祖大寿明明犯了忤逆大罪,他非要自己当着众臣的面下了免死的谕旨,还要口头承诺,永不追究,他们敢于如此胁迫君王,还不是因为有了辽东这个软肋!
孙承宗、祖大寿,朕现在放你们一马,不代表会永远原谅你们,实在是权宜之计而已,崇祯想。昨天有大臣上奏折,里面一句话让他心痛得一夜难眠——“今日吏治民生夷情边备事事堪忧”,是什么原因搞成这个局面?崇祯痛心地想,文臣们都该死,他们负了朕的重托。今日袁蛮子一事,朕先要从吏治开刀,从内阁开刀,夷情边备之事,朕再不能信任孙承宗祖大寿这些军阀,朕要有自己的人,朕虽年轻,但不是昏君,也不是庸君,这些阴结私党的官员不能再蒙蔽朕的眼睛了。 。 想看书来
谁主沉浮 八(2)
信马由缰地想着,崇祯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坤宁宫。这个时候,他突然非常想念周皇后,近日袁蛮子的事一出,他在武英殿一住就是十天,冷落了这位皇后。也不知她是否因此有些不满?
进门的小宫女见皇上来了,急忙下跪,然后就要进去禀报。崇祯挥手让她们离去,说无须禀报。一路走进去,发现坤宁宫里,也很冷清。天气寒冷,但宫里似乎没有生起火炉子,与外面的气温竟无多大差异。想起一年多前,除掉魏阉之后,自己大权在握,江山稳固,那时,坤宁宫里充满了欢笑之声,自己与周皇后终于不用担惊受怕地过日子。夜夜恩爱,举案齐眉,不过一年多的时间,怎么世界就又变回来了?
“皇上,你来了怎么也不通知臣妾一声。”婉转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崇祯回过头去,看见周皇后巧笑倩兮,正在他的身后。
“十天没见皇后了,朕很想念你。”崇祯走过来,将周皇后的手拉住,发现手竟然冰凉,心疼地说,“这么冷的天,屋子怎么也不把火烧得热一些。”
“后宫里的用度太大了。我刚才出去的时候,已经让奴婢们把炭火熄了,人都不在,烧那么多柴干什么?皇上来了,我马上让他们把火烧起来。”
崇祯抓紧周皇后的手:“你贵为母仪之尊,这点用度,算得了什么?朝中的群臣如果能如你这样节俭, 这天下就不会穷成这个样子了。”
“皇上说笑了。”周皇后微微一笑,将手从崇祯手中抽出来,道,“臣妾去给皇上沏茶。还是要臣妾亲自沏的雪花茶吧。”
“不要了。我想喝点酒,你也陪我喝点,也好暖暖身子。”
周皇后道:“皇上不是一直不喝酒吗?今天是不是有什么高兴事了,也说给臣妾听听?”
“高兴事?”崇祯长叹一声,“有高兴事就好了。”
周皇后道:“怎么,还是辽东的战事?”
崇祯叹一句:“唉,袁蛮子负我。有些事你女人家还是少问。”
周皇后道:“我也听说了,宫里的人说袁崇焕投敌卖国,这是怎么回事?皇上不是一直很器重他吗?”
崇祯摇摇头:“不说他了,取酒来吧。”
红红的炉火升了起来,坤宁宫一下子暖了。崇祯与周皇后坐下来,烫了一壶花雕,对饮三杯。
“草民小富即安,朕真是羡慕他们。”崇祯不胜酒力,喝下几杯,脸就红了起来,“皇后啊,你跟着朕,有的时候还不如生在草民家,你的心里不怨朕吧?”
周皇后把酒给崇祯倒上,嗔怪地说:“皇上说哪里话,臣妾跟着皇上,是上天修来的福德,这一生一世,臣妾只愿服侍皇上,就是刀山火海,也万死莫辞。皇上再说这样生分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见臣妾了。”
崇祯赔笑道:“是朕失言,你莫要恼我。”将周皇后揽在怀里道,“朕这几日身体疲倦,心乱如麻,但对皇后的思念,却未曾减半分。今夜,朕要与你共枕同眠,睡一个好觉!”
周皇后把脸贴在崇祯的胸前,幽幽地说:“皇上你不要太累了,国家大事,又不是一天能做完的,有些小事,就交给大臣们去做吧,你是天子,不能事必躬亲,该放手时就放手让他们去干吧。”
崇祯苦笑道:“朕倒是想放手啊,可是满朝文武,有几个可用之人?”
周皇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将脸抬起来望着崇祯:“皇上,臣妾有一事相问,你对那袁崇焕要如何处置?”
一提起这个名字,崇祯有些不快,道:“朕自有主张。”
周皇后将身子抽出来,对崇祯拜了一拜道:“臣妾想请求皇上一事,对那袁崇焕,可否宽大处理?”
崇祯不高兴了,说:“这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朕自有分寸。”
“皇上,臣妾从没有乱政之心。但是对这个人,臣妾也曾有耳闻,听说他是个清正的人,皇上,对他的处理你当要慎重。”周皇后言辞恳切。
崇祯道:“这是国家大事,你一个女流,又能懂得多少?”
“国家大事臣妾不懂,但臣妾却不是不明事理之人。想当年,魏忠贤意欲害皇上,臣妾曾和皇上一起渡过难关,见过多少阴谋权诈之事。臣妾虽是女流,但也不是没有脑子的人,有些建议,也希望皇上能听见一句半句。”周皇后据理力争,“袁崇焕身系辽东重任,又与女真人抗争多年,努酋都曾经险些让他炸死,说他谋反,其实是不能服众的。”
“他谋不谋反并不重要,但他结党,这个就不能原谅。”崇祯将周皇后从身边推开,不耐烦地说。
“我知道皇上讨厌满朝文武阴结私党,我也知道咱大明朝多年来党争不断,已成积习,但是皇上你要慎重,不要让某些人借着这个结党的由头,再掀起新的党争。”
“你今天怎么了?”崇祯站起来,不满地说,“我是来找你躲清静的,你怎么又提起这些事了,你是成心不让我安生吧?”
周皇后将身子微微一低,笑道:“皇上别生我的气。我只是想尽一尽妻子对夫君的义务罢了,你要是不爱听,臣妾就不说了,我自罚一杯可好!”说完拿起一杯,一饮而尽。
崇祯伸手在她的脸上刮了一下道:“你这个皇后,就是缺少女人的温存,说着说着,就又扯到国家大事上了,朕真是拿你没办法。”说完脸上也放了晴,将周皇后揽进怀中。
周皇后道:“皇上的心思,我其实全都明白。皇上来找我,其实也不全是躲清静,主要是找个人说说心里话,臣妾今晚就陪皇上说说,保证不再惹你生气了。”
崇祯道:“这就对了,你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但也是朕的女人,和朕在一起,朕还是希望你先做个女人,再做那个皇后。”
周皇后笑道:“皇上明察。我是个女人,但也是个母亲,皇上和你一起时,我还要你时常记得,你不仅是个皇帝,还是个父亲。 ”
崇祯如梦方醒:“哎呀,你一说我才想起来了。好像听说是朕的小公主病了,她怎么样了?”
周皇后嗔怪地说:“已经好多了,皇上不去看看她,却一味和臣妾厮磨,你这个父亲当得可不如皇帝称职了。”
崇祯笑道:“你说的是。我这个父亲真的不称职,几个皇子中,长平公主最娇巧可爱,也是最娇嫩的,可惜我对她的关怀太少了,罢罢罢,咱们酒不喝了,走,看我的小公主去!”
谁主沉浮 九(1)
吴三桂在北京三天了,没有能够见到洪承畴的面。他心急如焚,但是没有办法。在东直门洪府,他连续吃了三次闭门羹,门房每次都说洪承畴不在,也不知是真是假。
吴三桂住在东直门的一座客栈里。北京他是第一次来,对他来说,这里处处都透着新鲜,但是因为身负重任,他是一点游玩观赏的心情也没有。一天恨不得跑洪府好几趟,可是始终也不得接见。最后他想了一个招,在银号里换了五十两银票,递给了门房。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门房对他说了实话,洪大人这一阵子在小轩阁养伤听戏,什么闲杂人等也不愿见。这几天根本就没回家,这小轩阁在虎坊桥一带,是个著名的茶楼,里面有小花娇的秦腔折子戏,是洪大人比较爱听的。到那里就能找到他。
吴三桂千恩万谢,马上起程到了虎坊桥。这小轩阁并不难找,当地人全都知道,原来是个三层的茶楼兼戏院,专门唱的是一些地方戏。
吴三桂进了小轩阁,早有伙计上来招呼,这里共分三层,一层喝茶,二层可喝茶也可听戏,三层即可住宿。吴三桂看了看,发现一层里喝茶的人不少,但看形象装束,没有行武之人的。洪承畴喜欢戏,一定是在二楼泡着,于是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要雅致得多。檀木茶桌摆了十几张,还有一具搭好的戏台子,半个时辰以后,著名折子戏名角小花娇就要上台表演,表演的是一出著名的段子《花厅相会》,很多票友都已经先来这里候着了。吴三桂看了看,这些人穿的都是富贵衣裳,一看可知,是京城里的世家子弟,不过看起来眉眼平庸,似乎大名鼎鼎的洪承畴并不在其中。
吴三桂叫来伙计,点了龙井茶一份,给过茶钱后,又拿出二两银子塞到他手中,说:“这个是赏你的。”
伙计眉开眼笑:“客爷,这怎么使得,小的无功不受禄啊。”
吴三桂道:“不必客套。我想问你打听一个人,有位洪爷,是不是也经常在这里听戏?”
“您说的是哪个洪爷?这里姓洪的可不少。”
吴三桂把门房向他描述的洪承畴的形象说了一遍:“三十五六岁年纪,白净面皮,三绺长髯,额前一黑记。是朝廷里的一个大官。”
伙计点头道:“那我就知道了,他就坐那张桌上,这是小店给他老人家留的,这折子戏也是应他的邀特意给他请的,您看——”吴三桂顺着他手指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