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以为然可是见他说得高兴也不马上驳他。
铁面书生上官瑾是江湖上的一个奇士很少人知道他的来历。尤其是对他的武学渊源更不清楚。据江湖上的传说只知他的确是一个不第秀寸他的弃文学武有一段极其有趣的故事。
他是江苏无锡的一家读书人家子弟。江浙文风素盛他自然也是“束受书”他又天资聪颖十来岁时四书五经已很是琅琅上口。他的先生、父母都以为凭他的本事一定可以“青云直上”了谁知不然他一连考了好几次秀才都没有考中到他父母双亡他也二十岁了还是得不到半点功名原来他家业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无钱无势文章纵好;却不入主考之眼。入主考眼里的是有贝之财而不是无贝之才。
他父亲死时还叫他继续应考他父亲人虽将死:而望儿子取“功名”的心境还没有死。不料到他服满之后再考一次他自己的功名之心却先自死了。原来就是这次考试生了一桩科场大笑话。那次三场考罢榜下来巍巍高中的新解元名叫“夏器通”而上官瑾则仍旧是名落孙山榜上无名。
上官瑾屡试不第虽然多了一次失望倒还未觉得十分难过:只是他很奇怪今科的新解元何以会被夏器通这小子中了?
夏器通在他们那样“后补秀才”中是有名的“大不通”平时写的文章叫上宫瑾改上官瑾也有无从改起之感所以上官瑾常常笑亘器通道:“别人的文章掷地有金石声:而你的文章其声却当如‘高山滚鼓’不通!不通1”不通!”
不通之人可以高中还不奇怪奇怪的是夏器通也是个穷小子。家境虽比上官瑾略好也不见得会有钱贿赂主考。既无有贝之“财”又无无贝之“才”却会高中解元这真令上官瑾百思不碍其解。去问他他傻笑着说:“上官老兄你我都没钱孝敬考试官而我中了你没中那当然是我的文章比你好!‘高山滚鼓’的佳评要转送给你了。”把上官瑾气得做声不得狼狈而逃!
看官你道这夏器通如何会中?其中却有一段令人喷饭的故事。原来那位派到江苏无锡的主考官得到外放自然十分欢喜他临行前自然要到省中各大官处拜谢最后也最郑重的是去拜见抚台(一省之长)。这位主考官是抚台亲自提拔的。拜见时他毕恭毕敬。请求“训诲”。那抚台大人也客套他说了几句什么“无锡文风素盛老兄得天下英才而育之不亦乐乎”之类。说了几句之后抚台大人突然起立皱着眉头悄悄行过一边。他以为抚台大人有什么“私己话”要说。急忙过去附耳待听吩咐只听得抚台大人道:“无他下气通耳!”
原来那位抚台大人昨晚吃翅席吃得滞了肚里不消化会客时忽地一阵疼痛急忙避过一边。放了一个臭屁!那主考赶去同时他不好意思但又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敷衍反正对着下属也就不加掩饰直说出来告诉他这是“下气通”(放屁的文雅用语)。不料主考听错了音牢牢记着“夏器通”这个名字。他以为这个“夏器通”一定是和抚台大人有亲密关系的人否则不会只给他一个人说人情。他到无锡主考一查诸生的卷果然有一个人叫做“夏器通”他连卷也没看就给他中了个解元。夏器通父母给儿子取这个名字原是勉励儿子成为“通品”之意(器是器皿能成一个器皿也就是说这个人有出息的意思所以“器通”这个名字:含有“通品”之意)。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名字竟因与“下气通”谐音而果然有“出息”中了解元了。
主考取中夏器通后夏器通当然要去拜见。一见主考就拉着他的手问:“世兄和抚台大人究竟是怎么个渊源?”夏器通干蹬着眼结结巴巴说不出话。主考见他这副模样非常纳罕怎的抚台大人所“特别关照”的人竟然象个白痴?在他的想象中这人应该是个裘马翩翩的显贵少年、五陵公子不料却是这副寒蠢相!
不过既是抚台所关照的人不管他是不是白痴自己给他高中解元总算是给抚台大人“办了事”主考心想这回该更得到抚台的赏识了。
不料他回到省城谒见抚台报告道:“大人所关照的‘夏器通’卑职已给他高中解元了。”抚台竟瞪大眼睛;连问:“你说什么?你‘关照’了什么人?”
主考以为抚台善忘轻声提醒他道“卑职辞行那天临别时间大人有什么吩咐大人不是说‘无他’夏器通耳吗?”
抚台想了一想不禁棒腹大笑他对着下属无所顾忌就率性告诉他道“你真糊涂我说的是‘下气通’‘上孟’‘下孟’的‘下’‘夭地有正气’的‘气’‘通达人情’的‘通’你该知道是什么事情了吧?”
主考吃了个大闷棍退出来后直气得吹须瞪眼。原来抚台大人放了个臭屁自己就把“下气通”当成“夏器通”。如果不是这个误会一个解元起码可卖上千两银子!这番平白失了个大财星心里越想越气;不免对同僚泄露出来大怨其笨。
这样的官场笑话一传十十传百很迅地就流传到无锡来连那些秀才、童生都晓得了。大家就叫夏器通做“屁解元”。
别人把它刍笑话讲上官瑾听了却半天说不出后来。瞪大眼睛过了许久许久才忽而仰天狂笑“呸”了上声直:“秀才是个屁解元是个屁!连状元、榜眼、探花、督军、抚台、大学士都无非是个屁!屁!屁!屁!我再不为‘屁’忙了!”他听了这段笑话顿如老僧听经;大彻大悟。
从此他竟死了“功名”这条心但他的家境;本来就不很好历年来他又因致力“功名”不洽生产竟渐渐穷了下来他既不求仕进又没有第二样求生的技能更是窘迫;他这才亲切地领悟到读死书的害处。那些八股文章全是“糟粕”没半点用处“百无一用是书生”他不禁感慨万分。
茫茫来日大是艰难!他既无别技谋生只好开私塾教童生。但他是个不第秀才仕绅之家信他不过不肯送子弟来学。他只好教几个比较过得去的农家子弟在农闲时候识字餐饭餐粥的也凑合过去了。他也因此放下“读书人”架子和庄稼汉也渐渐有说有笑了。
一日黄昏学生去后他看看四壁萧然不充感慨。他喝了一口昨晚留下的一个学生送来的黄米酒突然朗吟起翼王石达开的几句诗:“大盗亦有道诗书所不渭黄金如粪土肝胆硬如铁……”吟诵来了忽然有人大呼“壮哉!”走了进来。欲知来者是谁?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回 翰苑尘生 少年落拓云中鹤 荒山侠隐 陈迹飘零雪里鸿】………
话说上官瑾黄昏无聊朗吟石达开的诗忽地有人大呼。“壮哉!”走了进来。
上官瑾大吃一惊惶然回顾只是同村的铁匠方者头子这才放下了心。
源来当时距太平天国的败亡还下到二十年石达开的诗文虽暗中在民间流传很广但却是被清廷视为“禁诗”的。上官瑾一时兴起朗诵出来心中到底不无顾忌。
此刻上官瑾虽放下了心却不禁大感奇怪。这方老头子本是外路人十多年前不知从哪里流浪来的但因他人很和蔼又有一手做铁器木器的好手艺还会给小孩子造打鸟儿的弹弓给农户造打野兔的狼牙棒(用小枣树截制而成借根为槌头削杆为短柄一尺来长掷出去就如标枪一样)。日久年深村子里的人都当他是自己人一样了只是此人在上官瑾眼中只是一个铁匠他怎的也会“欣赏”石达开的诗?
上官瑾不禁肃然起敬道:“老丈敢情也懂得诗文。”那老铁匠微微一笑道:“俺们粗人哪里懂什么恃文、只是听你唱的好听就跑进来听了。”
这老汉边说边看上官理书桌上摆的四书五经忽又问道:“上官先生你教孩子们读这些书吗?为什么不教他们读你刚才唱的那些东西?”
上官瑾见他问的好生奇怪不禁起了疑云故意答道:“那些书读了是可以考功名的刚才唱的那些诗纵使做得更好也得不到功名。”
那老汉又哈哈笑道:“功名?你先生不是读了许多书吗为什么又取不到功名?”
上官瑾见方老铁匠谈吐不似寻常而且辞锋咽咄逼人哪里似他平日那副可怜的看头相?不禁骇然问道:“者丈端的是什么人?”
那老汉仰天一笑道:“俺是什么人你何必管。只是你刚才唱的那诗的主人俺却知道。他曾经中过秀才:比你先生多一层功名但他却没放在眼内!”
上官瑾骇然欲绝这老汉的活明明说翼王石达开二十岁以前;文名已遍大江南北.也曾“得意”科场他有一诗是:“曾摘芹香入泮宫更探桂蕊趁秋风。少年落拓云中鹤陈迹飘零雪里鸿。声价敢云空翼北文章今已遍江东儒林异代应知我只合名山一卷终。”这老仅的话和这诗正相合。上官瑾慌忙长揖作礼说道:“老前辈恕我眼拙十余年来都认不得‘真人’!老前辈想也是熟读翼王的诗的了?”
那老汉又微笑说道:“熟读鸣;日久年深也许记不得了。只是我曾亲眼见过他写这些诗!”
上官瑾听了骇然欲绝急忙将门掩上一撩衣襟竟就在他面前跪了下来诚恳他说:“弟子身受功名之害早已无意科场。弟子最佩服的就是翼王敢问老前辈是翼王的什么人?愿求不弃愚顽指点一二。”
方铁匠竟也不避开受了他一个叩头之后。这才双手伸向上官瑾臂下轻轻一架上官莲还待叩头却已身不由主;飘飘而起。只听得方钛匠连声说道:“老弟你这是怎么回事?岂不折杀老朽快请起来不耽当!不敢当!”口虽谦辞:心实得意。
当下方铁匠也不再隐瞒对上官瑾说出了自己的来历原来他是翼王石达开的一个卫士经常在翼王左右自然曾亲眼见他写过那些诗了。
翼王石达开是太平天国第一流名将曾转战万里震撼清廷终于因离开金陵(南京)的大本营孤军远行辗转苦斗至四川时金沙(江名〕浪涌大渡桥寒一代英椎竟因不能渡过大渡河而被俘身死死时年才三十三岁!
翼王石达开死后他的部属大部战死小部逃亡方复汉(方铁匠当时的名字)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