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
“还是不明白。”
“凌风你不能再单打独斗了。你要找更多的人帮忙,才能找回你的玄铁剑。或者找回你心中的剑。心中有剑,或者就能见到闺女,或者找到胖蒙面人,为李雯、伍谷婆婆、韦芷和何仙姑报仇。”
“你不就是我的朋友吗,还要找谁?”凌风说。
“还记得在城外树林子里的那伙人吗?”
“何仙姑招来的那帮乞丐?”
“对。他们是丐帮。别小看他们,他们都是能量很大的人。在酒肆馆楼,社火村舍,道观庙宇,都有他们的足迹。他们眼线甚多,耳目灵通,”铁拐李说,“过几天,就是他们*的日子,我们就去找他们。”
“不怕犯夜啊?”凌风说。
“提前去不得了?”铁拐李说,“今天是八月十五,几天后我们就会集结。”
铁拐李说“我们”明显是说漏了嘴。说漏了嘴铁拐李就忙装着咳嗽掩饰。凌风听出来了,铁拐李肯定是丐帮的人。
既然铁拐李是,那何仙姑也可能是了。认识这一段时间,何仙姑侠骨柔情,可从没有讲过自己的身世。
“为什么不是今天?”凌风当作不知。
“八月十五月儿圆,是他们在城里向商户打秋风、索讨规费的好日子。”
怪不得今天街上这么多乞丐,原来是丐帮来了。而贴了“一应兄弟不准滋扰”纸条的商铺,肯定是已经给过规费了。
交过规费也就是交过保护费,这一年,商铺是不会被骚扰了,怪不得商铺老板那笑容这么古怪。
“我们明天走,看来又得偷马了。”
“很远吗?”
“远。”
第二天,凌风和铁拐李悄悄从朱雀大街南端的明德门出了城。明德门是长安城的正南门,来自各国的使臣和商人,大都是从明德门进城。
在城外,一队足有二三十人、五六十匹马的突厥商队正好准备进城。
这些突厥商人头发浓密,前额宽广,大眼睛蓝瞳孔,长着浓密的胡须。其中有二个年龄和伍谷差不多大小、壮硕的小孩。
凌风看到和伍谷、闺女差不多的小孩都想多看一眼,这已经形成了习惯。不知是天眼通作怪还是什么,可凌风不看不打紧,一看却吓了一跳。
他突然看见一地血海,然后又看见一只硕大的、妖艳的蝴蝶煽动着巨大的翅膀正在飞过一片足有百亩的牡丹花林。那血海浓稠,比皇宫那些血不知要浓多少倍。
然后他就看到其中一个小孩有点狡黠的眼。那是一双善揣人意的眼啊。
“这位郎君,是要赶远路没有脚力吧?”突厥小孩说,京城话说得颇为地道,“就送一匹马给你,这样就不用偷了。”
凌风感到无地自容的同时又吓了一跳。这小孩会揣人心,难道小小年纪就懂了佛家“他心通”?
“史思明,牵一屁马过来。”突厥小孩对另一个小孩说。
那个叫史思明的小孩果真就牵了一匹马过来,交给那小孩。
“送你了!”小孩说。
“安禄山,你们还磨蹭什么,快进城了!”商队领头的喊道。
“史思明,走吧。”叫安禄山的突厥小孩应了一声,把马交给一愣一愣的凌风,对史思明说。
凌风怔怔地拿着缰绳。那叫安禄山、史思明的小孩又应了一声,身体就在原地旋转起来。他们左旋右转,急速如风,好像在跳一种舞蹈。一会旋转停止,他们双脚如飞,赶上马队,一跃上马,随着浩浩荡荡的马队进城去了。
凌风好久才回过神来。
“又发什么楞了?”铁拐李说。
“他们跳什么?”
“胡旋舞。”铁拐李说,“胡人个个都会跳这种舞。”
“好像是一种武功。”凌风若有所思。
“胡人的武功,可能是。”铁拐李说。
铁拐李也偷来了一匹马,二人策马扬鞭,向麟游县方向急驰。
“我们去哪里?”凌风问。
“九成宫。”
九成宫是隋至大唐高宗时的避暑离宫,位于岐州麟游县内。原为大隋仁寿宫,大唐太宗时加以修缮和扩建,才改名为九成宫。“九成”者, “九重”或“九层”之意,言其高大也。九成宫依山而建,周围起高阁,四边环长廊,房舍纵横错杂,台榭参差交错,即使是在酷热的暑天,也无闷湿蒸热的感觉。但至武则天以后,九成宫便逐渐荒芜了。
“为什么要跑这么远?”凌风问。
“丐帮为天下第一帮派,皇帝有皇宫,我们为什么不能有皇宫?”
凌风哑然失笑:“废弃的也算?”
“破衣裳就不是衣裳啦?”铁拐李反问。
不一日就赶到了麟游县内。麟游县是山区小县,县城很小。凌风和铁拐李没有进城,直接就去了九成宫。铁拐李显然对道路很熟。七拐八拐,就到了废弃的宫门前。虽然废弃,但依然巍峨。进入宫门,不时看到石柱础、石块、残砖、破瓦及土阙的陈迹,看到硕大老鼠的窜跳,听到狐狸的悲鸣。此外在一座山的东坡,他们还看到了太宗贞观六年所立,由魏征撰文、欧阳询书写的“九成宫醴泉铭”碑和高宗撰写的“万年宫铭”碑。
就在差不多到达废弃的九龙殿前,凌风向东回望。只见烟雾缭绕,天地寥廓,山岭巍峨似屏,塬原茫茫如龙。天边一片绸缎般艳丽的云彩中,一轮偏圆的月亮羞答答地露了出来。
凌风和铁拐李下马,凌风又一回头看天。这回,云彩变成了丝丝缕缕、飘逸无比的彩带。这时凌风惊奇地发现,蓝天之上,胡饼一样偏圆的月亮旁边,挂着一片镰刀一样的弯弯月。
注:①即庄子。唐玄宗封庄子为“南华真人”,所着书《庄子》诏称《南华真经》。
②在唐朝,中秋节被称为“端正月”。是夜月最圆,故称。
第十八章 手剑心剑(1)
那不是“长安一片月”么?
月如钩夜如盘。
凌风一阵激动,以为自己花了眼,可揉揉眼再看时,“长安一片月”不见了。
真的就不见了。
“看见了‘长安一片月’了么?”凌风问铁拐李。
“什么‘长安一片月’?又出神了吧?”显然铁拐李没有看见。
是不是“天眼通”让人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呢?
在九成宫九龙殿的外围,稀稀落落地分散着一些丐帮弟子。这些丐帮弟子显然是较低级的弟子,他们负责警戒。看见铁拐李和凌风进来,便问一些凌风听不懂的话。
“高高山上一根棒。”一小乞丐举起手中的棍棒。
“好活一阵是一阵。”铁拐李答。
“八月里暖,九月里温,十月里有个小阳春。”一小乞丐说。
“十一月里冷几天,一到腊月就打春。”铁拐李答。
他们边问边答边做各式手势,像道教的各种手法一样,看得凌风头都大了。
这一路一问一答,二人通行无阻,一直到了九成宫的九龙殿前。
九龙殿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了。大殿还在,但依然雄伟,依然一副皇家气派,但四周已是杂草丛生,老鼠穿行。而不远处还不时传来猫头鹰那让人起鸡毛疙瘩的阵阵叫声。殿前的一块平地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大片大小乞丐。他们个个衣衫褴缕,蓬头垢面,浑身散发出恶臭,熏得凌风差点晕倒。
“曾林第,你这次‘挂竿儿’为什么没有去‘福昌’绸缎庄?”一个乞丐问。此人坐在中间,左右有两个小乞丐卫护,显然辈份较高。
“为什么没去?那是因为‘福昌’绸缎庄已经挂了‘罩门’了。”名叫曾林第的乞丐说。
“谁挂的‘罩门’?本帮主不是有令,‘福昌’绸缎庄不管挂不挂‘罩门’都得‘挂竿儿’吗?”
“这我就不明白了,既然挂了‘罩门’就是挂了‘挂竿儿’了,再挂就不合规矩吧?”
凌风头更大了。
铁拐李说,“挂竿儿”就是乞讨,“罩门”就是乞讨过后贴在商铺门上那纸条。贴了“罩门”就表示已经交过规费,这次不用再交了。每逢过年、端午、八月十五“三节”,乞丐就会上门强打秋风,强行索要,这就是规费。但只要看见有“罩门”的人家和商铺,就不会再去滋扰。“罩门”像门神驱鬼一样有效。如果没有“罩门”,这人家和商铺就永远不得安宁,不是明天大门被抹了狗屎,就是后天门口被放了死鸡死鸭,要不就是大后天门口就有一帮乞丐哭爹喊娘唱丧歌,总之是不胜其扰。
铁拐李说,现在京城以及京畿周边的州、府范围内的乞丐每年选一次帮主,今天就是选新帮主的日子。谁拳头硬谁就是帮主。
铁拐李指着前面有人护卫队乞丐说:“今年的帮主就是此人,名叫王童六,到今天为止还是帮主,不过明天就不知道了。那曾林第就是挑战者了。”又一声感叹,“现在丐帮乱啊,几乎没有人能完全节制,是需要一个拳头更硬的人来当帮主了。得道真仙不易逢,几时归去愿相从。”
凌风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会铁拐李,忍不住笑道:“李大侠你就很合适啊,不但武功高,更重要的是义薄云天,还会吟诗。”
“别这样看我,我都起鸡皮疙瘩了。”铁拐李连连摆手,“那什么破帮主我干不了干不了。我老了,更何况我喜欢无牵无挂。坐卧常携酒一壶,不教双眼识皇都!”
凌风又笑。铁拐李平时引用别人的诗,都是牛头不答马嘴,这回却用对了。
这边凌风和铁拐李在聊着,那边王童六和曾林第则是越吵越烈。
“这我不管,那什么、什么绸缎庄就是挂了‘罩门’也得‘挂竿儿’!”王童六蛮横地说。
“后来大和尚不是把它给砸了吗?”曾林第的气也上来了。
“这是两码事,你不去‘挂竿儿’就是你的事!”王童六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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