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②,我家小娘子得的是什么病?”王皇后问。
“怪病。”封权答。
“怪病?”
“本来八岁童儿才有脉象,可小公主已有,此一怪;从形色变化看,阴寒之气已达小公主食指末节之命关,如换了其他人,必定已亡,但小公主还没有此迹象,此二怪;小公主脉虚紧,时微细,重手方见,大小不匀,各种脉象都有,此三怪;本来小儿阳常有余,阴常不足,但小公主刚好相反,此四怪。”封权小心回答,他已经在想退路了。
“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病,自然是难治的,医生你只需告诉我,这病能治,还是不能治?”王皇后说。
“娘娘恕罪我才敢说。”封权说。
“恕你无罪,但说无妨。”王皇后说。
“我实无才,是和御医一样的看法。”封权说。
“命啊。”王皇后叹了口气,向其他人挥挥手说,“都退吧。各自歇息,有事再传。”
凌风伏在殿上的一根横梁上看着这一切。命运多舛的闺女啊。在苍岩山、在进京认亲的路途中饱受坎坷、屡受磨难也罢了,回到皇宫贵为公主了,依然如此,老天真是不公啊。
王皇后、封权和几个御医退去了,只留下了几个宫女在守夜。
宫灯影影绰绰,照着几个宫女困顿的脸。凌风决定等她们睡去,就下去用大隋神功帮小公主推血过宫。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宫女们打了几个哈欠后终于相继垂下了她们美丽的头颅。
凌风就要沿着殿柱而下,突然看见殿门闪进来一个人影。
这是一个穿着宫装的人。凌风以为是封权来使坏,可仔细一看,却不是。
那人明显比封权矮了一头,却是一个女的,而且长得天姿国色。
凌风取出了随身带来的石子。如果那女人不怀好意,石子便是暗器。
那女人看看宫女,确认她们睡着了,便蹑手蹑脚地走到李芷床前,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放进了床底下,然后匆匆离去。
凌风轻轻跃下,往床底一模,把那东西摸到了,刚要看是什么,这时殿门一晃,又进来一个人,凌风连忙躲到了窗帘后面。
进来的也是一个宫中打扮的人。不过这人穿的是太监一样的衣服。衣服宽松,大慨是宫中的小太监吧。
这人和前面来的长得天姿国色的女人一样,先确认宫女是否睡着。但他走法不同,他在确认宫女睡着后,一纵便掠到了李芷床边,轻功好极了。
这人看了看床上的李芷,刚想有所动作,这时殿门一动,又一个人影钻了进来。
就一下子的功夫,先后竟来了三个人,真是邪了门了。
而后面进来的人就是“止哭郎”封权。
见有人进来,着太监衣服的人无处可藏,一把掀开李芷的被子就钻了进去。
封权一进门就先点了几个宫女的睡穴,让他们睡沉。然后才走到李芷床前。确认四周没有什么动静后,连被子带人,一把抱起床上的人就走。
原来他想把李芷盗走。
可封权刚走了几步,肩上的东西却“咚”地掉在地上,然后又弹回床上去了。
封权一脸惘然,回头又抱,还是走了几步,手一麻,肩上的东西又“咚”地掉在地上,然后又弹回床上去了。
如此三次,封权毛骨悚然,一脸惶恐,说了声“有鬼”,夺门而逃。
一会儿,宫殿外传来了嘈杂声,一个声音在喊:“圣上驾到!”
是高力士的声音。
殿门打开了。几个惊醒的宫女慌失失跪下。
玄宗皇帝来了。
新皇帝玄宗李隆基登位以来英姿勃发,顾盼生飞,但此时脸色却是阴沉沉,很是难看。而玄宗后面跟着的高力士以及王毛仲等一堆人也是紧张莫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王皇后匆匆赶来了。她云鬓纷飞,衣衫凌乱,显然是被刚刚惊起。
“妾王氏拜见圣人。”王皇后脸上升起了两朵红云。她以为是玄宗临幸坤绫宫来了。
“免了。”玄宗冷冷地说。
“这么晚了,圣人还不歇息么?”王皇后说。
“我想看看小娘子。”
“小娘子,唉——”王皇后叹了口气。
玄宗和王皇后进入了内堂。
玄宗在床前坐下,看着昏睡的李芷,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脸:“御医怎么说?”
“预后不良。”
“揭皇榜的人呢?”
“是一样的话。”
“那揭什么榜!”玄宗怒了。
“都是命吧。”王皇后说。
玄宗想起了韦芷,想起来了那幽怨的《九张机》,不禁伤感。
“我怎么听到有老鼠的声音呢?”一会玄宗说。
“没有吧,我怎么听不到呢?”王皇后说。
“高力士,你看看床底。”玄宗说。
高力士就拿来了宫灯,往床底下照,可什么都没有。玄宗要找的,肯定就是刚才那女人放在床底的东西了。
“圣人,床底没有老鼠。”高力士说。
“什么都没有?”玄宗说。
“什么都没有。”
玄宗松了口气,但却一脸疑惑。
玄宗看着王皇后。自从抚养李芷后,王皇后的脸容是明显憔悴了。这些日子,自己除了处理国家大事之外,就是往武惠妃那里去得勤了。王皇后毕竟是糟糠之妻啊。玄宗感到有些内疚。
“你精神不好,注意休息。”玄宗说。
“多谢圣人记挂。”王皇后有点激动。
玄宗看着大殿四周说:“入冬了,这窗帘该换厚的了,不要让侵了寒气。”
王皇后哽咽起来。
“别哭了,又不是小孩了。”玄宗说,“今晚我就住坤绫宫吧。”
王皇后破涕为笑。
玄宗和王皇后等人走了。凌风拿起从床底摸到的东西一看,吓了一跳。
这是一个用木头做的小木人。小木人瘦瘦小小,雕刻得颇为精致。但奇怪的是小木人胸前写了“李芷”二个字,“李芷”上面还扎了一根针。
凌风知道,这是一种叫“厌胜”的巫术。厌伏其人,咒诅取胜,故为厌胜。厌胜又叫“射偶人”,是用木、土或纸做成仇家偶像,暗藏于某处,每日诅咒,或用箭射、针刺,认为如此就可以使仇人得病身亡。“厌胜”巫术民间和宫中都有。自汉代以来,历朝皇宫最忌行这种巫蛊之术,法律严禁,犯者死罪。
是谁在不怕死罪欲致大唐公主李芷于死地呢?
凌风不知道。
凌风把插在小木人心脏的那根针拔去,便见李芷的床动了。
那是第二个进来的、穿着太监服装的人在动。
原来他一直就躲在床上。
那人从床上的被子里钻了出来,把李芷扶起,手结定印,推血过宫。
“伍谷!”凌风定神一看,差一点喊出声来。
注:①中医把脉以自己的正常呼吸(一呼一吸为一息)为衡量标准。病人脉动叫“至”。如“一息六至”即是自己一呼一吸间病人脉动六次。
②“医生”一词,出自《唐六典》。唐时置学习医,故称为“生”。
第二十二章 魂兮归来(1)
可凌风忍住没喊。
他怕伍谷分神。
凌风看见伍谷给闺女推血过宫的手法已经有了变化,和苍岩山福兴寺老尼教的结定印已是大然不同了。
伍谷给闺女推血过宫用了好多指法,有金刚指、请神指和三清指等,其中金刚指用得最多。凌风见过这种指法,这是一种道家指法,在终南山楼观台上尹文操和吴连山作别时就用这种指法。
伍谷遇到道家高人了。
伍谷用金刚指点着闺女的命门穴,慢慢地,伍谷额上冒出了细小的汗珠。又慢慢地,头顶上竟冒出了一股淡淡的白烟。
而闺女的脸色也慢慢地由青黑转白了。
“着火了,着火了!”宫女睡眼朦胧中突然看见一道白烟,失声就喊。
凌风中指一弹,一颗石子封住了宫女的穴道,宫女头一歪,又睡了。
可宫女这一喊,伍谷便岔了神,气息一滞,一股连绵之气就要逆转。
凌风忙从窗帘跃出,手顶伍谷背部,劳宫穴输入醇和连绵之气,帮伍谷收功。
收得功来,伍谷大汗淋漓,向后便倒,竟是虚脱了。
一会,伍谷醒了。醒来时他一把抱着凌风,“呜呜”地哭:“大哥不要伍谷了!”
凌风生怕惊醒了宫女,急忙把伍谷抱起,直出大殿,绕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停了下来。
“好了好了,现在我们不是没事了吗?”凌风拍着伍谷的肩膀安慰他。
伍谷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
凌风问伍谷失踪以后的事情,伍谷说,那一晚凌风进宫找崔公,他自己便运大隋神功给闺女输气退阴。输气退阴后功力大减,一点也没有发现有人悄然而至,从窗外吹进了迷烟。迷烟散后,那人穿窗而入。
伍谷迷迷糊糊发现那人眼睛是斜的。那人眼睛似乎在看着别处,但却准确地一把抓起闺女的小腿把她塞进了背篓,窜房越脊而去。
“王斜眼!”凌风恨恨地说。
伍谷醒来时看见闺女那只埙掉在被子上。他把它捡起,马上就追。
伍谷就凭着闺女身上特有的那股阴气和蚯蚓的腥味一路追去,可追了几条街后,气味消散,加上自己体力不支,便再也追不上了。
后来伍谷和凌风就分散了。
伍谷说他们住过的小房后来他回过几次,在那里等了好几天,确信再也等不到了,便独自在长安街上流浪。
后来就碰到了吕洞宾。
伍谷讲得轻描淡写,但凌风知道,这几个月对于一个十来岁的小孩来说绝对是惊心动魄的。好在他们都是从苦难过来的人,最苦的日子都挺过来了,便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你是怎么碰到吕洞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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