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 第43节

　　铁拐李带着凌风找到了何仙姑的坟墓。

　　铅色的天空低垂，终南山一片萧瑟，何仙姑的墓在寒风中凸立着，更显苍凉。

　　凌风和铁拐李在坟前焚香点蜡烛，把饺子等供品摆放齐整，然后在坟头划一个圆圈，将五色纸、冥币置于圈内，点火焚烧。然后又在旁边另划了个圆圈，意在救济那些无人祭奠的孤魂野鬼，以免他们穷极生恶，抢走给何仙姑的衣物。

　　凌风下跪磕头，五色纸、冥币“哔哔卜卜”边烧边打旋。凌风说：“何仙姑，凌风对你不住，这些衣服和开元通宝你拿着，在下面好好享福吧。”

　　一阵风把那些烧成灰的五色纸、冥币等刮向了空中。

　　凌风相信，那是何仙姑在幽冥之中接收了。

　　凌风虎目含泪，铁拐李也心头黯然。

　　送完寒衣，凌风说要到楼观台去看看尹文操。

　　楼观台上的道人果然比以往多了不少。

　　其中很多人摇头晃脑，在诵习《老子化胡经》：“我往化胡时，头载通天威。金紫照虚空，焰焰有光晖。胡王心惫戾，不尊我为师。吾作变通力，要之出神威。麾日使东走，须弥而西颓。足踏干神桥，日月左右回。天地昼暗昏，星辰牙差驰。众灾竞地起，良医绝不知。胡王心怖怕，叉手向吾啼。作大慈悲教，化之渐微微。落簪去一食，右肩不着衣。男曰忧婆塞，女曰忧婆夷。化胡今宾服，游神于紫微。　”

　　对于救命恩人的到来尹文操很高兴。铁拐李说，现在凌风已经是丐帮帮主了，尹文操更加高兴。他说真是英雄出少年，少年出英雄啊。

　　“各位道长好用功啊。”凌风感叹。

　　“不用功不行啊，”尹文操说，“明年二月二十五日是太上玄元皇帝②诞辰，五年一度的诵《老子化胡经》以及斋醮法事就在这天举行。这时间，或者就有一番佛道的神枪舌剑甚至真正的刀光剑影，到时还得请丐帮子弟帮忙捧捧场。”

　　“如有能用得着凌风的地方，凌风自然不会推脱。”凌风说。

　　“那就先谢了。”尹文操向凌风深深一拱。

　　凌风连忙还礼。

　　自然就说起何仙姑来。

　　尹文操一声叹息。

　　“不过何仙姑刚好葬在李淳风所点的风水要穴，加上我的那把雌玄铁剑，如果天缘巧合或许就有异事。”尹文操说，“可惜，那把雄剑已不在你手上了。”

　　“我可以再寻回来。”凌风说。

　　“但有一件事可能会让你为难。”尹文操说。

　　“什么事？”凌风问。

　　“和何仙姑成亲。”

　　“成亲？”

　　“也就是和何仙姑的魂魄成亲，然后，就可能有异事发生。”

　　铁拐李大奇：“难道何仙姑真的会崩个儿子出来当皇帝不成？”

　　“也许。”尹文操对凌风说，“但如果事不成，就会折你寿元，甚至性命不保。”

　　“何仙姑就是因为我而死，性命于我又有何惜？”凌风现在才明白往日何仙姑一言一行对自己流露出的那种情愫，心中不禁砰然一动。

　　“凌郎君真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也真不枉何仙姑痴情一片。”尹文操感叹，“近段时间我经常看到何仙姑的‘长安一片月’，那是她的魂魄在游荡。她是在找你啊。”

　　凌风想起在九成宫自己不是见过“长安一片月”么？凌风想不到何仙姑人虽不在，但魂魄还在追随自己，心中痛苦，默默叫了几声何仙姑何仙姑何苦呢。

　　“你们虽然阴阳相隔，人鬼殊途，但我命在我不在天。既然如此，日落后我就做一个道场，剩下来的事就靠你自己了。”尹文操说。

　　“多谢道长。”凌风向尹文操又是一拱。

　　傍晚，太阳早早就下山了。夕阳斜照终南屏障，自是别有一番况味。太阳下山，楼观台上更是寒冷。尹文操设置醮坛。坛方二丈四尺，四方各列九灯，共三十六盏。各灯大放光明。尹文操另持灯一盏，带领各种称谓和职守的道士二三十人，旋绕灯下，依位咒祝，举行灯仪③。

　　“燃灯六六三十六，续明破暗通九幽。上照九玄诸天堂，下照九地无极界。”尹文操诵道。

　　“燃灯六六三十六，续明破暗通九幽。上照九玄诸天堂，下照九地无极界。”众道士跟着念诵。

　　“何仙姑，何仙姑，魂兮归来，归来魂兮。”尹文操诵道。

　　“何仙姑，何仙姑，魂兮归来，归来魂兮。”众道士跟着念诵。

　　风依然在吹，铁拐李感到毛骨悚然。凌风则四周察看，可除了六六三十六盏灯照亮的地方之外，树影婆娑，到处一片黑暗，哪里有何仙姑的影子在？

　　突然，六六三十六盏灯中“噗噗”灭了九盏，而远处的蓝天之上，一片月升起来了。

　　“长安一片月！”铁拐李喊。

　　果然是“长安一片月”。

　　空朦的终南群山中，一片镰刀一样大小的月亮晃晃悠悠，挂在漆黑、深邃的天上，虽不明亮，但却是那么多雅静、素丽。凌风一阵激动，就要追去。

　　“别动，她不想见你，你是追不着的。”尹文操说。

　　尹文操带领众道士在六六三十六盏灯中加速旋绕。

　　“燃灯六六三十六，续明破暗通九幽。何仙姑，何仙姑，魂兮归来好安处。”尹文操诵道。

　　众道士众口一词，声音嘹亮，空谷回响，响彻夜空。而远处飘荡的“长安一片月”好像在飘来，又好像在踌躇。

　　“何仙姑，何仙姑，魂兮归来好安处。”尹文操和众道士快速游动，继续念诵。

　　可一会，“长安一片月。”竟幽幽隐去。

　　“她不想见你。“尹文操和众道士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为什么？”凌风虎目含泪。

　　“如果事不成，她怕折你寿元。”尹文操叹了口气，“好女子啊。”

　　“道长，还有什么办法吗？”

　　“一切皆有定数。”尹文操掐指一算，“先寻回你的玄铁剑。玄铁剑寻回，如果你们能成亲，到了后年的惊蛰午时，务必回到何仙姑墓前，拔开墓碑，插上玄铁剑。剩下的，就听天上那一声春雷吧。春雷一声惊天地。切记！切记！切记！”

　　尹文操连说了三个“切记”。

　　凌风说记住了，自己就算是赴汤蹈火，也要把这件事完成。

　　
　　注：①官署衙门或军队在卯时（相当于现在的早晨5时至7时）开　　

　　始办公事。查点人数时叫“点卯”，听候点名叫“应卯”，其点名册称为“卯册”。若需签到，则称为“画卯”。

　　②即老子，唐高宗时尊为“太上玄元皇帝”。

　　③道教斋醮中常用的一种科仪，指以灯为主要法器的一种仪式，多在日落后举行。

第二十三章　宝剑镇灵塔（1）
从楼观台下来，凌风和铁拐李回到长安家中，江花儿已经拟好了帮规。

　　“这么快？”凌风差异。

　　江花儿吟持地笑。

　　可凌风把帮规看了一遍，烧了。

　　江花儿脸腾地红了。

　　帮规是按照大唐的“框架”拟就，有三省六部，有监察御史等，简直就是一个小大唐。

　　“是拟得不好？”江花儿忐忑。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凌风说，“这帮规一流传出去，就是造反的罪，杀头的罪，丐帮还有活路？”

　　江花儿出了一身冷汗。

　　铁拐李也出了一身冷汗。

　　“那我就重来。”江花儿说。

　　“罢了，帮什么规，不如先把惠范秃驴抢去的玄铁剑抢回来！”铁拐李气呼呼地说。

　　“对，出去走走，换换脑筋也好。”凌风说。

　　于是铁拐李便叫来了几个丐帮弟子，叫他们这般这般。

　　丐帮弟子去了。

　　不几天，便来了消息，说玄铁剑被惠范藏到了东都洛阳圣善寺内。还说惠范正在大肆敛财，生意遍布各地，做着出家人不做的勾当。此外，惠范还仗着自己是圣善寺寺主、加三品、封公爵的优势，夺民财产，而目前惠范正在做的，就是在圣善寺内私卖度牒。

　　度牒是得到公度为僧尼的证明文件，上面详细记载僧尼的本籍、俗名、年龄、所属寺院、师名以及官署关系等。自从北魏、北周两次毁佛后，至大唐初期，大唐僧尼才十万左右。但至中宗时，佛教空前发展，造寺费财达数百亿，度人免地税徭役达数十万。武则天天授二年，令佛在道前，僧前道后，因此，欲出家当僧尼或者借出家而逃避地税徭役的更是人数众多。为了限制僧尼的冒滥和遴选出家人才，大唐便实行出家度牒制度。度牒本为掌管天下礼仪、祭享、贡举等事宜的礼部所属机构祠部所发，但不知为什么惠范却胆大包天，公然冒法，买卖度牒，图得厚利。惠范在圣善寺内置僧坛度人，剃了头发的人来到之后，只要各纳二缗钱，给牒即回，图个形式而已。现在，在圣善寺买度牒的人络绎不绝。圣善寺内光头一片，遂成东都一景。

　　惠范在为太平公主起事做着物质的储备。

　　凌风、铁拐李和江花儿几天后到了东都洛阳。

　　洛阳是与京城长安一样著名的风华大都会，风光形胜，人口百万。在大唐之前，曾有夏、商、西周、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等在此建都。洛阳距长安七百多里，因地处古洛水之阳而得名。大唐皇帝眼中有两个帝都，一个是长安，另一个就是洛阳了。大唐高祖李渊建立大唐，以长安为都，后来又设洛阳为东都。武则天时改国号为“周”，迁都洛阳，遂称洛阳为“神都”。其实一直以来，大唐皇帝都是把长安作为首都，洛阳为陪都的。

　　洛阳城的里坊模式和长安城基本相同。洛阳城西北置洛阳宫，与一般居民区隔开，南面的整体布局，大约是东西六坊、南北九坊之制。

　　圣善寺就在洛阳城南区章善坊内。

　　凌风、铁拐李和江花儿来到圣善寺时已是人山人海。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