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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风虎目含泪,真把何仙姑当成自己娘子了。
这是辰时时分,天上繁星点点,终南山四周峰峦一片漆黑。烛光摇弋,扑朔迷离,照在土地公、土地婆慈祥的脸上,一闪一闪,一闪一闪。凌风运气天目,“天眼通”除了看见诸如海碗大的蜗牛、三条腿的蟾蜍和还在冬眠未醒的两条尾巴的蛇等许多奇怪物事之外,还见土地婆眼眼婆娑。
然而没见何仙姑。
“打吗?”一道人问尹文操。
“打!”尹文操一咬牙。
那道人举起了降魔棒,往神智恍惚的凌风头顶猛地砸落。
“吃了我的药,加上这一棒,纵是你武功高绝、神功护体也得倒下了。”尹文操“喋喋”地笑。
“跑吗?”道人问。
“想被揍啊?”尹文操拔腿就跑。
果然何仙姑从庙后飞扑而出,一记戳脚翻子把道人踢翻,抱起凌风嘤嘤就哭:“凌郎,凌郎,人鬼殊途,这是何苦呢?”
此时的何仙姑素裙荆钗,村女打扮; 但依然美丽动人。凌风握着她冰凉的手,一阵哽咽:“娘子……”
“凌郎!”何仙姑喊一声,把凌风抱紧,全身瑟瑟发抖。
何仙姑哭是因为抱着的是一个真实的生命,而自己不是。
何仙姑记得自己那一天突然被人一箭从背后洞穿起,生命便如烟一样一丝一缕地消散了。没有了生命的尸首被铁拐李埋在了终南山一座废弃的墓穴里。那时何仙姑一缕幽魂飘在半空,几次想钻进自己的尸身中去,可就是钻不进。后来,尹文操来了,墓碑立起来了。何仙姑听到了铁拐李和尹文操的对话,可想答就是答不上,想靠又靠不近。她看着自己的墓碑,看着铁笔银钩的“何琼之墓”几个字,用力猛踹,但墓碑怎么也踹不倒。何仙姑终于相信了自己已经不是人界生灵了。她恐惧、绝望,她抠自己,打自己,她以头撞墓碑,她凄惶哭泣。她想到了凌风,想到了阴阳相隔,但事实就是这么残酷。后来,尹文操走了,铁拐李也走了,坟前只有还在燃烧的香烛。何仙姑自此像烟一样整日在自己的坟头上飘荡,终日彷徨,满天呼号。隔壁一个男鬼说,和我成亲吧,我照顾你,她誓死不从。她孤单无助,她翻山越岭,遇水过水,遇桥过桥,飘啊飘找凌风。找了长安找洛阳,找了宫廷找街坊。可人鬼殊途,人海茫茫大地茫茫,哪儿找去?直到凌风九月九日送来了寒衣。
那天,何仙姑抱着寒衣,哭得连鬼都掉泪。
“这些日子,我也在找你,尹道长也作了燃灯科仪,娘子干嘛不肯见我?”凌风问。
“人鬼殊途,一阴一阳,会折郎君寿元的。见了这一面,我就投胎转世了。”
“不行!投胎转世,我去哪里找你?”
何仙姑又哭:“做人难,做鬼也难啊。我的周遭,只有棺木、白骨、墓碑、纸钱、荒草和寒鸦。不如投胎转世,一了百了。只要喝了孟婆婆的汤,什么都记不得了。可我又怕一投胎转世就不知转到哪里,怕看不到你了。怕你这么傻,被人欺负。”何仙姑嘤嘤而哭。往日泼辣的何仙姑经此一劫,竟是变得柔情似水了。
“所以娘子不能离开我。”
“不离开行吗?”何仙姑愁绪锁在眉间,“只怕折了你寿元。”
“就算折又怎么样?我不怕,反正这世界我也没有更亲的人了。”
“这样我不如去投胎,从此不见了干净。”何仙姑又哭。
“好了好了,别哭,别哭。”凌风哄道,“俗语都说,土地土地,住在石屋里,不见笑的,只见哭的。在土地公、土地婆面前哭哭啼啼会被人笑话的。”
“我哭我的,怕人家什么笑话?”何仙姑想笑,可笑不起来。
“不过听尹文操说,我们成亲,如果机缘巧合,明年惊蛰就会有异事发生,到时肯定行。”凌风说。
“真的?”何仙姑半信半疑。
“真的!”凌风斩钉截铁。
“不骗人?”
“不骗。”
一阵沉寂之后,何仙姑突然钻进凌风怀里,轻轻地说:“我们今晚就成亲。”
凌风定定地盯着何仙姑,捧着她的脸看。只见何仙姑额头光洁如玉,秋水凝眸,眉如远山,长且黑的秀发绸缎般垂下,一脸娇羞。。
“为什么盯着我?我脸上有花吗?”何仙姑脸红了起来。她用一只袖子捂着脸,一只手撑着凌风胸膛保持一定距离,死也不肯抬头。
凌风吻了吻何仙姑的脖子,何仙姑像穿山甲一样蜷曲起来,羞得双手捂着脸,一动不动。
“拜天拜地拜父母——”土地公唱道。
“免了!”土地婆一巴掌打过去。
“夫妻对拜——”土地公又唱。
“笨啊你?”土地婆又一巴掌打过去。
“免了!洞房啰——”土地公唱道。
这时楼观台上传来悠扬的钟声,雁阵惊寒,四野回应着悲凉凄苍的鬼哭。在这漆黑的夜里,何仙姑粉颈低垂,娇羞无限,滴下了晶莹的泪珠。
当一抹阳光洒在脸上时,凌风醒来。这时已经日上三竿。凌风揉揉眼,一切仿佛在梦中。土地庙还在,土地公、土地婆还在,但只是泥塑而已。一夜之间,杏花落满地。凌风记得何仙姑晚上像一只温顺的兔子,眉如新月,面似桃花,怎么天一亮就不见了呢?
“恭喜恭喜,这天作被,地作床,杏花作帐幔,土地公婆证婚,凌郎君这洞房花烛夜也别具一格啊。”尹文操飘然而至,看着满地的杏花说,“只是土地公、土地婆就委屈了,找了个树洞胡乱将就了一晚,哈哈哈!”
“道长见笑了。”凌风满脸通红,一身局促。
“好了好了,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阴阳相交,才能化生万物,如此到明年惊蛰之时,异事发生就成功一半了。”尹文操正色道,“但虽是新婚,可人鬼殊途,毕竟和常人不同,不要贪了床第之欢才好。一时贪欢,只会功亏一篑。切记:阳气充盈,才能人鬼相融,助阴转阳。”
“凌风谨记。”凌风向尹文操深深一拱。
尹文操抚髯大笑。
凌风转身向土地公、土地婆叩首作礼:“凌风再次拜谢。大恩大德,日后造福布施再报。”
尹文操也向土地公、土地婆拱手作礼:“大丈夫志在四海,凌风还有事要办。何况,来日方长,何仙姑还望二位照顾。老道也多谢了。”
凌风恋恋不舍地看着这土地庙,可哪里看得到何仙姑在?这太阳一出,何仙姑就得躲起来,现在,不知躲在哪里悲切流泪了。
凌风向庙里作揖:“娘子,凌风过一段时日就回,跟着土地公婆,好生照顾自己。走了!”上马打鞭,和尹文操疾驰而去。
到了楼观台的岔路口,凌风向尹文操拱手道别。
尹文操看着长安城方向说:“那天在庆贺科仪之前来了二个旦角,你道是谁?” 。。
第三十二章 人鬼同途(3)
“一个是惠范,另一个不知。”
“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凌风惊讶莫名。
“对。”
“太平公主乔装打扮成男旦?”
“是啊,太平公主也心神不宁啊。”尹文操眼望长天,“丐帮现在是力量渐强了。正所谓法以治世,侠以补世,皇家也需要另一种力量,这世道才得平衡,丐帮也许会有所作为吧。”
凌风点头称是。
这时,八百里秦川旭日高照,关中大地一片金色灿烂。二月春风浩荡,万物复苏。凌风回头向来处望去,只见土地庙在阳光的笼罩下一片迷离,而在终南山一处靠阴的山坳里,则缓缓地升起了一片镰刀月。
凌风抹了一下眼泪,快马一鞭,直向长安城驰去。
但凌风没有进城,而是一抖缰绳,奔上了去同州的官道。
同州位于关中平原东部,境内黄河、洛河、渭河三河汇流,南临西岳华山,北枕镰山高原,东濒黄河,素有 “三秦通衢”、“三辅重镇”之称。咆哮的黄河在出禹门口进入关中平原后,竟是一路平缓,在这里与渭河、洛河相汇后,更见水域辽阔,浩淼无比。大河两岸,沼泽密布,黄蔷薇、木圣柳、紫穗槐、胡枝子和杨树、柳树、椿树、槐树等各种叫得出名和叫不出名的灌木、树木丛生。草甸连绵,草木茂盛,便是鱼、龟鳖、蛇以及黑鹳、丹顶鹤、大鸨、白肩雕、金雕等各种动物的天堂。凌风进入同州城之前,沿路鸟语花香,但闻鸟鸣,不闻人语。
同州城不大,凌风下马进城,不一会便到了刺史衙门。
“一个被打屁股的人求见。”府役向姚崇禀报。
“什么被打屁股?”姚崇一头雾水。
“就是去年被打屁股后丢进大牢又莫名其妙不见了的那人,现在送上门来了。”府役摩拳擦掌。那屁股现在如果再打,就不会是上次那种打法了。府役相信,他们打屁股的功夫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如果这次打,肯定可以像传说的蜀中绵掌一样,石头上面放一面豆腐,一掌下去,石头碎了,豆腐完好无损。
“快请!”姚崇大喜。府役大失所望,这屁股是打不得了。
姚崇听郭子仪说过,凌风已经不是往日的凌风了。而根据他的密报,凌风从大理寺狱逃出后,竟然做了丐帮帮主,名声鹊起了。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虽然帮中派别林立,但如果要闹事,连官府都头疼。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乞丐们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光脚走天下,这些人安定了大唐也就安定了许多。所以,凌风来了,姚崇决定好好和他谈谈。人称姚崇善于为官,不是指他的忠直,而是指他的内方之外的圆融。
“拜见使君。”凌风向姚崇行礼。
“啊呀,凌郎君,半年不见,日见丰神俊朗了。”姚崇忙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