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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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歌- 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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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范又喝醉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进太平公主内室,口齿不清嚷道:“‘检田括户’了……庄园没……没有了,圣善寺的万千田产也……快没有了。‘道前佛后’了,道家人要在我等头上拉……屎了。”

  太平公主皱了皱眉,递过一杯茶,说:“又喝啦?坐下,喝口茶醒醒酒。”

  “不……喝!已经火烧眉毛了,还、还赏什么牡丹?”惠范一把推开茶杯,茶杯差点掉地。

  窗外,一丛半人高的牡丹花硕大饱满,绚丽娇艳,惠范一把扯过,花瓣落了一地。  

  太平公主把茶一泼,一声怒喝:“放肆!真是没上没下了,来人,冷水叫他清醒!”

  应声就来了几个侍女,一盘冷水兜头而下,惠范直打冷战。

  这一泼,惠范立马清醒了,一声嚎啕:“公主,我是为你好啊!”

  “拉出去!”太平公主余怒未消。

  惠范摘下的牡丹花瓣落地就枯萎了,但花园里的万千朵还是纵情怒放,姹紫嫣红。太平公主捡起地上的一朵,此种牡丹蔷薇花型,花朵直上,颜色紫红,正是当年“一剪梅”方梅在洛阳西苑称赞其芳姿艳质压群芳、劲骨刚心高万卉的“焦骨牡丹”。太平公主端详着这又叫“洛阳红”的牡丹,一捏,就把它捏得粉碎。

  凌风在这三个多月的时间里,来回终南山多次。

  终南山脚下的土地庙,尹文操已经派人修葺一新。对联新上了漆,土地公和土地婆的泥塑也重塑了。旁边还另盖了一间小房子,权当是凌风和何仙姑的新房。房是小了点,也简陋了点,但能遮风挡雨,也像个家了。

  当晚,何仙姑说不出的欢喜,搂着凌风说要生个小孩,把凌风吓了一跳。

  “这可能吗?”凌风说。

  “怎么不可能?”何仙姑撅起嘴。

  “好了好了,就依你。”凌风忍不住笑。

  第二天凌风上楼观台,尹文操兴高采烈地说:“玄宗皇帝封我们道教师祖为‘大圣祖高上大道金阙玄元天皇大帝’了!”

  凌风一点也不奇怪:“老子不是早就被李家皇帝认作祖宗了?”

  “不一样不一样。”尹文操迭声说,“现在又封,是说明当今皇帝对道家的态度啊。”

  凌风想想也是。

  当晚凌风回到土地庙,江花儿追来了。他说接弟子密报,“太阴尊者”何鸣到了东都洛阳,在修文坊被京兆府总捕头“千里追风”雷一横带领众捕快秘密盯上了。

  江花儿还说,修文坊位于洛水南岸,就是十几年前一场大火、“铁丐残儿”戴典的家被烧了个精光的街坊。

  “如此,还得看看。”凌风说。

  几天后凌风和江花儿赶到了洛阳。二人从南面的定鼎门入城,然后沿着南北走向熙熙攘攘的大街,来到修文坊。这修文坊和其他街坊没什么二样,牌楼式坊门上刻着“修文坊”三字,坊柱脚上的大石雕的是狮子、麒麟等纳福招瑞动物。大十字街把全坊划分为四大区,每区内有小十字街,把坊内为为十六小区,小区内又有“巷”、“曲”。坊外有夯土坊墙围护,四面开四门。在十字纵街的西边有一家名叫的“如归”的客栈,饷午已过,凌风和江花儿把马交给店里的伙计拴好,走进了客栈大厅。

  今天凌风和江花儿仍是一身净衣打扮,凌风背后的麻布袋子里装的是玄铁剑和打狗棒,江花儿随身还是一管竹笛。二人进得店来,店小二马上迎了上来。

  “二位郎君,住店还是用饭?”店小二脸上堆满了笑。

  “店也住,饭也用。”江花儿说。

  “来点什么好酒吗?”

  “都有什么酒?”凌风问。整天有一个酒葫芦铁拐李在身边,不会喝酒也会了。

  “本店虽小,酒可是一应俱全。有郢州富水,乌程若下,荥阳土窟春,富平石冻春,剑南烧春,河东干和蒲萄,岭南灵溪、博罗,宣城九酝,浔阳湓水,京城西市腔、虾蟆陵、郎官清、阿婆清。客官要哪一种?”店小二一口气报上了一大串酒名,趁机炫耀了一番。

  “好口才,好记性。”江花儿赞道,“那就要京城西市腔,在京都,不喝京都酒喝什么?另外,肉就要牛肉和爆炒嫩羊肉,好下酒。”

  “二位郎君,本店还有一种美食,叫‘无心炙’,不知二位是否尝尝?”

  “‘无心炙’?好怪的名字,倒没听说。”走了这么远的路,凌风饥肠辘辘,口水都出来了。

  “就是猪肉啊。这是太常卿段成式发现的美食。有一次他行猎郊外,吃到村人所制猪肉,大加赞赏,回来后就大肆推广。由于是在无意中访到的美食,所以就叫‘无心炙’。”  

  “那就来一盘吧,再加几个胡饼。”江花儿口水也出来了。

  不一会菜就上了。二人风卷残云,先吃了胡饼,然后吃了一盘“无心炙”,果然美味无比。

  “小二,来一杯?”已经过了吃饭时间,客栈大厅客人寥寥。凌风见店小二闲着无事直打迷糊,便想趁机打探点情况。

  店小二抬起眯缝的眼摇摇头,说:“店有店的规矩,不敢犯了店规。”

  凌风举杯一口,说:“现在客人少,权且聊聊而已,不碍事的。”

  店小二口水翻涌,四周看看,点点头说:“现在客人少,陪客官聊聊,喝一点还是可以的。” 

  这店小二是个酒虫,也是个健谈之人,加上长年累月迎东西南北客,几杯“京城西市腔”下肚,聊起来可真是海阔天空。

  凌风说他们从边城来,第一次来洛阳开眼界,最想知道的就是洛阳的风土人情了。

  店小二说这样就找对人了。他说他自己就是土生土长的洛阳人,五十多岁了,一辈子差不多就生活在这修文坊,简直就是这修文坊的活字典了。

  “大的不说了,我这人有一个毛病,就是每到一地,就喜欢搜寻每地的奇怪物事,好作喝酒的谈资。不知这修文坊有什么奇怪物事?”凌风想从这问起,可能就可以问出何鸣在何处了。

  果然这店小二眼睛一亮,说道:“怪了,前段时间也有人问过这样的话。” 。。

第三十五章 般若如眼(2)
“这么巧?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凌风夹了一口菜,问道。

  “远不远不知道,可我的眼毒着呢。那人肯定是六扇门的人。其中一人红黑脸膛,高大威猛,胡须如戟,整个雷神一般。我听到别人叫他什么‘追风’。”

  “什么‘追风’?”

  “对。有这么快?风能追么?我最恨六扇门的人了。当年则天皇帝提倡告密的时候,我到县衙告密,屁股差点被打烂。”

  凌风想起自己的屁股,“哈哈”一笑,敬了店小二一杯,说:“告密不是‘无实者不问’吗?你告密肯定是告得太离谱,告到了端正月上了吧?”

  江花儿一口酒喷了出去。

  “告人放火,不离谱吧?”店小二白了江花儿一眼。

  凌风眼睛一亮:“不离谱。但你肯定是告错人了。”

  “可能是吧。反正我有一天喝了酒回家,想不到却走错了方向。这一走,就走进了另一个小区。那是一个住着几户有名门望族、公卿大臣知名宅第的小区。走着走着,我支撑不住,倦在一条黑黑的小巷边就睡着了。醒来时你想我看到了谁?”

  “看到了谁?”

  “侯思止!”

  “侯思止是谁?”凌风问。

  “侯思止不懂?”

  “我等确实是孤陋寡闻。”凌风说。

  “就是后来因为告密当上了侍御史的侯思止啊。”店小二见凌风什么都不懂,便卖弄起来,“侯思止原是坊间一个无赖,卖饼为生。当时我看到侯思止站在墙角边,以为他又要干什么坏事。但后来我认真看,你想我又看到了什么?”

  “侯思止放火?”

  “错。我看到了三个人正在小声地争执。一个说,这太危险了,水火无情,万一大火蔓延,就会祸及四邻,何况我们要捉拿的是李元素、孙元亨、石抱忠、刘奇①等人,与他人何干?另一人说,皇帝有旨,除恶务尽,不放一把火如何能将他们一一逼出?还有一个说,我们突厥有这样一个谚语,冷的人和衣裳亲近,有病的人和医生亲近,我们突厥人敬天事火,海青鸟②上肩,就该出猎。后来四人就走了。几天后,就发生了那一场罕见的大火,李元素、孙元亨、石抱忠、刘奇等人有的被杀,有的被烧死,有的被捉。那场大火,烧得惨啊,十几间房屋连着烧,尽遭焚毁,二十几口人就这么消失,变成了灰烬。其中姓戴的一家只有一人没有遇难,但也烧得不成样子了。”

  “戴典?”凌风和江花儿对视了一眼。

  “戴典。”

  “是谁放的火?”

  “不知道。但我肯定和他们三人有关。”

  “为什么?”

  “因为后来侯思止莫名其妙就当了官?”

  “你就去告他,不想反而被打了屁股?”

  店小二尴尬地笑了。

  喝了口酒,店小二继续说:“侯思止当的是游击将军,但很快就是侍御史了。可惜,恶有恶报,侯思止遇上了更恶的人,那人就是酷吏来俊臣。侯思止侍御史的官袍穿上不久,就被下了大狱,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后来好像被则天皇帝特赦,放了出来,但不久又被人凌迟,死得极惨。”

  “当时争执的三人是谁?”

  “其中一人五短身材,腰背弯曲,相貌丑陋,不知是谁;另一人则丰神俊朗,正是参加武举考试、万众瞩目的何鸣。而另一个胡人装束,肩上架一只海东青,背一张彩弓一个箭囊,箭囊插满羽箭,正是突厥人安延偃。”

  凌风吓了一跳:“不会吧?天那么晚了,你看得清楚?”

  “那何鸣和阳经天、安延偃人中龙凤,当时洛阳谁人不识,哪个不晓?只可惜,事后我到县衙告密,刚开口屁股就被打得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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