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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自杀,我的脑子一片混沌,但不能自杀这个信念没有倒下,可是如果他不回深圳,不帮我供楼,我现有的存款最多只够我支撑半年,我还要找一份工,这份工一个月不能少于八千块钱,非常简单的数字,房子按揭近五千,水电电话物业管理这些要一千,就算把我的生活水平降到十三年来的最低——一个月没有二千块钱我想我是生活不下去的。可是三十六岁的我,连找一份工都那么困难,如何能找到一份月薪八千的工作,还能保证永不失业呢?
现实是如此残酷,这个跟我在一起十三年,结婚五年的男人,突然之间真的毫无音讯了,我从房间走到客厅,还是没办法相信他真的消失了,我拼命地忍住不给他的几个朋友电话,我的手机里还存有一些这样的号码,但我不愿意低头,不想从他们那里知道任何的消息,我想,如果他真不打算回来,我也只能如此了,但不敢想象六个月后我身无分文住在这空空的大房子里的样子。
那是生命里很奇妙的一段等待的过程,你等待某个人能出现,但却讨厌他的身影;你憎厌他的一切,除了他口袋里的钱;你对他漠不关心,但他却是你的老公;你厌恶他,但你无法不依赖他。这可能是天下最悲哀的事情了,可是却无力改变这一切。
有一天,还是那个朋友阿兰——老公同事的老婆,突然打电话给我,她告诉我一个我做梦也没想到的事情,老公还住在深圳,而且过得非常滋润,他和那个当初砍了他一菜刀的小姐住在一起,那个小姐坐台,有时候做饭给他吃,他们经常一起出入公共场合,他身边的朋友和同事经常看到他们,唯独我不知道。
我觉得非常搞笑,生活太具有讽刺意味了,一个男人为了逃避冷漠的老婆,跑到一个风情万种的坐台小姐那里,小姐为了钱,砍了那男人一刀,男人受不了这种武力,逃回到老婆身边,可是没过多久,又回到小姐身边,不过不知道这次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情,要是为了情,倒还有那么一点感动人的地方,如果这写出一部戏,可以这样说:凄惶惶呆老公逃避老婆,喜滋滋好男人用情小姐。灰溜溜男遗恨旧情旧爱,快乐乐再返新爱新怀。
阿兰在一个周末到我家来陪我聊天,还说请我吃饭,这是个名义而已,我和老公同事的老婆们在一起吃饭,从来没有她们买单过,一来是性格使然,二来是看不惯她们买单时那掏钱的慢镜头,再说当时我还在上班,手头要比她们松得多。
我们选择了我家附近的四川火锅店,捞菜的时候,她一边绘声绘色地给我描述老公和那个小姐在一起的情景,一边叫我千万别生气别往心里去,还说男人都是这种守着碗里望着锅里坏东西。还有盐有料地说起当年她和她老公的一段故事,无非是她老公有一段时间对她很冷淡,她觉得大事不好,于是用尽心机,终于把老公给哄回头,她最后总结性地告诉我:香港男人其实挺顾家的,而且爱面子,只要你和他在外面没有撕破脸,暗地里求求他,他肯定很快就回头,况且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任谁也不相信就这样散了,就算散了还要办离婚手续,他又没回来逼我办离婚。
我假装不在意地笑笑,她还给我出点子:其实你老公只是气你对他不理不睬,不闻不问,想激一下你,又因为太寂寞才在外面找个女人,只要你给他打个电话,他一定会回来的,而且,你结婚快六年了,很快就可以拿到香港身份证,到时候想怎么样不行?再说,这个年纪,也难还有什么机会找到更好的了,还是将就着过一辈子吧,大家不都这样过吗?
我终于明白她是来当说客的,故意试探地说:我给他打过电话,可是电话过期啊!
你现在打打试试?他早就充值了。她有把握地说。我谢了她,然后买单回家。自然也不可能打电话给老公。
我找到了一份工,是在一家大型商场做化妆品推销员,可能我皮肤还好的缘故吧,也可能是我的样子打动了面试的人员,她录用了我,是国内还算说得出品牌的化妆品公司,我领了工作服,服务编码牌,先培训了几天,然后和另外一个女孩子换班,生活充实起来,也来不及想几个月后的没钱交按揭的事。可是,现实的问题是,我一想到一个月只有一千多块钱,我就提不起劲来,而且会经常不开心,我自怨自艾,当初不应该辞职,不然现在也不会沦落到当个普通营业员的份上,而且,身边的女孩子个个光鲜漂亮,又年青又活泼,她们刺激了我脆弱的心灵,和敏感的神经,我觉得我老了,太老了。
也是在这做售货员的期间,我看到了同学的同事阿开,他比以前更帅了,带着一个漂亮的小女生,最多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我眼神一直不好,可是我还是在他离我很远的地方就看到了他,而且我也感觉他认出了我,我转过身,装作整理背后柜台上的化妆品,我相信他也是想早点从我身边走过去,怕我难堪,但是那个小女孩子不放过我们,她的声音清脆明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撒娇的样子:我要看看这个牌子的保湿霜,你陪我看看好不好?
我避无可避,这个时候这个专柜只有我,另一个还没到倒班的时间,我转过身来,脸发烧得历害,小女孩说:大姐,麻烦你帮我拿新的保湿霜来看看。她的手拉着他的胳膊。
我嘴里说好的,低下头去找东西,腿一直在颤抖,恨不得有个地洞让我进去,他依然那么风光,帅气逼人,我却这副模样,我甚至还想到,如果当初我真的放弃了老公,不顾一切地跟他在一起了,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但是,不可能了,失去的不再重来。更何况机会和感情?
我一直不敢看他,忙着拿货给小女孩,但我知道他不一定比我好过到哪里去,因为他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最后,开了单,那个小女孩子从他手上接过钱去收银台,我的眼睛再没地方可以躲藏了,他也正在看我。
其实,那个时候,我有很多话想问他,想跟他说,还有那天晚上他醉酒按我家门铃的事,可是所有的话堵在嗓子眼,成了一块石头,压得我透不过气来,好像过了好几个世纪,他似乎要开口讲话,小女孩却来了,笑咪咪地说:我觉得这个牌子的保湿霜比蓝蔻的还好用,来,大姐,这是单,你帮我把保湿霜包好吧。
我尽量挤出微笑把一切弄好,他们要离开,他终于说出了一句话:谢谢!
这一次我病了,病得莫名其妙,发烧,却手脚冰凉,医生开了一大堆中药,说要调理,我煮了几次药,终于嫌麻烦,就慢慢从一天两次药到一天喝一次,最后终于连一次也省了,我发现除了发烧和手脚冰凉外,其他一切无碍,我也就慢慢不放在心上,但终于是因为工作不上心的缘故,还是被炒鱿鱼了。
我知道我这个人已经废了,没有上进心,学不进新东西,没有毅力,也不乐观,而且一想起前路就一片迷茫。我知道老公在等我电话,每次都是他主动回来找我,或是打电话给我,但我这次也不想破例,看着卡上的钱越取越少,我也有些心慌,但也没办法,有一天经过一家房屋代理公司的时候,我去咨询了一下,我想如果万一某一天老公不回来,我要把房子卖出去,拿到那一笔钱换一个城市,或者是租一间小点的房子,找一份能让我活下去的工作,我不要任何东西了,只要求活下去。
可是咨询的结果是:这房子我一个人卖不了,因为房产证上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
心灰意冷,绝望无助,茫然失措,任何语言在此时来形容我都不过份,我一直隐隐有种硬气,是因为我觉得万一我不开心了,我把房子卖掉,可以一走了之,可是,我一直都没仔细想过,这房子我只有一半产权,我连独自处理它的权利也没有。
我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还能怎么办?也许电话打过去,老公矫情一下,借个台阶又会回来,但是——有什么意思呢?这个男人,一想到要跟他过一生,连未来的残生都不能不绑在一起,我连死的心都有,我突然想到了在商场看到的旧情人,原来,我一生最珍贵的爱情和记忆都是他给我的,初恋情人给我的是顺水推舟的感情和温柔,只有他给我的是激情和爱情,他曾带给我的设想和未来曾一度那么迷惑我,让我向往,但是我错过了,我现在才深深明白,我和老公过一起过的十几年,比不上和他在一起的不足三个月的时间。我的烟花已经在天空灿烂地绽放过,现在只剩一地灰迹。
我很久很久没去酒吧了,但是那天我突然有欲望想醉一回,到常去的牛仔酒吧,我叫了一瓶红酒,表演台上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唱《水中花》,那熟悉的歌听得我泪流满面。
我在半醉的时候,看到了他,也许真的是他,也许是别人,我只听到对方说:我结婚了,那个小女孩就是我太太。
亲爱的朋友们,谢谢你们听我讲了这么一个枯燥无味的故事,我知道我该要结束了,我是一个很失败的人,我童年非常幸福,少女的时候承蒙几个少男的爱戴,也过得充实和自得,我大学的时候,虽然和一个男同学打得火热,但很快就对他的感情冷淡下来,只一心想离开我们那个小小的城市,后来如愿以偿,我来到了深圳,遇上了我的香港老公,你们知道了,我所发生的一切,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我不想再苟活在这世上,因为这世界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可以留恋的,我妈妈可能会在我刚离去的时候悲伤,但她会坚强的,她是一个非常坚强的人,而且我爸也在她身边,她不会痛苦太久,这么多年我一直很少在她身边,她也习惯了我的缺席。就像我是一幅画或是一个记号,我们彼此看着,甚至有时还牵持,但任何一个人的离去不会改变对方的生活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