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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离去时,沉默了半天的欧阳旭突然唤一声:“颜笑!”
“有事?”颜笑斜着脸回视他。
“我们见过面吗?我们一定见过面的!”他疑惑着。
“是吗?”颜笑好笑地与他面对,“在哪里?”
“颜笑!我记得的!”他肯定了,“我记得你的眼睛!”
噢?他记得他的眼睛?让无数女人迷失的眼睛?
“似笑非笑的吊梢眼!”他呆愣愣地作了结论。
颜笑大笑着离去。
“下次少喝点,”暮风扶他上马,“瞧你,全身都是酒味!”
“呵呵!爹爹最喜欢我这样了,难道你不明白?”
他无语。
“暮风,我知道你怨我,但,你要明白,如果不是我,你早就同湘玉一样了,你愿意吗?”颜笑敛去了笑意,“好好练武吧,跟紧我,为了你也为了我。咱们早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因为文少爷回来了,是吗?”暮风一语击中要害。
颜笑笑道:“暮风,这几年来,我待你这么样,你自己清楚。没了颜笑暮风就不是暮风,没了暮风颜笑也早就没了小命了。”
“我以为你足够聪明,知道当初我为什么竭力求爹爹让你学武。那时你才十岁,但你总不至于忘了吧?”颜笑看着他。
他错愣,“你早就知道老爷他”
颜笑点头。
“所以你就找来了湘玉?”他不可置信地低叫。
“不然怎样?若不是我,她早就被溺死了,难不成你有什么更好的法子?”颜笑冷笑,“这就是命。”而他,惟有等待,与逆境中寻求输得最不惨烈的方式。他接着指正道:“应该是,我们相依为命。”
夜风寒冷,他惟一能做的就是赶快回家去面对去解决可能威胁到他的人和事!
世事悲哀,事事悲哀,人生不过如此。他颜笑为其所累!何苦呀?
※※※
“死小子!你倒是风流快活得紧嘛!”一进门,文述非就拍了颜笑一记。
“不是吧你!”颜笑回他一脚,“想拍死我呀!”
“爹爹等你半天了,进去吧!”文述非灵敏地躲开他的攻击。没踢到,真真是令人扼腕哪!
“这次打算住多久?”颜笑装似无心地问他。
“哦?”文述非斜挑眉,“我以为这儿还算是我的家的。”
“当然,这儿永远是你的家。”颜笑还是笑,他只能笑。
“我想,我不会住太久的。”他意有所指,神情很是张狂,“毕竟,他病得不轻。”
颜笑随口扯道:“你回来了,不是吗?你一定有法子治爹爹的。”
“我只是个药商而已,”文述非自嘲,“不是救世的华佗!”
颜笑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述非,我觉得你变了好多。 变得很压抑,很……很暴戾。”
“暴戾?我暴戾?”文述非大笑,“那么,你猜,我是怎么闯过来的,在五年内,成为数一数二的药商?”
颜笑无语。是他失言了。这是他的错,是他逾越了,于是他立刻笑道:“算一算,咱们兄弟已有好些年没好好叙叙呢,赶明儿个”
“颜笑!”文述非打断他,用一种陌生的笑容打断他,“不必了。”
他越过颜笑,冷冷地又站住,“是,我是变了。 变了有什么不好?总好过你这个只会傻笑的呆子与那个三棒子打不出个屁的木头!”
角落里,暮风的肩颤了一下。但,他仍旧无言。
“我给范家报了信,七月这几日会回来看爹爹。”颜笑不信他没反应,
述非只略略怔了一怔,便大步流星地踏了出去。
颜笑转身,隐约见着他的背影与他五年前离家时的决绝交叠在一起。突然地,他就非常怀念当初那个一脸稚气只会念书的呆子。他勉强地撑起笑容,“风子,我不喜欢这样的他。”
暮风的语气没有起伏,“人总是会变的。”
包括你,也包括我自己颜笑看见他眼中的潜台词。
“哥哥。”怯怯的声音低低唤着。
“湘玉?”颜笑怔了一下,旋即明白了,“爹爹叫我?”
“哎。”湘玉轻移莲步,走近颜笑时,微微抬头,绽开一朵娇羞的笑。他还他一笑,他便红了脸随暮风出去了。
整整衣服,颜笑推门而入。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似乎睡得很熟。他,真的是老了,体力如此不济,不复往日的健壮。颜笑心底没由来地涌上阵阵怜悯,轻轻坐在床边。昏黄的灯光摇曳在他苍老的脸上,形成了某种诡异。
“谁?”床上的人突地睁眼,死死地盯住他。
正欲回答,那人就一把扯住他的手,直起身子。颜笑吓得直往后退,怎料他突然用一种极其悲怆的声音叹道:“萧儿是你吗?”
颜笑直觉地觉得这同自己的身世有关,因而任那老人抓住了他,被他扯开头发。
长发披散开来,他轻轻地颤抖地抚着颜笑的头发,眷恋地望着他,那是一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颜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眼睛可以盛满这么多痛苦与爱恋。
颜笑没吱声。老人的手划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子甚至他的唇,他从来没有人这么细致地打量过他。颜笑想,他是老疯了病疯了。
当他的手滑致他的襟口时,颜笑终于出声了,他反握住他干枯的手,迅速地将头发甩至身后,用一贯的嬉皮笑脸对他说:“爹爹,快别戏耍孩儿了。”
他愣住了,有将颜笑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一遍。精明与犀利回到他的眼中,他放开了颜笑,瞪得他全身发毛。可他只能嬉皮笑脸他聪明地没有束头发。他知道这样可以顺利过关,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知道。
老人的嘴角抽了一下,“这么晚才回来?”
“去喝喝花酒。”颜笑讨好地替他盖上被子。
“看嫣然?”
“是。”
“颜笑,”他很少这么严肃地叫他,“既然你有喜欢的女人,不如就娶一个吧。”
颜笑心头一紧,呆了。
“就湘玉吧。”他半眯着眼。
“不!”颜笑直起身子,“我不!”
“你敢说不?你竟敢说不?”他冷笑,“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同我说不?你别以为我老了,病了就奈何不得你!你少做梦!”
颜笑无措地看向他,怎么会这样的?怎么会的?他以为,他一直以为他同自己之间是和睦的,可是他偏偏要撕去那层温情的面纱!这是为什么?
“三天之后给我答复。”他满意地笑了,是满足于他的怯懦吗?
“娶湘玉,我全部的家产做嫁妆,附赠你的身世。如何?”
“容我再想想。”颜笑提起脚,腿却麻木。
身后,他突然说道,极为轻蔑地说道:“你以为你是谁?哼,一个野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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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内,文述非闪了出来,“我要是你,也许就不会让他再病上三天的。”他阴笑。
“你”
“当然,我不是你,我是我自己,所以,他还可以再熬上一段日子。”文述非勾起颜笑的下巴,他厌恶地打开他的手。
“颜笑,怎么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长进也没有?你真以为,我是为了七月才离家远行的吗?”他继续道:“是他你最亲爱的义父让我走的,因为他知道你喜欢七月,明白吗?他要你恨女人,而他的目的似乎也达到了,哈哈,颜笑,你真的如他所愿地成了一个怪物!明白吗?怪物!”
“够了!”颜笑用力推开他。
“别走啊!我还没有说完呢,”文述非拽住他,“七月那种女人是用来让女人嫉妒让男人自卑的,这几年来,我除了无时无刻地自卑之外,我还在想念一个人,知道吗,那个人就是你。”
颜笑清楚地感到了文述非的鼻息,他的脑子转得飞快,可是身子却僵硬挺直。
“跟我走吧,像你这样不堪忍受尔虞我诈的小呆瓜,还是乖乖跟我走吧!”他地下头,注视他,“怎样?”
他居然对他微笑,面临这样的变异时他颜笑居然还在条件反射地微笑。他微笑着对他说:“多谢了。”
“你真是无可救药!”文述非愤然而去。
颜笑后悔,他开始后悔了!真该给他一巴掌的!为自己也为七月!他,可真是龌龊!可他却怎么也提不起那挥出一巴掌的勇气!还有爹爹!他居然用钱收买文述非的“爱情”!爱是可以用钱买到的吗?钱或许买不到爱,但钱却可以断送爱!
今天晚上的变动比十七岁那年更为惨烈。整个世界瞬间崩塌,可他还是在微笑。
一颗水珠砸在他脚上。
那似乎是自己的泪。
呵呵!很好,很好,原来他颜笑也同样是不堪一击的!
○○○
漫无目的地晃荡,就是不想回家。那里除了压抑就是残忍与腐败的气息。他得逃离那里!
前面便是“听雨楼”,灯火辉煌,好不耀眼。可他不需要这种辉煌。
一转身,绕到后门。止住了小厮的招呼,赏了些碎银打发他们退了开去。楼不高,一时兴起,他一步一步往上爬,轻轻松松地跃上了栏杆。
嫣然房里似乎还有客。怎么?展望溪还没走?
“金公子,您慢走,恕不远送。”嫣然飘飘然拜了一拜。
那个被唤作金公子的魁梧男子起身又转身,执起嫣然回避的素手,“嫣然,我快回北方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替你赎身。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只要你肯点头,钱不是问题。”
咦!不得了!想夺他的棋子?这怎么成?嫣然可是自己策划已久准备在适当时候“踢”给展望溪的礼物呀!
嫣然背对着他,所以他无法看真切她的表情。
“您的好意,嫣然心领了。只是,我早已有了中意的人了。纵然他瞧不起我,我也是一样地喜欢他。我也晓得像我这般出身女子,不该如此痴傻的。然而,我以为他便是这个世上,我想要遇见挂念的人了。”酸涩地眷念的甜美声音惊得他全身发麻。
“嫣然,”魁梧男子有些动容,“你你,你这是为的什么呀?”
“我也明白,他未必像我喜欢他那般喜欢我。可我”嫣然轻笑,“终究是拿得起放不下的呀!我总想,若不能跟了他,每天等他来陪陪我也好,哪怕只是一会儿。若是我跟了别人,便再也见不着他了。”
“嫣然……”男子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