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失声痛哭,哭得惊天动地地。然而欧阳旭看不见她这唯一一次为他而流泪了。
在这寒冷的夜晚,星光,篝火,鲜血与眼泪伴着爱恨情仇,像极了一幅古书的插画。
如果她肯,她肯早一点爱他,那么他也许就不会死,但最终她还是没来得及应允,没来得及告诉他,其实自己也是喜欢他的。她就只是说:“如果老天爷肯,那么我愿意全心全意地爱你,在来世。”
走到了这一步,在她得到了太多的爱也失去的爱之后,她已分不清自己究竟爱谁。但旭终于还是先走一步,怿还活着,来生太过渺茫,那么她爱的还是怿吧。
似乎,她总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遇上了错误的人。究竟是何时何地才能让她遇见那个恰巧的人呢?
寒风凄凄,唏嘘不已。
◎◎◎
暮风的腹部日渐隆起,她将所有的悲痛转化为满腔的爱意悉心照料尚未出生的孩子和自己。
而颜笑则变卖了所有的家产(欧阳旭和欧阳怿的),把家搬到邻近的一个小村里。
她对暮风说:“连年征战,人们流离失所,我想帮助他们。我要用我的方法证明,怿的以武力救国的方案是偏激的。”
暮风点头,“如果不是战争,就不会有那么多荒民与强盗。旭就不会那么早就去了。”她一直以为欧阳旭是为流匪所害。
“别太难过了,毕竟他给你留下一个希望,不是吗?”颜笑试着宽她的心。
暮风满足地抚着肚子,微笑。颜笑不明白,一个人的眼睛怎么会发出如此强烈的光彩。
“那么,笑,你的计划是什么呢?”
“占城稻,你听说过吗?”
“是从越南传入的一种稻子吗?”她思索了一会儿给出答案。
“对。现在在吴越地区已普遍种植,我想去那儿请些能手买些稻种,把占城稻推广开来。”颜笑兴奋地跳到床上,“天下不管是谁当家,老百姓总是要吃饭的。只有有了饭吃,天下苍生才能安居乐业呀!”
“好主意!”暮风也是笑吟吟的,“何时起程?”
颜笑没料到她如此兴奋,“总也得等你把孩子生出来吧?”
“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呀?”她摇头,“我早就适应了,再说肚子还不大,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咱们趁早动身,不好吗?”
颜笑仍在迟疑。
“那咱们坐马车,慢些走,就当是出去散心的!”
她沉吟,一下,突然捏捏暮风红润的脸颊,“好吧!”
○○○
时间流逝后,沉淀下来的就是记忆。当不再拥有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每天忙碌着,颜笑和暮风终于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虽然不及以前宅子的别致、华丽,但她们都感到了从所未有的自由气息。
暮风像模像样地做小孩子的衣服,而颜笑则做她的账,经营着一个小小的农庄。原本她仍旧是以男装示人,但她们热心的康婆婆却顺理成章地令她退却了保护的屏障。
她咋呼呼地叫道:“一个大姑娘家的总穿这些男人家的衣服做什么?”
颜笑下意识地去看暮风,不对呀,风子穿的不是男装!
康婆婆对着她转了个圈,“没衣服吗?那不要紧,婆婆来替你做!”
然后,她颜笑就真正地对镜帖花黄了。她好奇地去问暮风,“我看上去像个女人了?怎么康婆婆一眼就看出我不是男人呢?”
暮风嗤笑一声,“自己去照镜子去!看你一脸的春花秋月的,有谁看不出你怀春了?”
伸手欲打暮风,她却挺着大肚子对准她,一边还嚷着:“打呀,打呀!千万别手下留情!”
真嚣张!
“明儿就是端午节了!一块去买点东西逛逛吧!”颜笑笑着提议道。
“好香”孕妇不但嘴馋,鼻子还特别灵!
“粽子!”颜笑与暮风同时大叫。到底是颜笑的身手敏捷,认准了目标,正扑美食。
“去!”康婆婆灵活地让过“饿虎”,将香喷喷的粽子交到暮风手中,“来呀,小凤,尝尝鲜。我知道,明天大家都有得吃,就不新鲜了,所以特地给你弄了两只。”康婆婆说暮风的名字太冷,不吉利,便自作主张地给她更命为“小凤”。
“康婆婆,你不公平哦!人家也很馋也要吃!”颜笑拉着她撒娇。
“你又没怀孩子,馋死也是活该!等你怀了孩子,康婆婆就给你吃!”
“哈哈!”暮风傻笑,呸0她没丈夫,哪怀得上孩子呀!”
“这好办!我给颜姑娘寻一门亲不就得了!”康婆婆擦了一下口水,“咱们颜姑娘要人品有人品,要才干有才干……”
颜笑大呼吃不消,笑着往外跑,“疯子,我逛街去了,你去不去?”
“去!去!去!等等我!”不顾康婆婆的唠叨,暮风跑了出来。
“小祖宗!你慢一点,不要动了胎气呀!”
暮风坐到了马车上,递上粽子让颜笑咬一口。
“驾!”颜笑利索地驾着马车进城了。
□□□
街上依然车水马龙,行人如织。花照开,水照流,人照乐。小人物们该干吗干吗,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照旧。
颜笑认为自己的性格中有太多与生俱来的悲观因子,即便是在最热闹的场景下也难以掩饰心底无尽的悲伤。眼前晃的竟是欧阳怿的影子!还是,终究还是忘不了他,无法释然。
她总期盼着,有一天,他突然跑到自己面前,大声说:“我回来啦!”
她不时地将背倚在墙上休息,以为身后的就是那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爱他,亦不明白为什么忘不了他,就如同她不明白旭,嫣然以及湘玉,他们为什么爱自己一样。
爱是一个古老的圈套,冲进去都是义无反顾的。
“笑!”暮风摇她,“你看”
颜笑顺着暮风的手向前看,“你要买糖人?不是?那是买胭脂?也不是?买布料?还不是?”
暮风的头摇得像只波浪鼓。
“你究竟要买什么?”
她的手定定指往墙角,颜笑停下车。
“不是吧?你要买那个乞丐?”她咋舌。
暮风气得说不出话来。
“那么,”颜笑真的觉得很无辜,“你究竟要干嘛?”
“那个要饭的看上去很面熟!”暮风咬咬唇角。
“天下的乞丐都是一个样,又臭又脏,”她笑道,“知道你是菩萨心肠,赏他几个钱就是了。”大步地走上前,只见那乞丐只是低着头,并不像一般的乞丐那样讨钱。低着头,默不作声地看他面前的那只破碗。
“该不会是个哑巴吧?”她小声地对暮风说,“要不就是个傻子!”
暮风不吭声,仔细地拿眼瞧那乞丐,也痴了。
哎
她这个苦命的颜笑只好掏腰包了。摸出几文钱丢到他的碗中,一旁的三四个乞丐倏地扑了上来,踢倒这个“哑巴”,抢了钱便跑。
颜笑正要发火,暮风便叫道:“李格飞!”
哪儿来的李格飞?颜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乞丐抬起黑漆漆脏兮兮的脸,盯着她看了半晌。呆滞的眼睛转了两转,咧开嘴,“哇”地哭出了声,“颜小子”
“李格飞?”说不出自己究竟是惊讶还是惊喜,那感觉莫可名状。
暮风说:“我就说他看上去面熟吧!”
世事难料!果真是世事难料呀!
第十章
李格飞背靠着草垛晒太阳,惬意至极!
“很爽吧?”颜笑伸手就揪他的头发。
“别闹!”他拉她一同做到铺着草的地上。“我累得很!”
“不错嘛!”她用拳头在他身上试了试,“身子骨结实多了!”
“能不结实吗?”李格飞笑,“我现在会喂猪会套马会割草还会做饭!”
“差强人意尔”颜笑摇头晃脑地,“你也不过就停留在‘会’的基础上,说要精通,那还差得远呢!”
“有时候想想,真觉得感慨,人生如戏呀!”
“是呀,我们每个人都那么微不足道,完全不知道迎接我们的究竟是什么。还记得吗?”她也仰起头,闭上眼,“咱们一块逛青楼喝花酒,骂来骂去争分吃醋的!”
他低低地笑,“很荒唐也很虚无,我当时怎么那么傻呢?其实,我大可不必理会你的。颜笑,我是跟着你才去胡闹的,你知道吗?”
颜笑偷偷睁眼瞧他,他仍旧躺在那里,美美地睡。她也就没多事地问写些什么。
“爹死的时候,我恨死你们了。后来又沦落到当了乞丐,”他咳了咳,“不堪回首呀!”
“现在还恨吗?”
“你说呢?”他把问题抛给她。
“我怎么知道?”颜笑再把皮球踢给他。
“毕竟是你找到我的,给了我另外一种踏实的生活方式,我没有理由去恨,”他支起身子,挡去了她的阳光,“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曾经的那个李格飞了!”
那专注的目光让她在一瞬间产生了错觉,她几乎以为又看见了欧阳旭。但,她不能容许自己一错再错,于是她风轻云淡地浅笑,“我以为,长大的人是不会自我标榜成熟的!”
他的目光有着孩童的纯真,“我只想照顾你。”
她笑道:“颜笑也要别人照顾的吗?”
他肯定地点头。
该死!他们维持的这个姿势太过暧昧了!因此她推开他,坐起身,捶捶发酸的肩膀和腰。
“就算需要,也不是你。李格飞,”她认真地看着他,“记住,发现你的人是暮风。而她恰好是个弱者!”
“她是个弱者?”李格飞气呼呼地:“她打过我呢!她把我举在头上转了三圈呢!”
“睚眦必报的可不是李格飞哦!”她大笑,“这些乱七八糟的还记着做什么?忘了吧!”
她颜笑倒是想忘,还是那些东西赖在里面不肯出来。记忆里最深刻的,还是那些散不尽,抹不去,甩不开的似有似无的雾一般的爱恋。
“颜姑娘颜姑娘”康婆婆一路冲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颜笑连忙起身扶住她。
“小凤要生了!”
“天哪!”这回轮到她一路小跑了。
△△△
啼哭声和着鲜血,一个全新的生命降临了。
然而,颜笑记起了欧阳旭。为什么事到如今样样是旭当时怎样怎样,从前,从前却从未念过他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