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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乘羽道:“信陵公子唱毕此诗,缓缓走至玉案之前,在珍席之上坐了下来,双目无神呆呆地望向远方,仿佛想起一件沉年旧事。只听信陵公子慢慢说道:‘朝儿,你和我是什么时候遇上的呢?对了,是十四年前的那个晚上,那是大王二十一年乙己的那个晚上。在大梁兵库之旁,当时你是那么的顽皮淘气,仗着侯老爷子和马速先生教给你的‘夷门神掌’和‘青云萍步’,听说大梁兵库之中藏有一把名剑,唤作龙渊。你不甘冒着刖足之罪,只为一时之趣,冒险潜入兵库之中,把龙渊宝剑偷了出来,出来之时却不甚惊动了守库的小吏。
“那名小吏带着数十武卒前来追你。你的花拳绣剑对付不过,只好使起轻功‘青云萍步’逃走。信陵公子说到这时,脸上微微一笑,继续自言自语说道:‘嘿嘿!当时秦国发兵攻打赵国,王兄深夜召我入宫商量对策,所以夜半方归,谁想上天赐缘,正好在兵库之旁遇见你。
“那时你仗剑哧开御夫,飞身便是进了我车帷之内,你见到我时,起先愣了一愣,听得后边吏卒追至,赶忙拔剑横在我的颈上,吓道:一切照我说的去做,否则项上人头不保!当时我却并不害怕,只是傻傻地望着你的修眉水目,觉得你好美好美,不禁心魂为你所系。
“待得武库兵吏追至,为首那名小吏认得是我的车驾。那名御夫见我被你擒住做为要挟,面对吏卒却是颤颤惊惊不敢说话。你亮了一亮横在我颈上的宝剑,示意我替你支开那些吏卒。我当然照办,于是骗了那些吏卒说道:是谁竟敢挡拦我信陵公子的车驾?那名小吏说道:小人罪该万死。敢问公子可曾看见一名红衣女贼?我装模作样说道:什么红衣女贼?没有看到。我知道那些吏卒口中所言的红衣女贼正是你。
“谁料那名小吏和身后数十武卒突然纷纷跪在车前求道:实禀公子,今夜有一红衣女贼只身潜入兵库,盗走了一把名剑。若是哪日大王查问起来,小人等手下十八名兄弟可是都吃罪不起,还望公子大发仁心,到时在大王面前为小人们说句话儿,搭救小人等则个!小人们感激不尽,日后为公子做牛做马,决无怨言。
“你听到这里,微微一笑,笑靥如花,使我心旌动摇,示意于我答应他们。我便允诺答应为他们在大王面前说话。待得他们走后,你却收剑回鞘,盈盈一拜说道:大梁小朝冒犯公子大驾,还望公子见谅则个。先兵后礼,从此小朝这个名字便是刻在了我无忌的心上。信陵公子言毕,抬首望天,出了一会儿神儿。”
苏暮听毕,脸色通红,宛若血滴白玉,振剑问道:“胡说!你全是胡说八道,难道公子都没提到我?”她声音撕心裂肺,显是痛苦已极,此言一出,大梁七异,蒙毅,阿修,唐举都是吃了一惊,不知为何。苏暮说完,双眸盯住光乘羽牢牢不放,似乎怀着极大的仇恨,又是似乎光乘羽抢走了他最为宝贝的东西。
光乘羽却是笑了一笑说道:“怎么没有。信陵公子想了信陵夫人一阵,知她已亡,阴阳隔别,徒增悲戚,于是就开始念叨起你来了!苏姑娘,信陵公子自言在大梁第一次见你之时,直被你那冷若冰霜的美貌所迷,心下暗暗对你生情。公子深知这样对不起夫人,可是始终不能管住自己,而你却让信陵公子一次一次失望。公子在执掌六国大权,功业颠峰之时,尚且心中暗暗伤心。公子受谗失势之后,心中更加贬低自己,以为你就更加瞧不起他,是以意志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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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贪嗔王孙 难解名缰(3)
大梁七异都是暗暗心惊。原来信陵公从意气风发到意志消沉,不是为了什么功名大计,却是为了一名女子苏暮,马速,侯申,龙飞都是深深惋惜。杨未,姬若却是觉得信陵公子至情至性,阿修终是以为信陵公子见异思迁,为情不贞,大大不该。蒙毅心中忖道:苏姑娘既然不喜欢你,你又是你必强求呢?再说好男儿生于天地之间,七尺须眉,正该为国为民做些大事,不应斤斤计较于这些儿女私情。
光乘羽跟着说道:“信陵公子一阵沉默,接着只见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锦囊拿在手里,苦笑几下自言自语说道‘想我魏无忌一世轰轰烈烈,首破秦军于赵国邯郸城下,再破秦军于黄河大河之上,直迫追至函谷关下。六国诸侯尽复函关以外失地,致令秦国不敢出关东窥诸侯六年有余,也算得上英雄。可惜一遭被谗,身毁不用,宾客离散,豪杰凋零,落于穷途末路之上,还是不如死了干净!’信陵公子言毕,缓缓拆开锦囊,又是苦笑几下,将那锦囊之中的白色粉末倾于玉案之上的酒樽之中,然后注酒于内。”
大梁七异,蒙毅,阿修,唐举都是发奇,怎么信陵公子却要毒死自己?难道信陵公子是自己毒死自己的?这又怎么可能?苏暮提剑于手,左手指着光乘羽道:“胡说,一派胡言!公子绝对不会自杀而死的!绝对不会!你在胡说!”
此刻苏暮言语已是微微沙哑。光乘羽更是踏上一步说道:“怎么不会,信陵公子下完毒后,便是召来了八名艳姬和一队乐手,欣赏歌舞起来,只是不过信陵公子双眼无神,神情颓丧。随后你便进来向公子辞别了。公子退出乐姬,然后毛公跟着进来,挡下你射公子的三针。你与毛公便在屋内动起手来。
“便是此刻,公子坐在案前叹了口气道:‘恨只恨我魏无忌生来没有做了魏王!’公子言罢,把心一横,举樽饮尽毒酒,跟着一交仰倒,横死座中。
“你和毛公其时激战正酣,谁也没有发现公子已死,然后都是翻身投窗而出,一前一后追去。此刻我哪敢再留,察见四下无人,极忙翻身下了大梁,奔到公子身旁,以手探其鼻息,公子已然死去多时。只是公子全无中毒迹象,我一时却也想之不出公子是中何毒而亡。总之薛公下毒在前,公子自毒在后。”
光乘羽此言一结,唐举跟着仰天大笑说道:“信陵公子,老夫原本以为是一代豪杰,谁料竟然死于自己之手!可笑,可笑!”唐举一边大笑,一边右手柱着骨杖,一边左手捏着双剑,转身大步便往门口走去。
“住口!唐举休走!”苏暮眼见唐举欲走,厉音叫了一声,反手扣住三枚银针,中指一弹,无形之中,三枚银针便已激射而出,射向唐举背后“玉枕”、“天柱”、“魄户”三穴。蒙毅,阿修,大梁七异,光乘羽,皆以苏暮便要取剑,只见三道寒光一闪,众人心中都已想到苏暮银针之上的“三花尸解神丹,”联想至毛公死状之惨,俱是心中寒意倍生。
谁料唐举双耳极聪,早已听见那三枚银针射来之声,竟不回身,冷冷一笑说道:“嘿嘿!些许阴毒暗器却也留不住老夫!”但见唐举宽袍大袖一甩,满室生风,不知怎的,苏暮一声“嘤咛”跌倒于地。原来那三枚银针已然射入苏暮体内。
大梁七异俱是吓得大汗淋漓,阿修却是心知师父鬼谷先生王禅内功湛绝天下,“玄阴神功”厉害无比,任是诸般兵刃,独门暗器,只要巧用阴阳,皆可化解,使其不能近身,唐举的鬼谷内功造诣显然已臻少阴真气之境。
大梁七异,蒙毅,阿修,光乘羽再看苏暮之时,她已中针倒卧地上,神情甚是痛苦,和那毛公初时中针一样。阿修心中却想苏暮活该,谁要她用银针“三花尸解神丹”伤人,此刻只是不过以制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而已。
却听苏暮嘴唇一张一翕,缓缓说道:“官爷,你说错了。公子,他也说错了。”她此刻命在旦夕,而且“三花尸解神丹”伤人之惨,耗精竭血,破颅生花,在场众人是都见识过的。可是她此刻却无一丝怨悲之意,反而面有喜色,说道:“非是苏暮绝情,实是云雨宫宫中教义所限,但凡宫中女子,入宫之前必为处子之身,然后大宫主在你身上种上慢性‘三花尸解丹’,此丹之性,严戒与那异性有肌夫之亲,便是连想都是不能,否则丹毒加速发作萌发,时而燥热异常,时而寒阴无比,令人痛不可言,几不欲生。我云雨宫旨在求取长生,教义认为两性之合有碍该旨,是以出此毒丹强制。”
第十三回 贪嗔王孙 难解名缰(4)
苏暮此刻毒已入髓,体形渐变,说起话来已是气喘嘘嘘,弱不可闻,犹是如此,蒙毅,阿修,大梁七异,光乘羽等人听见还是咋舌心惊,竟然想不出原来楚国巫山云雨宫竟是这等泯灭人性,求取长生的邪教。
跟着又听苏暮微微说话,她此刻即将精血耗竭,破颅而死,什么禁欲教义,女儿娇羞统统顾不上了,但听她低声说道:“其实我的心中是十分喜欢公子的,喜欢他英俊的眉毛,雅逸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嘴唇,可是我又如何能够呢?我在幼年秦楚交兵,秦国武安君白起攻破楚都郢城,楚国百姓流离失所,哀号遍野。我的生身父母便是死于此役,我自小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终被我师父二宫主遇见,带我到巫山之颠云雨宫里,给我衣食,授我武艺。唉!”
苏暮说到这里一声长叹“如果此生我不是云雨宫人,那该多好啊!”苏暮侧卧于地,双眸向天,莹莹双目中竟然噙满清泪。
蒙毅只觉此刻苏暮全身冰凌霜挂,宛若一个冰人一般,甚是冰清玉洁,美艳异常。阿修听了苏暮之言,心中不禁想起自己也是父母双亡,无依无靠,乃是师父鬼谷子收留自己,虽然鬼谷先生常常以道家淡泊之说开解自己,而且自己在蒙毅面前也是言辞凿凿,可惜自己心底觉来,终是自欺欺人之辞。此刻她双眸清泪滑下脸颊,心中悲戚,将头依向蒙毅身上,不住抽咽,反而同情起苏暮来了。
苏暮仍是使尽全身余力说道:“自从在大梁,暮儿一见公子,其实心已属之于他了。”她此时即将精血耗尽,破颅而亡,奄奄一息之际说到自己中意之人时,仍是一阵娇羞,惨白如玉的双颊透出如血羞色。
苏暮继续说道:“可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