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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五人车马径入咸阳,直到王绾官邸“右丞相府。”蒙毅,阿修便是住于“右丞相府”宾客精舍之中。王绾吩附了府役为他们备了衣食汤浴之后,便出府登车,径投港北“相邦府”去。
一连数日,王绾每日下朝归来,总是告诉蒙毅,阿修二人:“自己近来多次向吕相邦举荐二位,相邦也很为欣赏二人的武艺才能,可是二位须知,相邦乃是秦国仲父,一邦之相,每日政务戎机,千头万绪,日理万机,很难抽出闲暇召见二位。”
王绾眼见阿修已生厌烦之心,为安她意,向她保证:“不过二位尽可放心,少则数日,多则十日,相邦一定召见二位!二位这几日来左右没事,咸阳东西市大,店肆极多,六国戎蛮货殖尽集于此,二位不妨前去市中观览。”
蒙毅一笑,却不答他,心中想到,自己生于此地,府家就在城南北隅,咸阳城中,旧时嬉戏玩耍之地,有甚好玩之处,不比大舅舅你清楚明了百倍。阿修却道:“也好!我们便去市中散一散心。”其实阿修却想见过吕不韦之后,便和蒙毅回家探望双亲兄长,顺便告知自己与蒙毅将为之事,好叫二老家中知情,然辞别出秦,便寻天下鬼谷门人,替师完成遗愿。可是如今既然见不着吕不韦,便和蒙毅回家探亲便了,顺便勾留咸阳几日,小玩一番,自己没有盘缠行费,右丞相府府中有吃有喝,吃穿用度一悉王绾承揽,如此好事,自己何乐而不为。
于是翌日一早,两人便出了相府府门,阿修望了一望门前长街交错通衢四达,说道:“毅儿,你家在哪?我们先去你家吧!你离家日久,父母又是音讯全无,必定着急得紧呢?如今你若回去,二老必然高兴。”
谁料蒙毅却是一脸黯然,摇头说道:“修儿,我不回去!”阿修本来便是奇怪,蒙毅回到咸阳之后,动静全无,丝毫不提回家之事,全然不似身在鬼谷之时。如今又听蒙毅说不回家去,更是奇怪,问道:“为何?”
蒙毅沉默一阵,开口说道:“当年我随同大父出征赵国,兵败太行山,祖父力竭中毒而亡,兄长被人单骑救回,而我一直下落未明,父母必定以为我是死的了。况且今后我们要浪荡江湖,完成先生遗愿,不知何日方毕,如今回去,即便见了父母,又有何益?倒是不如就此做个游侠,乐得无忧无虑,了无牵挂,岂不好么?”
阿修听他说得也有道理,万一两人回去,向二老告知今后欲行之事,二老拦阻,蒙毅又是孝信西垂,岂非叫他两难?可是又觉两人既至咸阳。家在眉前,过门不入,终是不妥。
第十一回 长杨羽猎 赤手屠熊搏虎(15)
蒙毅也是心中斗争激烈,祖父曾经以儒学教育自己孝道为人立世之本,如今父母尚在,自己却不承奉膝下,以尽孝道,甚至过门不入,行如陌路,岂非大是不孝。《商书》有句话道:“刑三百,罪莫重于不孝。”思及至此,不禁战栗。
阿修学本道家,逍遥散诞其本,倒是并不把那孝道看得极重,淡然说道:“也好!大禹治水时也曾三过家门而不入,天下之人并不以禹不孝。”蒙毅想了一想,觉得自己为了践行信约,迫不得已,况且今后前途未卜,一见之下,双亲更反增悲戚,更违孝道。如今双亲以己已死,心也平静,何必再去相见,惹得四心相挂。这也是孝,只是不过变通一下而已。
阿修一时见他不答,以为他尚在牵挂父母,于是心生一计说道:“毅儿,你不必担心,你若是挂念父母,今天晚上,悄悄潜入家中,众人不觉,偷看一下,不就成了!”蒙毅听她此计出得滑稽,自己府中,欲要探亲,却不光明正大而入,反而如贼一般飞檐走壁前去探望,当真天字一号奇事,不禁朗声笑道:“成啊!”
忽听背后一个雄厚的声音说道:“这不是蒙兄弟与上官妹子么?”蒙毅,阿修回首看时,说话之人正是洛阳结识的豪富巨商乌倮乌大哥。只听乌倮笑着说道:“真巧,真巧!宜阳商务大哥交于一位朋友搭理,因为最近西戎又有一匹不匪定货,大哥识得轻重,不敢担搁,便是赶紧先行回咸阳来了。不料蒙兄弟与上官妹子也来得巧。相逢不易,今天无论如何,大哥也要作东,请兄弟妹子吃酒!”说着便是上前拉了蒙毅阿修二人转身便走,二人见他盛情难却。横竖也是无事,只好同行前去。
三人同行,边走边是谈笑,兴致冲冲,蒙毅只顾和着马倮说话,行出十余步外,一不小心,正正和一个迎面走来的少年撞了一个正着。蒙毅赶忙恭手陪礼,阿修,乌倮回神抬目看时,见那少年文冠缁衣,长剑悬腰,垂绅方履,是个秦国府吏,而且竟是月前四人高会“伊洛酒馆”之时,楼梯口上转道雅座之内侧身坐于众名妖艳伎姬,那名花冠游闲公子对面的少年。蒙毅,阿修都是奇了一下,那名少年却是反而含笑说道:“不妨!不妨!”言着反将三人从上至下,从下至上反复打量一番,随即仰首大笑,甩开袍袖,迈步大笑扬长而去,笑声讽然!蒙毅,阿修,乌倮三人都是不解,驻足回身目送这名少年高笑迈步远去。
乌倮良久说道:“这名少年不简单啊!瞧他那个样子,只有十一二岁上下,年纪轻轻,可是便已做到秦国相邦府中的少庶子了!嘿!真不简单”阿修问道:“乌大哥何以知晓。”乌倮说道:“我有时也有幸出入于秦国宫廷官府之中,秦国官吏各有等阶,服式也有定制。这名少年所服正是相邦府中少庶子的吏服。”阿修说道:“原来如此!”
蒙毅凝望那名少年去处,心里想到那日“伊洛酒馆”雅座之内这位少年对面所卧铁冠游闲公子抬眉冲己的一笑,竟与这名少年何其相像,可是偏偏猜之不出这笑中的深意。乌倮转身欲行,口中说道:“莫理会他!我们吃酒去!”
于是三人转身又行,乌倮说道:“城内西北兰池之畔风光旖旎,景色秀丽可餐,池旁酒楼临立与那秦王兰池宫阙遥遥相望,街市繁华,且有佳酿。我们去那饮上千杯如何!”蒙毅,阿修与乌倮豪兴不浅。毅修二人随口应道:“全凭乌大哥作主!”乌倮仰头一笑,遂携二人前往兰池陂畔。
兰池陂乃是秦都咸阳城中西北的一处人工凿成的大池,凿于其中,遂成一个人工湖,湖边起有秦王行宫兰池宫,方便秦王随时临幸游玩。三人来到兰池之边,其时暖阳融融,湖风徐来,阵阵送爽,湖畔垂柳迎风招摇,优魅生姿。湖中彀纹微生,波光鳞鳞,仿佛散了几折金子一般,熠熠生光,湖风吹动阿修头发与衣衫。
乌倮将蒙毅阿修引至一处酒楼,三人上了一座酒楼,拣了一个临窗倚栏的座儿坐下,说也奇怪,不知怎的,今天大好的天气景色,这座酒楼之上却是除了三人之外空无一客。阿修正是奇怪,这时跟着上来一个羌人,羌衣羌裤,上了楼梯,背身便在三人远处坐下,也不说话,只是那么坐着。
第十一回 长杨羽猎 赤手屠熊搏虎(16)
蒙毅,阿修未想其他,只是临栏俯望兰池湖光景色,兰池原先也是蒙毅蒙恬少时常来游玩之所,只是那时年少,从来没有想到登楼鸟瞰兰池湖景,如今蒙毅一观湖水全景,但见碧波万倾,岸芷汀兰,交白点映,景观更胜。
不多之时,上来一名传令厮役,也是不理坐在对首的那名沉默羌客,径自走了上来叉手问道:“三位贵客,要用点什么?”乌倮当先睁目说道:“先将一罐美酒来!余下吃食再言不迟。”那名传令斯役会意,转身欲去。
这时只听湖面之上飘来一阵靡靡之音,甚是淫逸,阿修急忙向着兰池张望,问道:“听,什么声音?”这时蒙毅也是侧耳聆听。蒙毅虽然不通音律,不晓乐令,可是他的大父蒙骜却是一位音律高人,蒙骜绝技“小雅剑法”名响天下,此套剑法招招式式包括神意都与音乐有着莫大的关系。当年在齐国之时,彼师公孙春秋教他“小雅剑法”之时,不是先传剑招,却是先要蒙骜学习音律,待其精熟乐律之后却才传授剑法。结果蒙骜剑法没有学到师父一成,可是对于音律却已精通辩晓,而且尤善秦筝,已经俨然一位音乐高人。
蒙毅家学如此,少时耳濡目染,所以多少也能听出琴曲之中的意思,但闻此曲表面律调虽然靡靡淫华,轻浮之极,可是重律之后却是阴谋交织,野心包藏,直如一把处于锦囊之中的白刃一般,寒光时时闪于囊口。
那名传令斯役一脸傲色,说道:“贵客不知,今日长信侯爷亲奉太后临幸兰池宫赏春,那兰池湖心精舍之内便是侯爷与太后!这个曲儿便是侯爷亲操献给太后听得!”蒙毅听是长信侯,剑眉一凛,急忙纵目向着湖心望去,果见精舍之下坐一丽服妇人,其旁一个紫衣之人正在抚琴,众名彩衣宫娥侍立。饶是蒙毅目力极佳,无奈距离过远,自己仍是没有看清。
阿修却遥指湖心讽道:“那人就是长信侯?不过尔尔,抚得也不怎么样,怎么就讨了太后那个老妇的欢心去?”
三人随便闲话一阵,早有奉酒厮役备来一罐美酒。清风徐来,酒香四溢,令人馋涎欲滴。乌倮援杓罐满整整三只玉觚,三人各持一觚,乌倮举觚说道:“此间美酒非凡,不比别外,蒙兄弟与上官妹子一尝便知!”
蒙毅,阿修未饮是酒,先闻其香,观酒色紫润,当即道了声好,双双举觚一饮而尽。
乌倮却停觚于手,笑着说道:“饮完此酒乌大哥带你们去个别致的地方”蒙毅阿修自从上次在洛阳“伊洛酒馆”食过荆制熊蹯之后,都觉肉酥味美,如今又听乌倮又要请食秦国熊掌,都是拍手叫好。乌倮反而一笑,落觚于案,只是发笑。
蒙毅说道:“乌大哥,此酒果然甚美,不比常饮凡酿,乌大哥为何却不满饮此觚?”乌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