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难道令尊翁老大人都无门人故友,可以代为解困者乎?何不修书达之?”生闻言,便对叶夫人道:“懵懵未及此,倘非夫人指示,晚生几至忘忘怀。早岁有友人,复姓欧阳者,名颖,与婿颇称莫逆,现在京中,官居内翰。莫若具书道达若情,谅渠必能排难。”叶夫人答道:“好极。”遂命家婢取出文房四宝,付生修书。
适绿筠亦在厅吃饭,闻叶夫人外堂见生,早已同郭未人站在屏风后详闻其事。遂跑到红螭阁,将生与叶夫人部答之言详述了一遍。且道:“公子尚在修书,姐姐莫若遣月妹将小妹所封书及白金一缄,乘间贻之,岂不是好?”云娥遂将包封银子付与爱月,仍一面同绿筠步出外厅,站在屏风之后偷觑。
须臾,生写书毕,复对叶夫人道:“书已封毕,无人可往,奈何?”夫人未及答,恰好爱月在旁,乃说道:“可惜昨日紫墨屿舟人不在此间,彼甚负侠,有托断然无疑。”生听了,不胜欢喜。乃道:“必须此人前去方好,刚才已同我来门首。”生遂出去招入。半欲寄书缘由对慕荆说了。慕荆道:“今日恨不得插翅代公子效劳,何况北行一事。小弟会也。”叶夫人见慕荆如此说,即令爱月取白金十两,交与慕荆为川资。慕荆乃别叶夫人、黄生而去。
是夜,叶夫人知生明日起解,不忍相离,直挨一夜无眠。次早差押登程,夫人出来相别。生不得已,同押差而去不题。
却说司墨自堂供救生之后,不敢回家,恐尚书重处,遂奔广教寺投宿。见一僧僮在门下,方才扫地。见司墨来得慌忙,便问道:“兄长他乡何处,高姓大名,甚事着忙到此?”司墨道:“小弟城中人,姓周。”说犹未毕,那僧僮便接口道:“兄长既系城中,曾识我嘉兴黄公子否?”司墨见问,益加仓皇,忙答道:“小弟略识此人,不知师兄问彼何事?”僧僮道:“实不相瞒,黄公子原是敝主公。小弟在家,原名墨奴,只为跟公子来此拜访友人,不知何意,将小弟寄在本寺。弟亦尝到城探问,竟无人不识者,所以一遇城中人,每每问及。不知足下何以相识?”司墨道:“小弟倘非为黄公子,今日何为到此?”僧僮道:“却是为何?”司墨遂将和情及私奔受屈,幸得改配北军之事一一说了,且说:“弟怕归家被责,无路可逃,奈何,奈何?”墨奴听了,大哭起来,向司墨深深一揖道:“今日若非足下救我公子,我主仆断无相见之期矣。今足下拟欲奔逃,弟有一处可投。家公子在家时有一位知己,复姓欧阳,同窗读书,皆是小弟服待。前进城探公子消息,闻欧阳相公已中了进士,现为翰林。莫若同小弟往京,投其门下,谅彼决然收留。且公子现今发配北军,途中或得相遇,亦未可知。至于一路川资,前日公子付有十余金在弟身边,可无虞也。”司墨道:“这等更妙。”说毕,墨奴遂邀司墨入见长老,只以生来招为词,即在寺中宿歇。次早,二人遂辞了寺中众人,向北而去不题。正是;
闲忙不问荣枯事,万里前程且共行。
第二十回 侠客阻行旟蹇遭伏莽 流徒除解镣亨通班荆
词曰:
奔波不惮将书带,释纷始表男儿概。那知偏遇黑旋风,腰缠解,孤身在,穷途撞入强梁界。非与潢池同一派,独泊只欣无阻碍。流人闻报此经过,兵一队,马一队,劈开手镣驮归寨。
右调《天仙子》
却说王慕荆领了书倌,即日启程,向长安而去。一日,行到山东地方,歇了客店,不期狂雨大作。那一夜适有窃盗,将慕荆行李负去。次早慕荆起来,见了行李不在,遂慌忙追寻,不知去向。乃跌足道:“我受知己之托,一旦至此,连身上川资皆空。但到得京师,亦愿相与,曾荣我友人封书亦被窃去,如何是好?”须臾想道:“近闻此大义山有一伙哨聚,日夜在山下劫人财物。此山乃北京通衢,凡发配罪人,皆从此经过。莫若投入伙中,或得遇着公子经过山下,别生区处,岂不是妙?”主意已定,遂向大义山而来。
果见一伙巡哨,慕荆遂将投充情由对诸众伙说了。那一伙见慕荆状貌非常,山中正少元帅,遂奉慕剂为主帅。慕荆命众人日夜巡缉,凡有罪发配的,俱要通报,切不可妄伤一人。众人领命在山下巡缉,不敢虏掠平人,远近皆服。日挨一日,只等黄生到来。
却说黄生自同押差起解,是夜歇在店中。将绿筠所赠,不识何物,取出来拆开一看,但见一缄书信,只见上面写云:
妾吴绿筠裣衽先百拜,谨致书于大三元夫婿玉史黄公子文几:
昔者先严在日,与尊翁大人朝夕以诗酒相过,亲连姻姬之情。继之而尊翁退居捐馆。斯时也,公方七岁,妾甫六龄。先君在日,每有道及此事,未尝不感慨欷殻б病D瞬皇辏嘁栽诠傺椭汀A俦鹎星幸叛裕呐逯煌6敝烤旃槔铮浜勺鹛弥率檠霸迹渭掖纫宰幽腹骆祝桓试侗穑耸戮挂灾凶琛K煤螅诱阌遥〗希煅母糇瑁⒚C!f怨牒偻蓿晕拮裕舜稚钚模癫厥兀圆坏枚病R蚴嵌偻珊茫扌陆唬G偈芭劣诠试埃眉B羯碛谝斓兀庵兴簦鞘甏终咭印J胍馓煸登珊希庵腥耍偈庇腈藿唬退暌约抑兄的眩募1致;ǔ吭孪Γ豢纤党龃硕位怠<讶司僦梗匆卓狻R巡晃矫髯魇露囟浚ǔ孪麓砣贤妒椋焓咕晁洌坏┙灾S谑橇饺艘恍模睬阒糟骸<攘し胃剑级┲丈碇谩4咏褚允迹晕梢跃凼滓簧倌瓿啥砸印Z弦馔夥绮ǎ芗易髂选4耸惫右庵衅窦萍百杀贾拢磕宋粢岳褡猿郑峤倘巳ㄊ省7缌饔姓率刽骠婀忧霸蛉枭恚笤蚣肿铩f陨俨桓拢恢璨呋耍酥吕劬霸平恪J乱阎链耍谝嗪窝裕」诱伺η扒阃狙噗。衬杀庇骸L鹊蒙显饭刍ǎ凹扔醒裕比缭迹腈甘卣辏源蔡垢埂M夥畎捉鸲倭剑僮⌒凶啊>炔煌珊茫阅钚陆唬萸伊惨砭屯荆漳芊擅焱狻A倨缥ㄒ孕⌒男欣睿渲丶硬臀觥!�
生看毕,不胜欢喜。把另封一包展开一看,乃是许多银子,于是乃寄怀二姣,口占有二律云:
孤舟紫墨屿,银烛影依依。
寂念今宵冷,愁从昔日归。
漂零还有债,遇合愿何违。
不语思乡处,峰前月色微。
右句容中怀云娥
不有抛书误,安知旧爱心。
闺中人比五,灯下字如金。
客逐千山远,愁成一水深。
青衫双泪湿,道路渺难寻。
右句容中怀绿筠
吟毕,次早仍同押差起解。
一日,行到山东地方,遂于大义山经过。忽见树后走出一伙,中有一大汉,忙将生直扶而去。那押差惊得面黑,仪仗伏于地。须臾人散,不知生去向。只得禀了地方官,报个被盗杀了,领文准了而去。
那一伙扶生到了山中,惊得黄生魂不附体。大汉对生道:“公子切勿惊惶,小弟王慕荆,在此相救。”生停了良久,始醒。慕荆遂将被盗投伙之事说了一遍。生道:“今日救我因妙,若日后事党,宁不重弟之罪耶?”慕荆道:“公子勿虑,弟已筹之熟矣。事已至此,须改名换姓,往他乡住了数时。待试期将近,那时弟与兄同到京师,访欧阳内翰。既系友人,或相通声气、求取功名,亦不可知。若获衣锦还乡,重续旧好,岂不妙甚!”生听了,不胜欣幸,遂改姓李,名之华不题。正是:
心已明知难驻足,不妨事急且相依。
第二十一回 半亩奋三冬燖温举业 双闺分两地赠报清词
词曰:
鱼龙寂寞需时候,权展却,眉头皱。五典三坟钻要透。芸窗冷淡,雪案寒寂,日自勤昏昼。同体共戚期相守,别雁离鸿遽分手,尽把衷情倾锦绣。摛词佳句,短吟第调,赠答寻常有。
右调《青玉案》
却说黄生改了姓名为李之华,即于寨上宿了一夜。次早,王慕荆辞了诸伙而去,同生走出城外乡坞,地名梓香里,赁得一座书房。而慕荆仍以渔樵为业。荆则打鱼,生则读书。生每于柳下花前寄怀云娥,泪滴青衫;追忆绿筠,愁深碧水。说不尽远离之意,题残尺幅,展看单笺,花无穷忆故之思,傍他山寄迹,以住饔餐,日惟感激不题。
却说叶夫人与云娥,自生起解之后,亦觉无颜吴府。一日,叶夫人对云娥说道:“儿为此事,似伤大雅,今有何颜在此见人。且周家即在比邻,岂不玷辱先人门面!”正在踌躇之际,忽见有少年尼姑,年方十五六上下,直进涌碧轩,求见叶夫人,且言抄化。叶夫人定眼半晌,对那少师姑说道:“师父何来?”尼姑未答,而爱月便道:“此位师姑莫非是我家惜花乎?胡为卖在嘉兴,忽而金陵?又胡为易女服而尼姑?”那尼姑见爱月如此说,尼姑因细认了,急向叶夫人叩头说道:“小尼前蒙老夫人卖与商人,商人将为妾。孰意正妻怀妒,私将小婢卖与娼家为妓。但惜花素蒙老夫人教养,岂甘失节青楼?那夜走到尼庵,视发皈依,法名一水。去岁同师父江南抄化,遂到金陵,寄迹于城外白梅庵。才到吴府募缘,吴夫人命入后轩,乃得见我夫人和我小姐,实乃有缘相会。但不知我夫人和小姐因甚到此?”夫人听了,知是惜花,便将来依颠末一一说明,且道:“我今无年可投,在此亦觉不便。”那师姑应道:“到是小尼庵中可以寄迹,只在离城十里许,不知夫人和小姐肯去与否?”夫人闻言,不胜欢喜,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