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是我,因为我从不要求他什么,也从不问结果。”他说着,拉出脖子上的一条白金项链给我看,坠子是一头可爱的
狮子。“David 把这条项链留给了我。你可别小看它啊,它是David 经年累月用嗓子喊出来的;是常年泡在灯红酒绿里,
用屈辱换的。这,也是他仅有的一件首饰。”
“看来,他是爱你的……”我心里有些发堵。
“可我和他没有共同生活的缘分啊……”他叹息一声。
饭菜吃的不到三分之一,都吃不下了,两个人起身离开“课余时间”,来到校园里。走到湖边,不约而同地停下来。
远处的小山岗上是音乐系,小风不时吹来一阵叮叮咚咚的钢琴声,忽明忽暗,犹如仙乐。断断续续的音符,使人感到难
言的恍惚。我一转头,发现他正在看着我,一双眸子好像天幕上的星星一样晶亮。
“大学四年,我们来过这湖边多少次,还记得吗?”他有些动容。
“那时,咱俩在别人眼里,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呵呵……”我的笑比哭还难听。
“那才是几年前的事啊。”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人老得真快!”
“应该说,心老得真快!”
嘎然间,两个人就没话了,这话题原本就是个没有出路的死胡同。他拣起一个小石子,使劲朝湖面上扔去,一声清
脆的响声传来,倏地又消失了。
“真没想过和David 一起生活?”我问他。
“不想是假的,但我不能给他负担。我爱他。”
“你这爱,真是到极致了!”我感叹着。
“没办法,我没办法抓住他,可能一辈子也抓不住他……”他说着,突然低下头,啜泣起来,无助得像个孩童。
41这个周六早上,我起床做了碗面条,吃过,站在清风徐徐的阳台上。天空阴沉沉的,雨似乎随时可以落下来。
在田宇住院期间,每天临睡前,我都要给桑子打个电话,一听到她的声音,我就会庆幸,她又安全地过了一天。她
说她表哥一直没回家,也没走远,就住在律师事务所附近,每天都会给她个电话。
此刻,我的心又没来由地被桑子占满了,又想起了她和穆安那次很特别的做爱。我想象着她在一个舌头下的痉挛,
小兽一样的呻吟;想象着她的疯狂,她的快活——难道一个舌头就足以使她颠狂吗?如果真是这样,我就可以满足她啊!
难道,她这非同寻常的经历,是在为我铺一条顺理成章的路吗……
想到此,我不由得浑身震颤一下。我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在做什么黄粱美梦?尽管她的性别意识不很清晰,却不等
于一定能变成同性爱者。况且就目前来说,她毕竟是个彻头彻尾的异性恋者啊。
我叹息一声,很想去看看她。我拨通了电话号码,说明意图,她欣然同意了。
我换上一条白色西裤,淡绿色短袖T 恤。这件T 恤是去年买的,一直没心情穿,这种颜色对我来说已经过于鲜艳了,
要穿它似乎得选择场合。今天竟憋着一股劲儿穿上了,像是赴情人的约会。我对着镜子,自嘲地笑了一下。
桑子倚着院门等我,头发束了起来,一身白色背心短裤,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纯净。她身边,摇曳的杜鹃枝条
上繁花盛开,粉红色、白色、紫色、浅橙色……杜鹃是一种永远开不倦的花,印象中一年四季都开着落着。
“你今天特别帅!”她笑着赞叹。
这开场白使我有些诧异,看来她的状态没有我想象的糟糕。也许她是在强颜欢笑?想尽快摆脱阴影?
“帅,可是个赞美男人的词哦。”我心里忽而有了点儿邪念,笑了起来。
“你有这魅力呀!”
“也好,我就做无性别的神仙吧。”
“那我就供着你。”
“供我有什么用呢?”
“当然有用,用处大着呢。”
她的话,使我又一次诧异了,盯着她看个不够。不一会儿,她的脸颊泛上了两团红晕,习惯性的羞赧又出现了。
我顿然觉得,这一瞬间,对我和她的关系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契机!一定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起了质的变化。我
想追问她,因为追问本身就能使关系进展。但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我怕破坏这种神奇的感应,更怕揭破真相的后
果令人失望。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递给我一个只能意会的眼神,就朝室内走去。
不一会儿,她用托盘端来两杯绿茶、一碟紫葡萄、一碟北京蜜饯、还有一碟酒心巧克力。
“啊,可真把我当神仙了。每次来,都给我神仙级待遇!”我笑道。
她也笑了。我喜欢看她笑,说不出有多喜欢看她笑。
“哪来的北京蜜饯?”
“黄羽哥出差办案带回来的。”
“嗬嗬,差点漏了,害单相思的还有一个人。”
“除了他,还有谁?”桑子看了我一眼。
我不小心说漏了嘴,有些窘,生怕暴露了自己。赶紧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突然,一只不怕人的小鸟落在石桌边一条垂下的树枝上。两个人的眼睛都为之一亮,小鸟在城市中毕竟是稀有之物。
它有麻雀般大小,褐色的背,腹部是嫩黄色,嘴又小又尖。明知道它是要飞走的,我们还是迸紧了呼吸,想让它多停一
会儿。它“叽叽”鸣啭了几声,便轻捷地飞走了。
“瞧,它多快乐!你要是能这样,我就安心了。”望着飞远的小鸟,我有些怅然。
“说不定我也会有快乐。”她看起来有些惶惑。
雨开始细细地飘下来了,我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躲进室内。桑子却显出少有的兴奋,阻止我继续收拾东西。她望着
天空,眯起眼睛,享受着雨滴的清凉。
“敢和我去淋雨吗?”她的提议有些奇怪。
“会淋病你的。”我虽这样说,却被她弄得心里直发痒。
“没事的,别把我想得那么娇气。走吧!”
“怕把你淋病了,你表哥要怪罪。”
“今天不提他好吗?”她的脸色微微变了。
“好,不提!”我赶忙说。
我们慢慢走在机场跑道上。雨滴打在跑道旁的野茅草叶子上,发出可爱的“唦唦”声。善解人意的小雨就这么轻缓
地下着,给了我们一个浪漫的氛围。两个人的头发和身上的薄衣服,很快被淋湿了。桑子一直微微仰着头,眷恋于雨滴
打在脸上的感觉。走了大半圈,她停下脚步,温柔地望着我。
“猜猜我在想什么?”她的样子有些害羞。
“想些浪漫的事吧,这雨,这么美。”我说。她的温柔和害羞,让我困惑。
“不对……是很实在的事。”
“这我可真猜不到了。”
“好大的一件事啊!前些天,我不要你来陪我,就是想安静地思考一下它。”
“可以告诉我吗?”
“是……性爱。舌头、颤栗、疯狂……这都是我二十四年来第一次享受啊。人的幸福,是不是该被性爱分走一半呢?”
听她说到“舌头”二字,我心里忽地就燃起了大火。这两个字,似乎给了我一个伸手可及的梦——她可以是我的,
我也有舌头,能使她得到性的满足。她显然已经有了强烈的性意识,渴望性的满足。这一刻,我快疯了,恨不得立即给
她一次性的颠狂,比穆安给她的更淋漓。可是,不一会儿,这个梦便破碎了。
“男人还有比舌头更彻底的器官,你还没有享受过……”我万分沮丧地说。
“表哥绝对不会给我了,什么也不会给了!”
“天底下并不只有你表哥一个男人!”
“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她这最后一句话,使我非常失望。我希望她说的是“我不会再爱上任何男人”,给我这个女人留下一丝希望。但这
显然不是她的口误。千真万确,除了她表哥,她是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人了。聊以安慰的是,她的性意识觉醒了。这,也
许会给她的生命注入别样的活力。
42接下来的一周,可能是今夏最炎热的日子了。每天太阳一出来,就淫威大发,在太阳下站上一会儿,就会担心被
烤焦。但是,这些日子里,我的心却是清凉的,除了工作,剩下的都被桑子占满了。
又到了我最盼望的周六。早上,我还没睡醒,桑子就打来了电话。
“翎……我刚做了一个梦,挺奇怪的……”她的声音听起来惊魂未定。
“好梦坏梦?能告诉我吗?”
“梦见和你……”她嘎然而止。
“和我怎么?”我的疑惑越来越重。
“和你做了那事儿……真不可思议啊。”
“什么事?”
“就是我和小安哥做的那事儿,你的舌头……”她说不下去了。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跳立即紊乱起来。
“对不起,翎,我……亵渎你了吗?我不是故意的!”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傻孩子,你没错。要错,也是上帝的错,教你做了这么个梦。”我语无伦次。
她的沉默,在电话里显得很长、很长,空洞得令人揪心。我猜测着她的神情,但没有结果。不知不觉间,我的眼睛
模糊了,一种难言的滋味,折磨着我。
“你怕那个梦吗?”我冲动地问。
“怕……很怕……”她好像哭了。
“如果梦是真的,你明白梦的意思吗?”
“明白,我现在已经明白了!”
第十章
“你讨厌那个梦吗?”一阵莫名的凄凉从我心头爬了上来。
“不!”她说,“这些天,我一睡醒,脑子里就是你!”她清清楚楚地说。
听了她这句话,我一下子就被融化了。我拉过毛巾被,拭了拭眼角。在这个世界上,我游荡了二十七年,第一次感
到生命是有价值的,第一次感到活着是珍贵的。
可是,这种感觉不过是一刹那,紧接着,一种突如其来的犯罪感就席卷了我。尽管对我来说,用死去交换桑子的爱
都在所不惜,做梦都想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