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璟拿起自己的包,一瘸一拐地去坐电梯。
电梯里依旧只有她一人。又是一番头晕目眩,胸口像被石头压着,她烦躁地扯着衬衣领口。
好容易出了电梯,她靠在冰凉的瓷砖上歇了口气,才又挣扎着站直身体,向外面走去。
夜色如同纯粹的墨汁恣意洇染了整个天宇。虞璟仰头看看月亮,那月牙儿瘦骨伶仃的,在无垠的夜空看着分外可怜。她紧了紧风衣,焦急地等着三轮车。
她对人性向来没什么信心,不敢再夜晚一个人坐出租车回去,一方面是因为安全,一方面却是因为经济,从九重天打车回去要五十多块钱,她舍不得。
苏君俨坐在自己的那辆沃尔沃里,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晚上吃过饭又开车到了这里。
毕竟是他的司机撞了她,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负些责任。
缓缓驱车开到虞璟面前,他摇下车窗,只说了两个字,“上车。”
虞璟有些惊讶地看住他,她绝对不会自作多情认为他是特意来等她的,于是她扬起脸,“那就麻烦苏书记了。”说完,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的座位。
云鬓乱
车顶灯开着,柠檬黄色的光芒无端让人觉得温暖。借着灯光,苏君俨这才注意到了虞璟头上那精巧的螺状发髻,发丝乌黑莹泽,在暖色调的光线下似乎流转着红棕色的光芒。
虞璟却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脖子,她的头发本就比别人生得浓密,如此挽堆,便觉得脑袋有些发沉,不太舒服。她索性伸手摸向头顶,将别住头发的小夹子一个个抽出来,脑袋微微一偏,失去束缚的发丝犹如抵抗不住地心引力,倏然坠落,大概是因为先前被拧成股状,这么乌鸦鸦的一头长发披拂下来竟然是曼妙的波浪形状。
苏君俨的心脏陡然一窒,她的一头青丝仿佛比最深的暮色还要浓重,那种黑色似乎还有着自己的重量,连他的心尖儿上也紧匝匝地缠绕上了这种坠性很重的感觉。苏君俨不觉坐直了身体,目光平视前方,用一种平直的声音问道,“你指路吧!”
虞璟指明了路线,苏君俨一言不发地握着方向盘。繁华的商业区渐渐被黑色的沃尔沃甩落在后头。
夜风从未完全闭合的车窗里吹进来,带着一种深秋露水特有的清凉气息。
虞璟觉得很累。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可是神经依旧如同紧绷的弦,无法松弛下来。脑子里如同走马灯似地交替出现着无数纷乱的画面,她有些痛苦地扶住了额头。更糟糕的是,空落的胃这时也耍起性子来,一阵阵抽痛起来。她不得不将原本挺直的脊背弓起来,用手掌按住了胃部,试图压迫那尖锐的疼痛。
苏君俨从眼角的余光里窥见她渐渐滑下去的身形。他心下明了,虞璟定然是还没有吃晚饭。迅速扫视车外,这里是老城区,商铺店面早就关门了。毫不迟疑地将方向盘右转,沃尔沃稳稳地调转车头,折回了原路。
虞璟的嘴唇有些泛白,但还兀自强硬,“苏书记,方向反了。”
苏君俨瞥她一眼,淡淡地开口道,“你还没有吃饭,所以胃痛。”
平淡的陈述语气,虞璟却愣住了,嘴唇动了动,终究闭上了嘴,什么都没说。身体又朝后缩了缩,膝盖也顶住了胃部。
“如果疼得厉害可以用力掐手掌的虎口处。”苏君俨口气依然冷淡。
虞璟抬起脸,看向他英俊的侧脸。
“谢谢。”她低低地朝他说了一句。
苏君俨视线缓缓移至右侧,发现虞璟正垂着头按照他教的方法掐按虎口。
这样乖顺的她,还真让他有些意外。
车徐徐减速,停在了最近的一家永和豆浆门口。
苏君俨解开安全带,径自下了车。
虞璟看着永和豆浆门口那个顶着黄色扫把头的小男孩,表情有些怔忡。
苏君俨很快提着一个塑料袋坐回了驾驶座位。
“这里面是一份甜豆浆和一份皮蛋瘦肉粥,晚上还是喝一点清淡的好。”
“谢谢你。”虞璟的声音轻轻浅浅,似乎还带着一丝温柔的调子。这样的夜晚,这样的虞璟,苏君俨竟感觉有些迷惘起来。
虞璟双手接过袋子,隔着袋子都能感受到食物蒸腾的热气。她将袋子搁在并拢的双腿上,拿出豆浆,插入吸管,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啜吸着。
空荡荡的胃很快被这甜丝丝的温暖讨好了,不再似先前那般难受。
男子安静地开着车,身畔的女子专心地对付着食物。
车内的气氛静谧得让人不忍打扰。
车已经到了巷口。苏君俨有些踌躇,不知道巷宽能否允许汽车通行。
“谢谢你,苏书记。我自己走回去就可以了。对了,这是豆浆和粥的钱,八块五毛钱。”虞璟将钱放在坐椅边缘,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苏君俨眉毛微微一皱,三个银色的一圆硬币和金色的五角硬币放在一张五元的纸币上,正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光泽。
虞璟已经下了车,一拐一拐地走到他坐的这一侧,朝着拉开的车窗,又一次客气地说了“谢谢”。
整个晚上,她说的最多的词就是“谢谢”了吧!
苏君俨手肘搁在窗舷上,默默注视着那个纤细的人影走进小巷,走进无边的夜色中。
眼见着虞璟的黑色风衣就要和暗淡的夜色融为一体,苏君俨突然推开车门,锁了车,快步赶上去。
虞璟听得脚步声,停住了,有些疑惑地转头看着苏君俨。
“你一个人走这条巷子不安全。”苏君俨似乎偏爱这种陈述句式。
虞璟似乎颤了颤。然而她张口却是:“苏书记,您还是请回吧,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又顿了顿,虞璟回头看住小巷深处,“这条巷子我早已经走熟了。再说,你能陪我走今晚这一次,可明天呢?后天呢?我还是要一个人走。有些事情,如果不能善始善终,还是莫要开头的好。”说罢,她挺直了脊背,一个人,一拐一拐地走进了浓重的夜色里。
苏君俨定定地站在那里,他的眼光始终落在虞璟单薄的背影上。
有些事情,如果不能善始善终,还是莫要开头的好。
虞璟说这话的时候是别过脸去的,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她的语气却是分外冷静。
冷静得有些不近人情。但他素来淡漠的心竟然突突地打了一个颤。
心疼。
他心疼了。
他竟然也会心疼。
这种感觉太过稀罕,苏君俨的眉头不觉拧出了疙瘩。
虞璟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
苏君俨又站了一会儿,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似是回味,又像警觉。
终于,他还是收回了原先跨出的一只脚,转身向巷口走去。
坐在车里。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滞留在虞璟先前的座位上。真皮座椅的靠背上有几根发丝。应该是虞璟先前掉落的。
苏君俨伸出手,拈起了那几根发丝。发丝拉直后相当长。他又注意了一下略尖的发尾,颜色不如发根和发丝中端那般乌黑,是棕黑色的,但并不见毛躁和分叉。
夜风呼啦一下灌进车内。
发丝很快随风飘去,不知道落在了何方。
苏君俨轻轻吐出一口气,吹走也好,他,今天三番五次被虞璟勾出了许多莫名的情绪,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苏君俨轻踩离合器,挂挡后,沃尔沃的发动机排气管发出一阵富有韵律的隆隆声,如同一只黑色的豹子,轻捷地蹿入黑夜。
花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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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门声有节奏地响起,顾卫辽⒌睾傲艘簧扒虢薄�
虞璟手里拿着一个洁白的纸卷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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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崴了。”虞璟言简意赅地回答道,一面将手里的纸卷递给顾巍�
顾谓庸骄恚⒉蛔偶贝蚩侨挠行酥碌囟⒆∮莪Z,“这是什么?”说完还晃了晃手里的纸卷。
虞璟神色自若,“您上次布置的作业。”
说实话,顾魏懿幌不端庵殖芍裨谛氐难樱某磷牛盟薹ǘ糁频叵胍苹怠�
“我说的截止日期好像是昨天吧。作业迟交是要扣分的。别忘了,你的平时成绩已经剩了九十了。”顾纬腥献约菏窃诶挠弥叭ǎ敲话旆ǎ褪窍肟从莪Z窘迫的样子。
虞璟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她细黑的眉尖微微一蹙,黑色的瞳仁定定地注视着嘴角噙着自得笑意的顾危澳鄯治乙裁话旆ā!彼低辏砭妥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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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的视线如同胶着一般粘在了这幅精致的手绘图上。这次他布置的作业是要求学生替青木大学设计一座图书馆。相当数量的学生选择了钢铁和玻璃等未来感实足的建筑材料,整体设计风格也是偏于现代简约类型,冷硬而刻板,丝毫不见人文气息。
而虞璟的设计图却巧妙地将中式传统木料和金属建材融合在一起,整个图书馆如同一个矗立的巨大书册。她用干净透明的水彩来表现玻璃瓦穹顶的光感,用厚重水粉表现木料的坚实。整幅设计图不拘于工具,采用多种颜料之长,并综合使用来表现空间的质感和气氛。
顾蔚捻釉椒⒘疗鹄矗飧鲇莪Z,真叫他惊讶。不仅有着出色的创意,而且基本功极为扎实,更难得的是她对细节精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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