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也已过得更平静稳当。 不知不觉地到了一楼。 周明方才跟她一起在病房坐了会儿,就说回去办公室看资料了,让之后去找他,再之后,又收到他一个短信,说是抢救室来了个车祸的病人,他横竖在这里,也就过去看看。 急诊楼道,依然还是塞满了人。抢救室门外,依然就如每天一样,是焦灼的,失神的,哭泣的,叹息的人们。每天都如此吧,只是眉眼并不一样。 谢小禾站在那些人中间,神思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究竟是过了多久,周明从里面出来,被几个等人的家属截住,问各种各样的问题,他依旧是甚简短的解释,而且也是医生标准化的,很保留的‘什么都不能确定’。她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他与病人家属交谈,那并不是凌远式的圆滑,但是也并没有带任何超越了‘医生’俩个字的感情。 她忽然想,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怎样的一个人,可以区分开尽职与过份投入,可以在鲜血淋离中冷静的面对死亡,可以在这样的生活中,并不感觉疲惫乃至厌倦。 他向她走过来,摘下口罩,她仰头瞧着他,他冲她笑了笑, 〃终于,〃他说,〃应该不需要再你等我,我等你了。〃 这说法原本有那么一点点暧昧,但是他说得极其自然,他边往外走边把白大衣脱下来,口罩手套反摘了丢进垃圾桶,抬起手腕看表,抬一抬眉毛,〃哦,已经11点。我要加点夜宵,不远处有个24小时的马兰拉面店,夫妻肺片和凉皮子都还不错,去坐坐?〃 她没出声地点头,跟在他身后,到办公室放下了白衣,他拿了外衣又递给她,她也并没有拒绝。那件短外衣穿在她身上快到了膝盖,但是走在外面的风里,很暖和。 〃周明。〃 走出了医院的大门,她忽然站住,叫他的名字。 〃怎么?〃周明回过头答应,却并没有停下脚步。 谢小禾没有动,抬头慢慢地道,〃周明,你以前是什么样子?〃 他愣了一愣,认真地问,〃多久以前?〃 〃在你。。。〃她偏着头想,抬起手略了略头发,皱眉慢慢说道,〃在你不能永远镇定冷静地面对生活中的这一切亲人离开,爱人转身,病人死亡,以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那种毫无道理的冤枉委屈,从来没能想到的生活改变。周明,就我所知,如果没有2年前那次因为你给学生亲属加手术之后不能想到的冤枉诬陷,如今你应该是移植领域最耀眼的新星之,最年轻的大外科主任。〃 〃这在现在也没能发生。〃周明平静地道,〃也就不要讨论究竟是多久的‘以前’。〃 谢小禾怔怔地望着他。 〃姑娘,很冷。〃周明缩了缩脖子,继续往马兰拉面那个店走,〃不要穿了我的外衣,在这么大风里站着问我这么大的命题。〃 谢小禾呆,快走几步跟上去,却不肯放弃地问道, 〃你故意不想回答。〃 〃你所设想的根本不成立,我怎么回答?〃周明笑道,〃就在昨天,我对凌远某项处置便就很不认同,忍不住就会想,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并且从心里觉得,他的一些做法,完全没有必要。〃 〃然后呢?〃 〃但是他是主任。拥有权力承担责任义务和压力,〃周明坦然道,〃我表达了一下反对,然后做普通外科医生应该做的事儿。〃 〃没有后悔和遗憾?〃 〃有遗憾。〃他点头,站住,看着,〃请问,谁能没有任何遗憾?至于后悔,〃他仔细想想,〃定义也就是说否定自己曾经作出的选择?那么确实有很多年没有过了。而且我相信,任何人在任何时候做的任何选择,都是在那个时候,你最能接受的一个对于个人而言的,最佳选择。〃 〃有点官话。〃她挑眉瞧着他。 〃大实话,真的。〃周明吸了口气,笑,〃比如说疾病的诊断。每一个医生,水平再高医德再好再认真负责,职业生涯中也会不断的在病人死亡之后,或者就是真正的确诊出来之后,回顾医疗过程的时候,发现,假如自己在某个诊疗的分岔口,犹豫的时候,最终做了另外一种选择,会少走些弯路,更快确诊,也许就是延缓了病程发展,也许就是避免了死亡。遗憾是会有,但是后悔?不,不会。在那个岔道口,最终自己选择的那个方向,是思索来去,做尽功夫,最终作出的选择,在当时,一定是相信那才是正确至少是正确的百分比大些。〃 〃嗯,医学是充满了太多未知的科学。〃谢小禾耸耸肩膀,〃很多疾病尚无定论。呵呵,跟你们打交道多年,‘不靠谱’的记者我,也大约知道了此点…如此说来,医学倒真的可以比做生活。〃 〃尽力就是。〃周明推开马兰拉面店的门,跟玻璃厨房后面的师傅打了个招呼,跟谢小禾一起找了个靠角位置坐下,服务生过来,笑道,〃周大夫,又值班啊。你昨儿不刚夜班吗?〃 周明已经开始点东西,然后笑答,〃不值班,朋友过来探望个病人,我就便去急诊看看,然后一起来吃个夜宵。〃 待到那服务生走了,谢小禾拿起茶壶给自己和他都斟了茶,双手握着茶杯,喝了两口,叹了口气, 〃然而,又如何判定尽力呢?总是可以更尽力一点,再一点。比如说,我今天其实有去找他。〃谢小禾再喝了口茶………很粗淡的,饭馆赠送的红茶,但是那热气,氤氤温温地,让她的脸迅速地有点潮眼睛也有些发潮,〃我想,我想要问一些问题,但是到了那里,居然也就问不出口。为什么就不能坦诚一点,再坦诚一点?于是我忽然也有些理解他,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事,不跟我说。但是,周明,你说,为什么不能再坦诚一点呢?还是,〃她苦笑,〃是我们个性都别扭,不够明朗。〃 〃如果说到此的话,〃周明低头笑笑,〃我是真的没有资格说任何的话。〃 〃怎么?〃 〃其实我也不止一次地想过,假如我坦白跟我太太。。。哦,前妻,〃他说及此的时候皱眉,摇头道,〃这个名词真诡异。。。嗯,假如我跟她说,我其实一点也不想离婚,我想重新开始,我也觉得,经过了很多之后我们也都跟吵架吵得天翻地覆时候的我们不太一样了。。。那么,如今,是否就像许多我们俩的同事们希望那样,好好地重新生活在一起。〃 〃你。。。也会说不出口?〃谢小禾愣怔地问。她知道周明曾经离婚,也隐约地听陈曦说过,周明的太太美得不应该属于非电影明星的普通人民群众,却全没想到,他对于他的‘离婚’,也有着这种没有把力尽到底的遗憾。 〃嗯,我也奇怪。〃周明缓缓地道,〃是啊,其实为什么那些伤人的话我倒是毫不犹豫地,理直气壮地出口,觉得那是自己实事求是,但是挽留的希望,虽然那么强烈,倒是留下了呢?〃 〃也许。。。〃谢小禾停了好一会儿,缓缓地,极诚恳地说道,〃也许不舍得只是本能的,对于曾经拥有的留恋。但是说不出口,其实是潜意识里的认输。自己知道已经努力了,尽力了,还是不成,又实在没有勇气,再面对一次失败了。〃
第一章
有点困。 秦牧伸手去拿咖啡,目光还停在标书上,半天,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他皱皱眉,把空了的咖啡杯推到一边,伸手拿过电话拨了秘书小尹的号码。 “小尹,帮我到楼下买两杯espresso;谢谢。” 才要放下电话,却听见小尹说道, “秦总,午饭时间了,您。。。” “先帮我买咖啡吧,”他目光已经回到标书上,“午饭待会儿再说。” “哦,不过,”小尹犹豫了下,“您父亲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不知道。。。” 秦牧眉头猛地一跳,“他什么时候来的?”说着已经收拾了桌面上的几份文件,站了起来。 “半个多小时了。”小尹答,“他说没有急事,让不要打扰您工作,等午饭时间如果您有空,一起吃饭,现在在我这里。。。” “我这就过来。” 秦牧跟父亲秦刚勇长得一点都不像。 也不仅仅是长相。 多亏不像。 尹乐梅在心中感叹,由衷地为自己的老板感到庆幸,然后余光扫了一下叉着腿坐在沙发上,眯着眼仔细地看自己那摞时尚杂志………反复翻看泳装秀部分的糟老头………他已经喝干了第三杯茶,把茶叶起劲地嚼着,门牙缝儿沾着一小片深绿色的茶叶碎末。 尹乐梅忍不住在心里滴估,秦总的妈妈得美到什么程度才可能克服眼前这位的基因生出长相这么好的儿子?她也见过秦牧的弟弟秦驰,跟哥哥并不很像,但也是高大挺拔俊朗阳光;但是,什么大美人倒霉到这个地步?会嫁给眼前的这个糟老头子长相不是绝对的,但是。。。尹乐梅再瞧了一眼秦刚勇盯着模特胸部的眼白浑浊的眼睛,忍不住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站起身,打算再给他沏被新茶。 这会儿秦牧已经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冲尹乐梅轻轻打了个招呼,却没进来,尹乐梅一怔,叫了声‘秦总’,那边秦刚勇已经把手里书推到一边,快步走过来,看向儿子的目光有着明显的敬畏和巴结讨好, “嘿,你真忙哈?你妈老念叨你们俩都忙,我就跟她说,忙是好事,现在有能耐的人都忙。。。” 尹乐梅迅速地打量了秦牧一眼,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只冲尹乐梅说了句‘多谢’,然后淡淡地对秦刚勇道,”12点多了,走吧,我们去吃饭。” 秦刚勇对吃从来没太大讲究,有菜下酒就好,秦牧更是明白,他好端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