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上就没吃饭,现在吃些吧。”一个幼小的侍女捧着饭菜急的在一旁直跺脚。
“滚,不然我杀了你。”冰魅拾起发簪向她掷去。一声闷响,上好的玉簪落到坚硬的地面上化作一堆碎石。
“你吃点吧,不然我怎么向碧婉姐姐交代。”那女孩子竟然忍不住哭了起来。似乎进了日世王宫从来没有伺候过像冰魅这样的人。她应该是个对主子很重要的人,要不然碧婉当时对她严叮嘱托定要这少女乖乖进膳。
“你把碧婉给我找来。再把那人给我找来!”虽然为他侍寝两日却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只能含糊称呼。
“那人?他是谁?是男是女?”侍女一时糊涂竟不知道冰魅口中的“那人”是指谁。
“就是你们的主子。”冰魅也闹累了,气冲冲的对那女孩子喊。
“奴婢身份低微,凡是比奴婢地位大的人,奴婢都称做主子。不知道你指的是那个主子。”女孩子委屈的吐道。冰魅一阵晕眩不由更气“你们焰王的爱子。你们日世的太子。”
听到她如此出言不逊,女孩子竟然惊恐的望她,随后却笑道“你……不知道我们太子的名字吗?”
冰魅听闻这么一问,没有回到她的话,冷冷扭过头去不再说话。看到冰魅这般情景,女孩子更加开心的乐了起来“你的年龄也不大嘛,脾气还真是倔了。”说完还大胆的走过去,将饭菜递到冰魅眼前“吃吧。你要是吃好了,我可以告诉你主子的名字,这样你以后可以喊主子的名子闹了?”
冰魅脸上先是不经意的愣了一下随后冷漠的说“不饿,拿下去吧。”
“那么我放在这儿呢?”
“拿走,我不饿。我不吃。”冰魅的语气渐渐转为平和。侍女也笑了“那我拿走了,饿了要告诉我。”
见她要走,冰魅问“他叫什么名字。”
侍女笨重的捧着饭菜憧憬的倾吐道“轩辕耀,轩辕太子殿下。”
轩辕耀……原来这日世的主人竟是唤作轩辕。
“殿下把你藏在这,是为了保护你吧。”侍女温柔的安慰冰魅。
冰魅不再回答。思绪随着侍女的走远飞回了记忆深处。六岁从那死牢中逃走,步入冰域禁地白原。一路胆战心惊,生怕冰域的狱士发觉她逃跑而带兵追上来。她不停地跑,长长的裙摆,一脸惊恐的神情,一个华衣的孩子在洁白的雪地里跌倒了又坚强的站起来,跌倒了又再一次站起来。
反反复复,脸被雪中藏着的冰碴,嗝出了血痕。湛蓝的血滴落白原,又再转为鲜红,冰域唯一一个纯血公主竟然在这聊无人烟的白原上奔波逃命。她已经不是那个可以承欢在父母膝下的宝贝,而是一个必须独自应负所有矛头的可怜孩子。
都是因为母后……母后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小女孩突然不争气的哭了起来。一直奔跑的脚步慢慢缓了。心情过于绝望,小女孩放弃逃跑,侧卧在冰冷的雪上,紧紧地抱着自己,缩成一团,头发散了,在寒风中微微飘动。视线开始模糊,不断纷飞雪将小小的身体掩埋在寒冷深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雪地里有被踩压的吱吱声,耳畔有燥热的呼吸。冰魅睁开眸子,望见了身旁正重重喘气的“大狗”。同样的雪白,全蓝发光的硕大眼睛正目不转盯的望着她,半张的巨口中有两颗较为尖长的牙,额间竟有一颗晶白的石,折射着太阳微弱的阳光。“大狗”那神情,似是把她当做食物。
稚嫩的小手伸出去要抚摸它的颈毛,却被它一口叼起,快速奔跑。它很大……它很漂亮。
终于“大狗”撷着她在一个散发冰冷的洞口停下,仿佛白原所有的寒冷都来自这洞,“大狗”并没有咬伤她,随着大狗进入洞口,壁上那些看不懂的文字像活了一样开始散发奇异诡秘的光,似是兴奋大狗带她来这里。
渐渐到了深处,冰魅扬起稚嫩的小脸向上看去,是一个披头散发被狼狈掉在空中的女人。似是比常人身形大一点,周身被粗大的铁链,死死绑住,看样子难受极了,女人抬起疲惫的脸。露出乱发下美丽惊人的脸。深蓝色头发很长,仿佛抬手便能碰到她的发梢。“大狗”将她放在台案上,对着空中的女人低吼。
“呵呵。”女人发出空灵的一笑。这声音显得她疲劳极了。“你是让我吃了她吗?“
“大狗“趴在地上又是一吼,算是应了。
“不行啊。”女人苍白一笑,如白原上的雪一尘不染“她是我的后裔啊。”
“呃?”冰魅去碰触那垂下来的发,发出疑问的声音。
“还这么小。还这么年轻。”女人温柔的注视她“为什么到这来。”
孩子听到这,眼圈红了,低呜着“逃的。”
“谁敢欺负你?”女人似乎震惊了一下。
孩子颤抖着声音答道“母后走了,不要我了。她们全来欺负我,我很快就要被她们弄死了。”沉默一会孩子继续说“她们巴不得我死……”
漂亮的女人轻轻叹息“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太小太脆弱”
孩子突然仰起脸反驳道“我能保护自己。我能。”不甘心的喊了起来“为了母后,我怎么能死呢。我是冰域的公主,我怎么能给母后丢脸呢。”
“哈哈哈……”女人忽然大笑竟有些狂妄的味道“对!你是我的后裔,你是这冰域的纯血公主,这万里河山是我们的,怎么能让那些卑贱的人夺了去。”
“我要注视着你夺回属于你的东西。”女人平静下来对孩子深情的吐道“我活了太久太久了。已经足够了。现在——我要看着你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说完,女人目光望向“白狗”,意味深长。
“孩子。握着我的手。”女人伸出修长的臂,这手臂竟像冰雕琢的一样,有些恍惚的透明。
第四章 往事二
穿着华衣的孩子抬起手,身高竟然不够,这时“大狗”慢慢靠近,将她顶在头上,然后挺起身子,孩子恰好够到了那冰凉的指。
“宝贝,我的手凉吗?”女人问。孩子乖巧的点头。女人笑了。笑得凄凉……
“我囚禁在这里多长时间了。”女人目无焦距的望向这刻满文字的冰洞,慢慢的游览一遍后,低下头缓缓念起那遥远的咒“生于混沌之时,与天同寿,子以疲惫,请求剥夺身躯,寒波间,愿魄散已换蓓蕾初开之时。子之痛,天之愁,一切皆以缘起,又以缘灭,我愿魂荡阎罗,八千年旷世,此生足矣。”
寒洞呼啸,似龙吟向天吼。修长的手臂突然蜿蜒的裂开一个血口,深蓝色血液不时的还闪耀出夺目的蓝光。蜿蜒流下,流淌到那孩子手尖时竟渗透孩子的肌肤与她融为一体。孩子被这诡异的景象惊呆了。张着小嘴不知所言。
血流的越来越多,整条手臂都被这血覆盖。可是孩子身上却依旧干净,没有任何血滴落她的身上。
“孩子,从今往后,你不再孤独。’女人慈爱的对她微笑“因为——有我”
“孩子,以后要坚强的活下去,像我一样,哪怕世人都负了你。要勇敢,把眼泪流干以后就没有泪可流。月页其,我要你替我保护她。”
慢慢的,没有血在流淌,女人的脸色变得煞白。她疲惫的说“孩子,记住我。我是你的先祖——冰域之雪。”女人缓缓闭上沉重的眼睛”我多想……抱抱你,呵呵……”
女人终于不再说话,勾在小小的指尖的手也无力的垂下,“咔”那美丽的容颜竟然像冰一样裂开缝隙,这缝隙逐渐变大,又一声脆响。惊骇世俗的美丽瞬间竟化作冰晶纷纷飘落,接着是衣服与身体,是腿,是垂着的手臂,孩子的手依旧是那个姿势,仿佛不敢相信,小手在半空颤动着轻轻将掌心朝上,去接那飘落冰晶。久久的无法相信。
冰晶落在了脸上,用手一抚,竟是湿湿的,原来是泪。为了冰域之雪,孩子哭了。小小的身体缩在“大狗”柔软的背上。深陷悲痛无法自拔。
壁上的文字像随着女人一样死去了。不再变化出神秘诡异的色彩。
一切都如此安静,不可思议……恍若隔世。
“月页其?”孩子擦干眼泪,异常坚定对身下的“大狗”说“我们回去。回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回去报仇!”
记忆终究是记忆,只是偶尔想想依然痛得不能自已。冰魅悬着右手,用空出的左手,抱着自己的膝,努力平息着记忆深处的一个有一个波澜。
这一刹那被躲在帘后的轩辕耀看见,那满目颓然的少女,此时竟显得如此脆弱。
轻轻踱回正堂,在台案边坐下,提笔想想写什么,却难以下笔。心中一燥,将手中笔撇了出去。碧婉拾起笔,无声叹息“主子。”
“什么事?”轩辕耀抬眼问。
碧婉忧心忡忡看着眼前的男子。从小她便被王后调到太子身边照看他。因为她的机灵与做事利索一直被主子信任。现在因为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小默”搅的连她都觉得有点乱,不过她相信主子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我只是没有应对今天沙庭来使的借口。”轩辕耀靠在椅上,垂眸。
“不如这一次就对来使说您身体有恙,公主来了也不能陪她还是下次吧?”
“你才身体有恙。”轩辕耀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她“那女人我了解得很。不论什么借口她都会不请自来。”
“毕竟是您自己的婚约妻子,早晚都要迎娶的,这样躲到什么时候?”碧婉说道。
“不是躲。”轩辕耀抬手扶着额,闭目养神。
“禀告——殿下。暗餮殿下在灿宫等您…”殿外一声公鸡嗓子似得禀告。
“暗餮?”轩辕耀闻声起身,与碧婉出了殿去。
灿宫,日世接待来者与宾客的宫殿。
来的路上,侍女们纷纷行礼。一身红衣与水碧色的碧婉带领着数十个宫人向灿宫走去。
远远地看见整齐的队列在灿宫外,均是乌衣,炎炎日头下竟纹丝不动。
走进灿宫,正在给一位银衣男子倒水的侍女见了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