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男少女的青春烦恼:我爱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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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男少女的青春烦恼:我爱阳光-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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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看着她,我心里的不快一扫而空。我想,多好啊,她从没这么笃定过,她可以考好了。
  那时的她,身上有种快乐的光,亮得令人不敢正视。
  可我刚才挂上电话,什么都说不出来,蜷在沙发里面,只希望缩到无限小。这样热的天,我却手脚冰冷,一个劲儿地颤抖。我从来没有经验过这种无可奈何的颤抖。我想,也许这时我最该做的事是哭,把做家务的爸爸妈妈都哭过来,好告诉他们,我的同桌,我三年的同桌死掉了,死掉了。可我欲哭无泪,而终于颤抖了。
  门一开,姐姐甩掉高跟鞋走进来。她是新新人类,穿上露肩装向全上海进行了一整天的肩膀展示,这会儿得意万分地哼哼着莫名其妙的调子。看到我,她一下子呆了。
  “怎么?”她瞪住我问。
  我上下打量她一番——染成浅栗色的长发、抹得沉甸甸的上眼睑、颜色要死不活的淡色嘴唇、华泽的白肩膀、硕大无朋的Swatch运动手表……染上冰蓝色的指甲——她活得多尽兴啊,在属于她的Disco舞厅里,她活得多尽兴啊!
  “怎么了,小燕?”她尝试着来拉我的手。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躲过她的手,躲进了房间。她扑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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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燕(二) 2
门开了一条小缝,顿一顿,缝大了一些,姐姐轻轻闪了进来。
  “你喝不喝水?”她说。
  她已经换上了她的*风格睡袍,长头发编个麻花辫垂在胸前。我瞥她一眼,懒得动弹。我坐在窗边,孤零零地呆望着外面的风景——如果居民楼也算得上风景的话。
  在这个房间里,我和姐姐各自占据一块地盘。靠窗的写字台是我的,里角的梳妆台是她的,我们每人一张床,整整齐齐放在挨墙的角落;这些年姐姐的衣橱有扩张趋势,她已经把一部分衣服放到我衣橱里来了——为了报答我的谦让精神,她买了张单人小沙发送给我——就是我现在坐的这一张——沙发是温暖的橙红色,圆圆的造型,放纵自己陷在里面,再忙乱、再烦心,也会马上惬意和浪漫起来;书橱由我们两个合用,不过她的时装杂志一向塞在床底下,方便她躺在床上时随便取出来翻阅。
  暮色四合,我蜷在沙发里也不知蜷了多久,脑子昏昏沉沉,像在水面上漂。窗外除去居民楼,就是楼前的几株瘦骨伶仃的小香樟树,随时可能死掉的样子,很不讨人喜欢。我固执地望定对面居民楼黑洞洞的门口——刚刚走出来一个提酱油瓶的女人,梳着莫名其妙的发髻,有一簇头发钢硬地指着青天;现在是个穿睡衣裤的男人——睡衣裤是最普通的白底小蓝花布做的——他踢蹋着拖鞋,不修边幅地露出一大片瘦骨嶙峋的胸膛,嘴里叼根烟,手上却端着个BP机——这是我最讨厌看到的一种男人,一望而知是养尊处优的小康家庭里出来的没出息男人。刚才我一直盯着对面楼房六楼的一扇窗玻璃看,从那上面看得见被残蚀的夕阳——窗玻璃上的夕阳像在水中,颤巍巍晃来晃去,看得人头脑发晕,后来,这夕阳渐薄渐远,终于淡出了。
  我以嫌恶的目光打量那睡衣男人时,心里就在琢磨着淡出的夕阳。看夕阳总让人怅然,即便一百个不打紧那太阳明天照常升起,可谁能担保明天的太阳是今天淡出的那个?谁又能担保明天的世界和今天的一样?谁能担保自己下一分钟不会像夕阳一样淡出呢?其实,最可怕的不是坠落——坠落总还有声响;最可怕的不是坠落,而是淡出,像我同桌那样,毫无预兆、毫无保留地、永永远远地淡出。
  “你喝不喝水?”姐姐再次问道。
  我懒洋洋地看看她,摇头。
  她走过去躺在床上。她在家里走路的样子有点虚,好像脚下乏力似的,看了令人担心,我猜想是因为她在外面过于生龙活虎的缘故。我扭头看她——她也正在看我。从我的角度望过去,最明显的是她白白的下巴。然后,她从床底下变出本《ELLE》,遮住了面孔。
  我没有兴趣多打量她;看到她,真让我怀疑死人的事是真是假。掉过头,我继续望着窗外。天一开始黑,总是黑得特别快。对面的女人和男人都不见了,但是有个初中生模样的小女孩刚刚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抬头扯起嗓子直叫:“爸——”她把大得惨不忍睹的书包放在车筐里面,这会儿手一松,车子的前轮无精打采软靠下去,整辆车滴溜溜打个圈儿,结结实实摔到地上;小女孩看上去心情很差,车子倒了,她也不去扶,站在原地叉起腰,火药味儿很浓地扯开嗓子又嚷:“爸爸——爸爸——”大楼里隐隐约约一个男人性急慌忙回了声:“哎!”接着活像火车钻山洞,“来了来了”的叫嚷一路打楼梯里响将下来。
  “你出事了。”
  听见姐姐的声音,我放弃观察那个小女孩,再次扭头看她——我只看见《ELLE》的封面女郎,麦色皮肤隐隐闪着丝绒的光泽,目光灼灼地瞪着我。
  “我没有。”我答,话说出口才发觉语气里的情绪。
  “你肯定出事了。很大的事。”姐姐把竖着的杂志放下,露出一张素脸,似笑非笑地说,“那个小男生干什么了?”
  “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小男生。”
  微笑在她脸上一闪而过。房间里比几分钟前似乎黑得多了,我坐在窗口有限的微光中;我知道她在暗里一定比我安全、比我坚强。
  “你别来和我拼命呀。我才不管你认不认识什么小男生。可是,你的黄金时代才刚刚开始,和我拼命就没劲了……”
  她躺在暗影里,自信地絮絮叨叨。我在沙发深处越缩越紧,头脑一团乱七八糟,心却起了一种尴尬的痛楚——这种痛楚并不完全为谁,它只是很快地长大起来,大得我不得不缩紧身体来压制它、阻止它的无限生长——我只预感它将在我的里面无穷无尽地生长下去了。
  “死人了。”我说。
  我的话语和我的眼泪一起砸下来,砸在我心上最痛最痛的地方。我的痛楚仍然在继续长大。——天在迅速地黑下来,没人逃得过。
  随着我的三个字,四下里顿时寂静无声。我紧缩着,眼睛按在膝头,感觉到暖暖的眼泪不停地流下来,染湿了我的裤子和皮肤。
  “我的同桌死掉了。”
  我本来可以不向她作任何解释的,我本来就一句话也不想说。然而,在不断长大的痛楚中,我忽然很残忍地想要把她拉进来,拉到这种莫名的痛楚和恐惧中来——至少我想要她难堪,并且我懂得如何使她难堪。我恨她,我恨她那么有朝气,我恨她活得那么津津有味——她究竟凭什么,在别人死去的时候?离这么远,我还能清晰地辨别出她身上源源不断的暖气、活气。她身上有一股青春的甜香,而别人正在变得冰凉、发霉发臭。难道她一点也没听说过死亡吗?难道她不会怀疑、不会痛苦吗?
  眼泪流到我的膝头上,暖暖的,可是在那温暖的边缘,被染湿的裤子已开始变凉、变黏——暖暖的眼泪是掉落在雪地里的一滴热水。新鲜的东西很快就旧了,旧成了灰。温暖的眼泪在流出眼眶的同一时刻就开始变凉,变成不带感情的、眼泪以外的东西。有些话不能说,一说就错。
  暮色四合。
  

王海燕(二) 3(1)
几点了?
  我的眼睛早已习惯了黑暗,分不清现在究竟算在变亮,还是在变暗。从这个房间的窗口是看不见月亮的。
  不知道我像这样大睁两眼躺在床上已有多久。有时我转移视线,端详房间里的家具物品,有时我干脆空洞着双眼,瞪住头顶上的天花板一个劲儿发呆。我其实是一个很害怕黑暗的人,虽然在自己的房间里,而且还有姐姐陪着,但是只要一关灯,我就错觉世界变了另外的一个世界——黑暗的房间完全是另外一种模样,有时半夜里醒过来,会认为房里的东西全是埋伏着的野兽,连姐姐也不像她本人,我甚至担心她变成了一种……我说不清一种什么,也不敢说一种什么,只是,在无光的晚上,许多朦胧的臆想会找到我,叫我害怕四周围全是咻咻的鼻息。
  何况今天晚上,有我同桌。我几乎闻到了死亡的气息——在枕头上、在席子上、在流动的空气中……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全都健在,同桌的死让我平生第一次离死亡这样近,这样近。到现在我还抱有幻想,希望明天早晨去上学,仍然看见同桌安安静静地走进教室门,像平常一样,步子轻轻的像是担心打扰了谁。我完全无法相信死亡,即使死亡已这样真实、触手可及——我这才发现,自己对人的死亡始终都不相信。可现在有人死了,有一个我认识、了解、喜欢的人死掉了——躺在床上,我猛然醒悟到:我也会死的,也许就在下一分钟——这种事一发生,就会显得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小燕,你醒着么?”
  是姐姐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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