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由讶异转为敬佩,原来多年前小姐就把一切都布置好了。
多年来,自家小姐一直资助路公子,这份恩情不可拟比,想必路公子对于自家小姐也一定心存感激吧。这么一来,即便两人不见面,感情也不同于旁人。如今恩人有难,路公子一向宅心仁厚,绝不会袖手旁观的,更何况两人之间还有婚约呢。
明月终于展开愁颜,笑了起来:“小姐怎么不早告诉奴婢,害得奴婢白担心一场。”
顾芝容忽道:“那个张大福家的,除了收我们府上的剩食,京城一带还有哪几家她也负责收的?”
明月的眼睛瞬时亮了起来:“张大福家的收的是落霞街这一带的,至于路家所在的天凤街,则由她的媳妇帮忙收。”
顾芝容满意地点点头。
下午,一封信悄悄交到张大福家的手上,再由张大福家的媳妇带到路府,交给一名头发略显苍白的婆子。那婆子把信揣入怀中,一路步履匆匆,朝着静谧的后园去了。
寂静的后园,与路府的花园仅有一墙之隔,一入后园就是葱葱郁郁的竹林,再往里,溪水亭子,西南角还架起一个凉棚,上面被金银花藤蔓爬满,黄白两色的细长小花在阳光下争相怒放,十分好看。
主院是幢两层阁楼,不大,由于环境幽雅,这里倒是读书的好去处。
琉璃飞檐的亭子里,一位穿着件宝蓝色衣摆上绣着柳绿竹子的直缀,身材修长挺拔,长眉入鬓,眼眉俊朗的少年公子正执着书卷,双手背负于身后,立于亭子边上,似在默默吟诵。微风过处,衣袂飘飘,竟有几分谪仙之态。
“大公子,容大官人来信了。”范婆子直直走到路方庭面前,左右张望一阵,见没有什么闲杂人等,才小心冀冀地自怀中取出书信,交到他的手上。
“容妹来信了?”路方庭马上抛下书本,一手把书信接过。看到上面那娟秀的“路大公子亲启”的字迹,才缓缓舒了一口气,眼前浮现起那个清丽女子的身影,鼻冀端处也似乎嗅到那清清幽幽的香气。
一目十行看完书信,路方庭敛去笑容,沉默片刻,方道:“这些年来,真是为难容妹了。”
取了火折烧掉书信,看着随风翩飞的灰烬,他目光坚定:“容妹你姑且再忍忍,等秋闱我取了功名,就什么都不怕了。你放心,我路方庭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我一定会兑现我的诺言,上门求亲,不会让你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第二十五章 辱骂老太太
晌午过后,明月便打发莺儿,渔儿、杏儿,燕儿等几个清扫浆洗的三等丫环下去,掩了书房的门,对顾芝容道:“小姐,上次你吩咐奴婢办的事情,奴婢托了我那个嫂嫂打听过了。阿碧是被她的兄嫂用三十两银子赎回去的,说也奇怪,平日里她的哥嫂好赌得很,这远近一带可是闻名的。不知怎的,这几日居然多出好多银子来,不仅替阿碧赎了身,还天天沽酒割烧肉,裁制新衣,听说还买了一处小一些的宅子,看样子倒像是挖到什么金矿似的,一下子暴富起来。”
顾芝容冷笑:“天下哪有这么容易暴富有的事情,只怕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明月心里一惊,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小姐指的是……”她伸出食指,指指大夫人居住的院子的方向。
顾芝容点点头:“我说的正是这个。这赎人兼做事的费用,没有几百两银子,怕是稳不住阿碧兄嫂那贪婪的心。而大夫人又是个极为精明的人,这几百两银子,断不肯从自己的私己中挪出来的,而她如今替老太太掌家,也管着府里的几个庄子……”
说到这,顾芝容看向明月,问道:“明月,你不是有个干娘在城东的那个偏远一些的庄子做管事吗?”
明月旋即明白顾芝容的意思。大夫人要想从公中挪银子,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即便是府里头,也有这样的一些传闻。按常理推断,挪银子的庄子,收成方面绝对不能太好的,那样一下子亏空了几百两银子,容易引起老太太的怀疑。如此一来,只有城东那个亏损的农庄最符合条件。
明月仔细想想,想到了一件事:“小姐可否记得,就在前两个月,城东的庄子不是引入了高产的水晶稻吗,听闻还是自域外引入的,可惜接下来便传来消息,说是这种禾苗根本适应不了这里的环境,长了约莫两三寸长便全部死光了。为此,大夫人还到老太太那里自请责罚呢。”
这是上个月的事情,这件事情曾经闹得府里沸沸扬扬,府里的下人们都说大夫人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认得什么水晶稻?这些农活上的事情,只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份,亏是必然的了。
顾芝容抬眼看向明月:“你认为大夫人真的会这么傻,白白的被那些域外的人骗了?依我看,大夫人这是布局,就是为了捞这几百两银子用来收买阿碧兄嫂。”
明月这才恍然大悟,暗道大夫人真是心机深沉,两个月前就开始谋划布局了。别人既是有备而来,自己这边的人中套那是在所难免的了。
“小姐,要不要我托人出去查查?”明月低声问道。
顾芝容摇摇头:“这事关几百两银子的事情,托人去查并不稳妥,况且你那干娘对于不信任的人,也不见得会说出真相。即便是你去了,也不能直截了当的问,需得旁敲侧击,不要引起你干娘的怀疑才好。”
明月知道顾芝容说得在理,可是如今这情势,柳韵所有的人都被拘在府里,不得外出一步,自己又怎么去得到城东的庄子找干娘探个清楚明白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咳嗽声,接着采青的声音传了进来:“杜妈妈,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小姐正在书房里抄着佛经呢,也不知道这功夫抄完没有……”
顾芝容与明月对视一眼,明月很快走到门边,打开了门,而顾芝容也随手把抄好的佛经挪到案桌上。
同时,扬声道:“采青,快请杜妈妈进来吧,这天气怪热的,杜妈妈一把年纪,别在外面着了暑气,生出病来。”
采青知道自家小姐一切都准备妥当,于是清脆地应了,请杜妈妈进去。
杜妈妈带着慈和的笑容走了进来。她依着老太太的吩咐,三天过一次柳韵院来,收取顾芝容所抄的佛经。顾芝容的梅花小楷写得极为漂亮,老太太看后十分满意,知道她是用心抄的,看着老太太开心起来,杜妈妈记着三夫人生前对自己也是极好极客气的,便有意无意在老太太面前说些三房的好话,老太太的语气便稍稍松懈了些,看起来再过一阵子便可以对柳韵院解禁。
杜妈妈满心欢喜,脚步也轻快起来。就在推开房门的刹那,她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
说话声尖锐,带着明显的愤恨:“小姐,依奴婢看,也不要抄这些劳什子佛经了。小姐以为读了这些佛经,夫人就能起死回生来救小姐吗?抄了这些佛经,大夫人就能不再害小姐吗?依奴婢看啊,老太太这些年是愈发的老眼晕花了,连这些门门道道都看不出来,小姐还能指望一个不管事又犯糊涂的老太婆帮自己不成?”
说话的人是明月。
杜妈妈当场呆住。
此时,顾芝容紧咬嘴唇,手都抖了起来,指住明月道:“你这个贱婢,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明月背对着房门,当然看不到杜妈妈,仍然大声说道:“小姐,奴婢说得有错吗?难道事实不是如此吗?算算这些日子,小姐抄了多少佛经,有用吗?小姐不还是一样困在这柳韵院里,哪里也去不了!”
杜妈妈冷着脸,重重咳了一下。
顾芝容一挥手,狠狠地给了明月一个耳光,厉声道:“明月,不要再说了!”
“啪”的一声,把明月打得愣住。而在这时,杜妈妈压抑住满腔怒火,踱到明月面前,冷冷地看住她:“好一个胆大妄为的丫头,老太太岂是你这种人可以随便评论的?还懂不懂规矩了?”
明月这才看清楚进来的人是杜妈妈,吓得脸色“刷”地白了,慌忙跪下,重重磕头道:“妈妈恕罪,奴婢一时冲昏头脑,口不择言,请妈妈饶过。”
“饶过?”杜妈妈的眉毛倒竖起来。她当年是老太太的陪嫁丫头,后来老太太指了一个管事给她,这些年来她记住老太太的恩德,一直跟在老太太的身边,绝不允别人在自己面前诋毁或是辱骂老太太。
第二十六章 狠心遣侍婢
听到屋里传来的响动声,站在外面的采青、绿水、玉蝉、雪雁等人齐齐涌入屋来。看到一向慈颜善目的杜妈妈,此时却是怒容满面,铁青着脸,手指指住跪在地上的明月,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她们从来没有见过杜妈妈发怒生气的样子,一下子全呆住了。
“杜妈妈饶命,饶过奴婢吧,奴婢知错了。”明月一边哭一边重重地磕头,“砰砰砰”一下又一下的,磕在了大理石地板上,一下子额头全青了。
采青等人看着心都疼了,转头看向顾芝容。顾芝容脸色煞白,紧紧盯着明月,抿着嘴,浑身也是轻轻地抖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气的。
“小姐……”采青哀求地叫了一声。
方才她就站在门边,里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当时就吓得她肝胆俱裂,连要冲进去阻止明月都忘记了。这时她的心里懊悔极了,如果当时她能及时反应过来的话,不让明月说那么多不敬的话,也许明月就不会落到这个下场了。
同时,她暗暗觉得奇怪,明月一向是成熟稳重的,今个儿究竟是什么了,怎么说出那么多以下犯上的话来?
杜妈妈铁青着脸不说话,顾芝容煞白着脸也不说话,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采青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搓着手,一点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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