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腕……顾芝容咬了下嘴唇。谁都知道自己带来的那个东西根本就不是这个时空的东西,而那个老和尚也仿佛健忘般,绝口不提这个事,也没有一丝要把那银手链还给她的意思。顾芝容猜测了无数遍,得出的结论是:老和尚要拿自己的这个秘密威胁自己。
可是自己一个孤女,虽贵为顾府三房嫡女,但是父母早亡,在顾府的地位连一个庶女都不如,好歹庶女还有个姨娘照顾着不是吗?这样的自己到底有什么利用价值?难不成真的如外头传的那样,老和尚真要逼自己继承他的衣钵?虽然老和尚没少在人前夸自己极有悟性,但那是因为自己整整读了七年医科好不好?与悟性无关好不好?何况自己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顾府正经八百的嫡女,老太太那头还不知能不能同意呢?
顾芝容抿抿嘴,唇边露出一丝笑意:老和尚,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三年了,你一直都在装袭作哑,接下来的日子本姑娘就不奉陪了。继承衣钵,过那种清贫日子,还是另找他人罢。
退到后院门边远远望着自家小姐背影的玉蝉很是不能理解,那么厚的一本医书,那么繁复晦涩的字迹,宛如天书一般,自家小姐怎么就那么轻易看进去呢,而且还看得如此津津有味?
不过转念一想,又暗暗高兴起来。她记得小姐自从四年前摔入池塘醒来之后,性子就开始有了变化,虽然依然是安安静静的,但是却支她们去外面的摊档找医书来看。本来她们以为小姐是闹着玩的,没想到小姐倒是认了真,一个人窝在院子里看书,大门也不迈,还在院子后面种了些药草。她们先是不在意,后来觉得有些惊奇,再后来便觉得释然:自家小姐能不出门,倒是省了被别人又陷害了去。
第二章 偶遇偷打听
明月醒来之后,替换下玉蝉,又让绿水去找府里后院总管事沈嬷嬷拿冰盆。想到今天晌午时采青打饭回来那一副憋屈样,知道此番前去少不了被奚落,于是又特地嘱咐绿水,现在是非常时期,凡事忍着点,别给人家落下口舌,徒给小姐添乱。
绿水点头应了,抬脚跨出院子,沿着抄手游廊朝着院子的另一头走去。穿过月洞门,脚步顿了一下,转身抄近路走向另一条直通顾府冰窖的甬道。
平日静寂的甬道,这个时候传来一阵说话声,其中一人的嗓门特别的大,绿水一下子听出是傻姑的声音。
傻姑是沈嬷嬷的小女儿,孩提时发高热烧坏了脑子。由于沈嬷嬷一家都是顾府的家生子,傻姑便在府里做些顶当三等丫环的活计。上段时间恰巧柳韵院的一个叫做红玉的三等打扫丫头被兄嫂赎了身,府里一时没有安排,便让傻姑到柳韵顶了这个空缺。
甬道的一侧紧挨着顾府的便是大厨房后门,傻姑没事来这里做什么,她又是与谁在说话?
自自家院子出事之后,绿水的神经比任何时候都敏感,她略一思索,便闪入了甬道石壁一侧凹进去的地方。那个地方,恰好能藏住一个人。
“娘,你叫我来这里做什么?”是傻姑的大嗓门,叫的居然是“娘”,也就是府里后院总管事沈嬷嬷。
绿水心下暗惊,把自己的身子再朝里藏了一下,紧紧挨着阴凉的石壁,竖起耳朵认真的捕捉话语,唯恐漏了一个字。
“傻姑,小声些,咱娘俩说说话,可别惊动了别人。”真真切切是沈嬷嬷的声音。
“嗯。”傻姑应了一声,果然声线小了下去,但仍然听得真切。
“傻姑,这段日子在五小姐那里,委屈你了。”沈嬷嬷的声音又再度传来,语气和蔼亲切,如果换作其他人,肯定认为这就是傻姑娘俩之间说些悄悄话。
但是绿水却不这般认为。沈嬷嬷何许人,那可是老太太跟前的红人,府里多少事情还忙不过来呢,怎么有空跟自己的傻女儿吁长问短的?况且要说些体己话,大可待晚上回家之后才说,不必急于一时。
果然,沈嬷嬷接下来的话让绿水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你在五小姐院子里,天天见到五小姐,她怎么样,过得好不好?”
语气亲切柔和如初春暖阳,在绿水听来,却是一股寒意从心底一点一点冒出。
名义上是抚慰,实则打听。
沈嬷嬷之所以其他人不找,单找傻姑。其原因有二:一是傻姑是她的女儿,不会在她的面前说假话。二是傻姑是个傻子,即便被人利诱了,对着自己最信任的娘亲也会说真话。
沈嬷嬷对从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女儿当然有十足的把握。
“五小姐没有什么不好啊。”傻姑的声音简单纯粹,脸上带着兴高采烈的神色,“五小姐自从昭敏公主府回来之后,一直挺高兴的,还赏了许多从公主府里带回来的好吃的东西给我吃。”
“五小姐挺高兴的?”沈嬷嬷微微怔了一下,这似乎与自己的推断大相径庭,“就没有吃不下,睡不香?”
傻姑摇摇头:“没有啊,五小姐吃得可香了,打回来的饭食都吃了一半有多,倒是几位姐姐,一整天都愁眉苦脸的,饭也没吃下几口,菜全拨给了我……”
傻姑人傻却不挑食,但凡别人给的,她也不计较照单全收,养得身粗体胖,一副福态。
见沈嬷嬷眼中带着疑惑的神色,傻姑以为不相信她的话,不由急了,不由分说就拉着沈嬷嬷到附近一大堆小木桶面前,指给她看:“娘,你看看,这些剩食全在这里呢。”
顾府小姐的饭菜自然与奴婢的不同,任谁一眼都能瞧出,沈嬷嬷双眼看着,沉吟不语。
绿水自石壁处微微探出头,瞧见那一排熟悉的小木桶,恍然明了。这是各院的剩食,由各院统一收集,然后统一送到厨房后门,等张大福家的来收。近日张大福家的猪圈新添了好些小猪崽,忙活不过来,这收剩菜的事就延后了些时辰。
难不成顶着午后闷热的天气,沈嬷嬷就想察看各院剩食情况?绿水觉得事情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她正想再探听个究竟,就看到沈嬷嬷匆匆对傻姑吩咐几句,便转身离开,去的正是老太太拂慈院的方向。
绿水待在原地发了一会呆,直至石壁的凉意渗透全身,才惊醒过来。她实在想不出老太太身边的红人沈嬷嬷向傻姑打听自家姑娘的饮食却是为何,想了一会,决定先去取冰盆。
管着顾府冰窖的是李大柱家的,见绿水过来,倒也没有太大的为难,只带着歉意说沈嬷嬷不在,只能先行取些回去,至于其他的,要先回禀了沈嬷嬷,再差人送过去。
绿水觉得腊梅这样说也在理,大家都是做奴才的,奴才自有奴才的规矩,越逾不是什么好事,便点头谢了。
回到柳韵院,瞅了一个空档,绿水把方才在甬道看到的、听到的跟顾芝容说了一遍,顾芝容眼睛仍然盯着厚的医书,头也不抬道:“这么说,老太太跟前的沈嬷嬷跟这两天在我们院子附近走动,探头探脑的那些家伙是一伙的?”
绿水讶然:“小姐,你怎么知道这两天有人在盯梢?”
在她的眼中,这两日自家小姐到点就吃,天黑就歇下,一副茫然不知身外事的样子,却不想院里院外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自家小姐的眼睛与耳朵。
“她们频繁在我们院子附近走来走去,实在太吵了,下次你出去赶她们走,别吵着我。”顾芝容抬起头,微微嘟起盈润的樱桃小嘴,埋怨道。
绿水微怔,五小姐继承了其母苏夫人的美颜,小小年纪那美人儿的轮廓便清晰地显现出现,只怕再过两年,不知道会美成什么样儿。就好比如今,她略带薄怒的神情,一双大眼睛似怨含嗔,就使人心头发痒,一度想冲出去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全部驱走,免得扰了这小美人儿的清静。
可是,若论这些潜伏在柳韵院附近的人,牵扯的可是大房与二房那边的人,又岂是自己一个卑微的丫头所能动的?
第三章 不似当事人
顾芝容看书看累了,遂收了书本,朝正厅走去。绿水见状,忙唤来明月一起过来收拾。紫藤椅要放好,因为五小姐天天要用的,免得一时不察,被雨水淋湿了去。还有茶具一应的东西,也要收拾干净。
绿水双手抚过那张光滑油亮的紫藤椅,目光便黯了一下。
她记得这把做工精巧别致的紫藤椅是七小姐送的。那是去年的这个季节,老太太派人到悬济寺里接回了她们,进顾府的时候,府里的几个小姐存心要捉弄七小姐,故意拉她过来,却不告诉是来迎五小姐回来。当时的七小姐眼见姐妹们一个个把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五小姐,小脸憋得通红,一狠心,褪下手上戴着的祖母绿翡翠手镯,给五小姐做见面礼。那只手镯看起来虽然平淡无奇,却是当代名坊福鑫坊里流云大师的作品,无论是选材还是做工都是绝对上乘,可谓是价值连城,而且还是夏姨娘娘家的传家之宝。顾芝容一见如此名贵的手镯,再看七小姐委屈含泪的目光,想想还是收下,给足七小姐面子。事后她托人把手镯还给七小姐,七小姐很是感激,特地让夏姨娘遣人到通州,觅得一个盛产紫藤的地方,花重金做了一张精巧的紫藤椅,带给顾芝容。
这一来二往之间,便熟络起来。七小姐是庶出,在府里没有插得上话的份儿,府里的大房二房嫡出小姐也不大搭理她。而顾芝容父母双亡,在府里的处境与她差不多,或许是因了这个原因,七小姐更喜欢找顾芝容玩。绿水等人也很高兴,自家小姐一入府便受到二小姐为首等人的排斥,有个说体己话的人毕竟是好的。
不曾想,刚过完夏天,七小姐就出事了。
绿水本以为,自七小姐去后,自家小姐一定会把所有七小姐送的东西束之高阁,不再触碰这段伤心的回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顾芝容�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